有虐慎入
角色死亡慎入
真人无关勿代入
第三十二章
厚厚的公文堆在桌上,每一页里奥的大臣们都已经为他看过了,除了西疆与皇马的战事,国内各地平稳,巴萨依旧繁荣。但里奥清楚,战乱一旦长时间延续下去,繁荣的表象就会逐渐褪去,各国的立场也会动摇,如果巴萨处于劣势,处于中立的各国会立刻倒戈,将巴萨置于更大的危险中。现在邻国都在观望,昌盛强大的巴萨和战无不胜的皇马,究竟谁能成为获胜的一方,对于巴萨,他们应该趁机打压还是拉拢,而刚刚被巴萨打败的图卢兹,又到底会有什么样的利用价值。
窗口冷风阵阵,哈维走进房中时关上窗户。里奥面前铺着那场输掉战争的战报,他已看了好几天了。
“脸都让风吹白了,也不知道关窗户。”哈维走到里奥身旁亲吻他的面颊。里奥的手摩挲着战报上的文字。
“这一战不会结束了。”里奥断言,仿佛没听到他刚刚的话。
“打了两仗,赢一场,输一场,还看不出走向。”哈维在桌对面坐下。
“我不希望再打下去。”
他还在想着和谈。但大臣们都认为这是无用功,他们已经就这个话题讨论了几日,但里奥还是不死心。他的孩子在边境,皇马的主帅克里斯又攻无不克,哈维不责怪里奥过分担心,他自己和里奥的孩子蒂亚戈在都城中平安无事,但马代奥和米兰都在边疆。
里奥还是决定去边境,他想和马丁亲自谈。哈维不想再劝他。众多大臣已劝了他数日,理由也早重复了无数遍,他纵使去了也没用,但里奥仍旧坚持。
如果和谈不成,他会亲自率军,速战速决,让皇马向巴萨乞求和平。
这就是里奥的打算,他不介意再一次为巴萨流血杀敌。
他抬起头望着哈维,与二十年前一样无畏。他不怕战乱,不怕打仗,永远都不会畏惧。但这次战争自一开始就让里奥处于神经紧张的状态。战争从来都是从一个月拖到半年、半年拖成三五年的,里奥比任何人都清楚,但这次他却开始惧怕战争,一心想要停战——说“惧怕”也不确切,他已经做好准备亲自带兵了。他可以亲自打仗,但不能让米兰继续留在战场上。
“你确定要拿自己冒险?你是君主了,里奥。”
“君主带兵的也不少,”里奥答道,“我是为和平去的,皇马如果不要和平,我只能通过战争把和平‘强加’给他们。”
“你已经决定了?”哈维问。
里奥点头。这场战争让他心神不宁。皇马决意进攻,对巴萨的领土虎视眈眈,他将会是未来储君的小儿子在战场,他只有一年带兵经验,对手却是在战场厮杀多年的将军……还是他的大儿子。里奥越来越感觉后悔。他不应该让米兰去边境,对方是强大的皇马,就算这是太子的义务,这样的大规模战争也应当等到米兰成年后再参加。
等他抵达边疆,如果和谈不成,就让米兰先回都城,自己在边境作战。他是君主,若说责任,难道一个储君会比君主的责任更大吗?就这样决定了。
“塞尔吉奥会和我一起去,我们从都城里带一部分军队走。”
“你和塞尔吉奥已经说了?”哈维很诧异,这件事他还不知情,里奥就已经决定带布斯克茨一起去边境了。
里奥摇头:“我刚打定主意,晚上等他回来就告诉他。”
“你决定得太仓促了,你怎么了,里奥?这又不是第一次打仗。”
“我担心孩子们出事。皇马打了十多年仗,我们的将军都没有他们经验丰富,何况是马代奥和米兰?”
或许他真的只是担心孩子。皇马难以应对,上一战又是惨败,里奥会有现在的反应也很正常。
里奥决定在两三天内尽快出发,赶在下一场战事开始之前抵达边疆。布斯克茨会带一部分兵力过去,他们在路上快不起来,到边境至少要一个月。里奥甚至想自己带一批人单独赶路,尽早到那里,但如果里奥没带去援兵,就算早到了十天半个月也没用,和谈也没希望。
还有些安慰的是安德烈已经带兵从慕尼黑启程了,再过上一个月他就能到军营和马代奥、米兰会和,巴萨不仅有自己的队伍,还有拜仁帮忙,皇马不应该愚蠢到和两个国家作对。
只可惜拜仁距离太远,威慑力有限,将军队从慕尼黑带到巴萨边境耗时太久,耗费将士们的体力,降低他们的战斗力,这些都是缺点。里奥清楚这些缺点,但他心中早被孩子们的安危填满,已经无暇在意其他了。
米兰一大早就去了会议室,对着桌上的地图研究起来。苏亚雷斯和马代奥也是早饭后就过去了,但两人谁也没有米兰去的早。
上一站对皇马的惨败并非是米兰的第一场败仗,但这次巴萨输得一败涂地,米兰还从没经历过这样的失败,马代奥原以为他会一蹶不振,但米兰只是短暂地消沉了一晚,第二天就开始积极寻找对策,更改战术,并请求从国内调集更多军队到边境来。
下一次巴萨要做好准备,一定不能再损失这么多人了,这次的损失太惨重,米兰甚至都不愿回想。开战以来他们对皇马赢一次输一次,胜率算是一半,下次还是有可能赢回来的。只是开战时间最好拖过三个星期,等到安德烈带援军过来。他会比都城军队提前赶到,多一支队伍支援他们,米兰的信心也更多些。
米兰还没见过安德烈打仗的样子,他把维也纳人打退好多次,在战场上的作用不容小觑,米兰不能把战斗重心都放在指望安德烈的军队身上,但让他们作为突袭军队出场,也一定能让皇马措手不及。
“我宁愿他过来和我们聊天叙旧,一起打猎,就像以前那样,”马代奥说,“这次他却是过来和我们一起打仗的……”
“但没办法,现在开战了,我们只能一起上战场了,”米兰说着又笑了,“马代奥,你听过兄弟三个人——而且都是将军——一起上战场的吗?我打赌,就算是皇马的主帅也没见过这样的队伍,要是蒂亚戈也能来就更好了,那就是兄弟四人了——但那样太危险,我只是随便说说。”他补充上最后一句。
“还笑,打仗又不是儿戏,兄弟三个一起上战场有什么好?”马代奥问,“别说这个了,多吃点,这几天你好像瘦了,等母亲看到你又要说了。”
“我没有,就是惦记下一次打仗,还有等安德烈来了我们再商量让拜仁的军队怎么帮我们,我不想让他们一开始就和我们一起上战场,我更想让拜仁军忽然出现,出其不意。”
“我也觉得这样更好。”马代奥答道。
吃了一会儿东西,米兰想起蒂亚戈的婚礼。他和莉亚要结婚了,可如果边境战事不停,自己和马代奥就不能赶回去参加婚礼了,更可怕的是,要是等他们生了孩子之后战争也没停就糟糕了,他还想知道蒂亚戈和莉亚的宝宝长什么样呢,最好一出生就能见到。
但米兰自己也知道,这场仗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打完,蒂亚戈也不可能太早举行婚礼——母亲要过来了,他们总不能在母亲不在都城的情况下结婚。如果婚礼推迟到战争结束之后举行呢?这样听起来是不是更吉利?自己和马代奥、安德烈就都能参加婚礼了……但那大概太晚了,不该让蒂亚戈等那么久。
可如果战争要过上好几年才结束,中途一定会有休战。他们可以趁着休战期间回都城去参加婚礼……话虽如此,但战事还是越早结束越好,伤亡更小,损失也小。
下一战应该给皇马人点颜色看看了,米兰想,他们的主帅确实厉害,但这次巴萨也做了充足的准备,还有安德烈帮忙,这一战不会输。
安德烈比原定计划晚一个星期才到。在来到巴萨之前,拜仁刚刚和维也纳人打了一年,长途行军让所有人都疲乏不已。
在行军路上,安德烈几次想起小时候躲在树上听到母亲和哈维的那次谈话。现在他们的愿望成真了,自己变成了巴萨的帮手,拜仁的军队是巴萨的后盾,现在他带领大军前来,守护母亲的国家。但我在乎这里吗?安德烈懒洋洋地骑在马上赶路时想,这不是我的国家,我却要因为母亲的在意而关心巴萨的安危。巴萨当然不能覆灭,不然母亲一定痛心疾首,若不是母亲挂念,巴萨就算遭受打击也没什么不好,那样说不定母亲就可以到拜仁来住了。
明知那不可能,安德烈还是由着自己想了好半天。慕尼黑皇宫里没有更好的空闲住处了,母亲住在父亲的寝宫里就好,这样一来他们一家人就真正团聚了,而不是每年做客一样去巴萨住几天,他可以每天都去探望母亲……
拜仁军队在黄昏时分抵达巴萨的军营,安德烈带领上万人前来。他已经二十岁,少年时的跋扈早已消失,但傲慢仍在。见到哥哥和弟弟时他露出微笑,隐藏起自己的真实感觉,看起来仿佛他真的高兴来到巴萨军营一般。过上个把月母亲也会到军营来,能见到母亲,他确实还是有些理由可高兴的。
马代奥和米兰在军营门口迎接他,安德烈给马代奥热情的笑容和拥抱,也拥抱了从来都不喜欢的米兰。见到米兰时他吓了一跳,去年安德烈去巴萨时米兰在图卢兹打仗,两人没见面,一年多不见,他已经长得和自己差不多高,像个大人了。他的模样也是越长越好看,而且才不到十五岁就当了将军、打了胜仗,怪不得人们说他是被上天选中的。
他仍旧拥有一切优势,安德烈和他拥抱时想,远胜过自己。
“辛苦你了,这么远还要带队过来。”拥抱过他后,米兰带着安德烈走进军营,马代奥跟在一旁。
“没事,”安德烈回答,懒得多说,“听说你们第一仗打赢了皇马?是克里斯带兵吗?”他立刻问起那场战争,不愿相信米兰这小混蛋能打赢克里斯。
“是他带兵,第一仗赢了,第二仗输了。那个人不好对付,”马代奥说,忽然笑道,“你也小心点,以前你在他脸上留过疤,他可不会对你手软。”
“或许吧。”安德烈答道,心中发笑。马代奥和米兰这两个笨蛋,还不知道克里斯是他们的哥哥,安德烈还真不相信克里斯会对自己下死手,毕竟他们知道对方是自己的兄弟,而且,谁说克里斯不会手软?几年前他不早就救过马代奥、还对自己手下留情吗?
安德烈想着,忽然想到那家伙对母亲的感情,甚至后悔当年没有一剑捅穿他的喉咙了。杀掉自己亲哥哥虽然过分,但那家伙不是什么好人,他抱着那种念头,就算死了也不可惜吧。想到这里他有些反胃。克里斯……那家伙亲吻母亲的样子自己到现在还记得。这么多年过去,他竟然还没结婚,不是心里还想着母亲吧?
“听说他现在比以前更出色了,是真的?”安德烈问。
“当然是真的,不然你以为上一次我们怎么输的那么惨,”马代奥答道,他们一起走进会客室,“这次你来了我们放心多了,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他让人很难以预料,而且如果单打独斗,恐怕谁也不是他的对手,就算要围攻,也只能指望许多人一起了。你们在维也纳情况怎么样?有没有能参考的?”
“维也纳人不擅打斗,打起他们来一点难度也没有,多数时候他们都缩起来不出战,逼得我们等不耐烦了再进攻……”
“图卢兹也不强,他们和皇马根本就不在同一个水平,进攻皇马难度很大。”马代奥说。
“尤其是他们的主帅,简直什么也拦不住他。第一战我本来包围成功了,但他硬是带军突破了。如果不是他,那次皇马就彻底败了,也不会有力量再打第二战。”米兰也说道。他很少在安德烈和哥哥们说话时插话,米兰一直认为安德烈不喜欢和小孩说话,所以对自己总是态度淡淡的,但现在他们在谈正事,自己已经当了将军,不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了。
安德烈看了米兰一眼,又低头拿起杯子喝水,目光垂下去。你当然拦不住他了,他是谁,你又是谁?
“但你们第一次赢了?”安德烈问,“怎么赢的?”
“可能讨论我们是怎么输的更有用,”米兰说,“第二战输得太快,一点好处都没占到。”
三人讨论起之前的两战和下一次的准备,并把苏亚雷斯也叫来了。米兰提前考虑过下一战的战术,基本雏形已经定下来,后加入的安德烈会在巴萨以号角发出信号后带援军从冲上战场。
“战场地势不平,两边都有缓坡,还有小山谷,你的队伍可以提前在那里埋伏,等听到号角再出来。皇马不可能提前在这里埋伏,他们从军营过来这里的路被断坡挡住了……”米兰在地图上指着、讲起战术来。
几人一直说到晚饭开始,米兰把安德烈安排在自己和马代奥中间。他向安德烈问拜仁的情况,问维也纳的战事,讨论接下来的战役。安德烈感觉这好像是米兰第一次和自己说这么多,以前他很少主动和米兰交谈,也没什么可说的。
“母亲什么时候能到?”安德烈问。
“可能还要三个星期,如果快点儿的话两个星期也就到了,”米兰答道,“等他来了,我们就更不用担心了。虽然不用他上场指挥,但只要有他在,感觉事情就一定会顺利。”
自己的孩子分别穿着巴萨和皇马的战袍在边境厮杀,他简直没有不赶到这里的理由。安德烈想起上一次和克里斯在战场上见面的时候。那是五年前了,当时皇马还在用马代奥要挟巴萨。
“他这次也打算和谈吗?”安德烈问。
“是啊,但看样子皇马不会轻易同意,他们野心勃勃,打了里斯本又打了波尔多,只剩下我们了。”米兰说。
每次母亲都想和谈,不希望双方开战,但这种事拖来拖去又能拖多久?安德烈看了看米兰,他很像父亲皮克,甚至不像克里斯那样生着母亲的下巴和脸庞,但面庞上总有种与母亲十分相似的感觉……克里斯,那个人虽然也是母亲的孩子,但他是个皇马人,还带着皇马军队攻打巴萨,杀了母亲的这么多部下,这样的人,就算是亲生儿子,还留着他干什么呢?
安德烈越想越远,甚至在想如果克里斯在战乱里被人杀掉就好了,这样母亲也不用忧心孩子们自相残杀了,那时克里斯被巴萨或拜仁的士兵杀死了,而皇马少了克里斯,实力减弱,对巴萨的进攻也没有威胁力了。安德烈吃东西的速度慢了,自己这样想是不是太过分了?他喝着酒,转念一想,对母亲抱着那种扭曲想法的孩子,自己这样想想也没什么过分。
谈过了战争,米兰说起蒂亚戈的婚事,话题逐渐转移到马代奥和安德烈身上去,马代奥已经有了恋人,但安德烈还没有婚约。梅西安排了好几个人介绍给安德烈,但他都不感兴趣,说暂时还没有恋爱的打算。
“我倒想早点结婚呢,”米兰说道,“太子都该早些结婚成家的,等我成年就结婚,晚一年也不等。你也是储君,安德烈,我们是一样的,怎么不早些安定下来呢?母亲给你介绍的都是拉玛西亚的大家族,和他们联姻,你的地位就更稳了。”
“过两年吧。”安德烈答道。他们怎么可能是“一样的”?蒂亚戈、马代奥和米兰这三个傻瓜。在其他任何人看来,拉玛西亚的大家族都是求之不得的联姻对象,但安德烈不想从巴萨带走一个婚约者,他每年要奔波在巴萨和拜仁之间,已经够让他心烦意乱了,他不想身边再多个拉玛西亚人,两人一同在遥远的慕尼黑牵挂着巴萨的亲人,就好像他们都是被流放到拜仁一样。
安德烈带兵前来,米兰见到他很高兴,那晚多喝了些酒。晚上宴会结束时他还握着安德烈的手,开心又亢奋。
“我真高兴你能来,安德烈,有你帮我们,巴萨的胜算就更大了。”
当然了,这是自己的价值所在,就是为了给巴萨做后盾。这有什么好感谢的?士兵会感谢刀剑为他们戳开敌人的身体吗?
“我很高兴能帮上忙。”安德烈对他露出疲乏的浅淡笑容。米兰甚至在他脸上吻了一下,安德烈厌恶地忍受了。
房中的蜡烛整夜燃着,作战会议开到深夜,马丁的眼睛通红,眼中尽是血丝,桌子上摊着好几封信,他们的援军正在赶来,同时他也收到了梅西正在向边境行军的消息。为此马丁急匆匆地要求尽快开战。
“我不管他要来和谈还是打仗,在梅西抵达之前我们要给巴萨重创。我需要我们所有人毫无保留打这一仗,不仅绝对不能输,而且还要给巴萨最大的打击。安排所有人上场,所有人,只留下三四千包围军营,剩下的人有多少算多少,全上战场。”
马丁害怕梅西。纵使他不说,克里斯也看得出来。他亢奋,期待,紧张,害怕。为了避免在和谈失败后被梅西亲自率军攻打,马丁也不管军队是否准备好,要求除少数守卫军外,所有人都上战场。在克里斯看来这是破釜沉舟的做法,他们从没有这样将所有军力都用在进攻上的时候。
“而且拜仁的军队也来了,我们从没和他们交过手。绝对不能等到梅西也到边境来,有他,再加上拜仁的军队,我们的胜算会更小……尽快开战,而且一定要赢。你能做到吗?”
马丁焦急又亢奋地讲述自己要求的攻击效果之后询问克里斯,“能吗?”
雷声肆意轰鸣,震得克里斯耳朵发疼。
蜡烛换了一批又一批,房间里烟熏火燎,呛得克里斯眼睛发疼。马丁攥着他的手腕,仿佛如果克里斯不答应他就永远不打算松手。
克里斯点头。
“我能做到。”
“我们赌上一切了,”马丁说,他的手指微微发抖,“在梅西到来之前把他们打垮,这样就算以后梅西带军,我们也不害怕了。西境的军队调过来了,我们有足够兵力……”
“我能做到,”克里斯在马丁的胳膊上回握了一下,“不用担心。”
“告诉我你还要什么,我保证你能得到一切,”马丁匆匆说着,“只要能赢这一仗。”
“我会赢很多次,不仅是这一次。”
“但这次太重要了。我很少说这样的话,但现在我只希望把巴萨人杀的一个都不剩,梅西在拜仁的那个孩子也是,我只想杀了他们所有人……他还在你脸上留了疤,”马丁打量着克里斯眼下长长的疤痕,“给你自己报仇,克里斯,让那不知好歹的小混蛋知道教训。”
克里斯只能点头作为回答。安德烈知道自己是母亲的孩子…… “把巴萨人杀的一个都不剩”?他做得到吗?安德烈,他知道自己是他哥哥……
“这次我们不能输,还要把他们彻底打垮。”马丁说。他眼中的狂热让克里斯想到多年前自己和他在里斯本战争中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马丁实现了当时的话,他兑现了诺言,他攻打巴萨,并让自己成为皇马的将军和主帅,他们正在做曾经以为自己做不到的事。
克里斯已经不能去管敌人是谁了,他有他自己的生活,不是吗?他从里斯本战场一路打来,为自己拼到今天的一切。现在就算对手是巴萨,他也不能留情。
“我们会赢。”克里斯答道。
与巴萨的第三战打响了。战事开始时阳光强烈耀眼,天气好的让人怀疑这是否是开战的日子。但很快,空气中的血腥味、惨叫声和脚下碍事的尸体提醒众人,他们确实在打仗,刀剑依旧会砍伤骨头,长矛依旧会从胸前穿过。
这一次,巴萨的应对不那么镇静了。皇马的冲锋队加到十支,他们像爪牙一样穿透巴萨的防御,皇马的弓箭手在重装兵的掩护下前行,让巴萨人成片倒下。
夏日浓郁的花香伴随血腥气,甜腥的味道充斥在空气中。越来越多尸体阻碍了前进的道路,他们穿着脏污、破损的白色或红蓝战袍,死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被捅穿的身体流出的血像雨水一样汇集到草地的小坑洼里,有人断了手脚,有人还在地上爬行,但无论前进的军队还是敌军都顾不得这些,救援队无力地将数量众多的伤者拖下场或现场急救,但倒下的人越来越多,空气里的血腥与花香愈发呛人。
在将巴萨人步步逼退时,克里斯指挥队伍包围。马代奥率军试图突破,就像上一次败给巴萨时的克里斯一样。但他的突围不顺利,他没有克里斯的能力,而克里斯作为皇马人必须阻止他逃脱。他冲上去迎战马代奥,阻止他带军撤离。马代奥的样子也变了,克里斯看到他时想,他果真还是与母亲最相像的那个,他长大了,更成熟了,动作也利落了不少。可一旦交手,克里斯立刻发现马代奥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他避免去看对方的眼睛,想要只把他当做巴萨人看待,但还是不能下狠手。他不知道马代奥现在是否穿了另一件金子打造的小盔甲,但他曾把自己的盔甲送给克里斯,克里斯总不能对他狠下心来。马代奥吃力地应对克里斯的进攻,他的动作不够灵敏、反应不够迅速,马代奥不是他的对手,他迟早会死在自己手中。
马代奥吃力地抵抗着,他的喘息声越来越重,动作越来越无力。克里斯心一横,他抬起盾牌一把将马代奥打下马。马代奥被打到头,登时晕了过去,克里斯指挥队伍继续向前,包围、剿灭冲上来的又一批巴萨队伍。这次他见到了米兰。
皇马士兵冲进巴萨的队伍中,白色割裂红蓝,混战声越来越响。克里斯在缓坡上望下去,米兰的军队寡不敌众,他知道米兰不可能就这样轻易被打败,巴萨还有援军。这一战拜仁的士兵也来了,但克里斯还没见到他们的影子。这不是巴萨的全部力量,用不上多久,拜仁的队伍就会冲上来。
克里斯调集原本埋伏在林中的队伍,在巴萨吹响意义不明的号角时,皇马的伏击队伍已经冲上来了,远远地,克里斯看见米兰应战得越来越吃力,他不由担心米兰会受重伤,但战事必须继续,皇马的进攻计划不能因为他的忽然心软和临时起意被改变。
巴萨的号角吹得越来越急。克里斯等待着拜仁援兵忽然从某个方向冲出来,他已经提前告诉将士们做好准备,但等了好久,战场上仍旧只有红蓝军团在费力地迎战皇马。
他们撑不住了。拜仁再不来,巴萨这战输定了。
再望向米兰,他已经被白色包围,逼退到越来越远的缓坡下。克里斯看不清,也无暇去看,他执行着自己的任务,应对着每个挡在他面前的巴萨人。
号角吹响时,一阵风吹过,将腐烂的花朵香气吹来。是米兰率军方向吹响的号角。
安德烈骑在马上,目光低垂,望着干燥的草叶和土壤。青绿的叶子横七竖八躺在土地上,仿佛植物也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斗。暖热的风吹进衣领,安德烈闭上眼。这里比慕尼黑更暖,但终归不是家,他宁愿回到慕尼黑去吹冷风。
“殿下?”身旁的副将问道。号角是信号,他们应当率军冲上去了。但安德烈并无此意。
“再等等。”他答道,望着青绿的山谷,鸟儿在树上叫着,安德烈诧异它们竟然没被战争吓走。
过去了一分钟,号角吹得急了。
“殿下,我们是不是该出发了?”副将又问。
“不。”他懒得多说,只答了一个字。
米兰在求援,米兰要求援助。可他向来不会出事,晚出发几分钟有什么关系?
安德烈一点也不担心。米兰向来什么都有,而且是永远被幸运女神垂青的一个——若非如此,也无法解释为什么他会成为母亲的嫡长子、巴萨未来的统治者。这样的人不会有事,也不会遭遇危险,他从出生时就拥有一切,并永远过着顺利的生活。
“我来巴萨有什么用处吗?”安德烈转向副将,副将以为他要下令出兵,都准备好号令将士出发了,没想到安德烈却这样说道,“我感觉我只是来给他壮胆的。米兰什么都能做到,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被上天选中的’,米兰不就是那样吗。”
“巴萨还是需要拜仁的帮助的,否则也不会让我们千里迢迢来这里了。”副将说道,他脸色越来越焦急。
安德烈感到奇怪,自己都不着急,他急什么?
“这不是我们的国家,你怎么这么着急?”安德烈问。
“巴萨是殿下母亲的国家,我会担心也很正常。殿下,我们还是出兵吧。”
安德烈叹了口气:“你还不了解巴萨和米兰,他们没事,巴萨哪就那么容易就被打败?米兰更是攻无不克,他那么骁勇善战,顶多手指头被刮破一层皮……”
安德烈知道米兰向来好运,这两次和皇马打仗他都没受伤,要说这不是神灵眷顾都说不过去,不然哪会有这么走运的事,他还是将军呢。
“殿下——”
“我们的军队也是长途跋涉。刚从维也纳打了仗就跑到这里。我也想让大家都好好歇歇,放了假回家团圆去,可现在不仅不能安生,还要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行军那么久,大家都累坏了,我也累极了……”
“殿下,我们该出兵了——”
“再等等。”安德烈回复。反正米兰没事,自己的军队去或不去都没什么影响,着什么急呢。
号角声连番响起,不住催促,但过了半晌后就不再响了,安德烈等待着,直到他开始觉得厌烦了,这才下令进攻。
战争在黄昏时结束。跟随克里斯三年的战马被人斩断腿,抽搐着死去了。他杀死了砍伤战马的拜仁士兵,面无表情,就像杀死每一个穿红蓝的敌人。拜仁军队在战斗快结束时出现,阻止他们杀死每一个巴萨人,但此时为时已晚,胜负已定,拜仁士兵冲上战场时战斗已经在收尾阶段了。皇马这一次打败了巴萨和拜仁。
带领军队撤离战场时,克里斯的副将把自己的马牵给他,另一个副将走过来报告说他们抓到了米兰。
“抓到了就带回去。”克里斯应了一声,没力气多说。混战之后,他身上现在至少有十几处伤口正在流血,胳膊上有一处伤得尤其深,大腿也被戳了一个洞。他的右眼被割伤,但幸好伤得不深,现在只是在流血、看不清东西,但并不严重。左额角上伤了好大一块,克里斯自己看不清,但那里流血很多,克里斯自己捂着额头,等侍从为他拿药止血。
“正要问您要不要把他带回去,”副将说,“他快死了,就算抬回去也挺不过半天。除非我们要挟巴萨用城池换他们太子的尸身。”
克里斯眼前的模糊和血色越来越深,侍从在医药包里找出纱布和止血药按在他流血的眼睛和受伤的额角上,克里斯感到一阵眩晕。
“你说什么?”他沙哑地问道。
“他快死了,正在缓坡那儿等死呢,我们要把他带回去吗?”
克里斯望着他,目光仿佛要把对方的话从眼中挖出来一样。谁要死了?
“米兰?”他确定道。
副将点头,“就是他,他被我们的队伍逼得不住后退,身边的护卫队还是侍从都统统被杀了,他落单中了我们的埋伏,但他还真不容易对付,他衣服里面肯定有护身的小盔甲,我们和他近身战根本没优势,但后来他脖子上的盔甲被戳破了,捅了一个大洞,他捂着伤口还想坚持,但这时候弓箭手的队伍过来了,我们一撤开,他就被乱箭射死了——还没死,但也快了。那地方是缓坡,弓箭手的距离远,箭的力量也大……”
克里斯听着,恍惚间还以为这只是平常的一次战事汇报,但米兰这名字在他脑海中飘着。米兰死了?他怎么可能死?战争才刚刚开始,不足一年、甚至不足五个月,他竟然就这样死去了?
一定有什么除了差错。克里斯头脑发晕,他发现自己脑中正在重复着他并不相信的祷词。但他并不祈求任何东西,他什么也不要,他不知道要什么。
“带我过去。”
两个副将带他向米兰所在处走去。那处缓坡很隐蔽,巴萨人还没找到他。克里斯在缓坡上拉住缰绳,从远处看,米兰看上去很可笑,他身上插着十几只箭,或者更多,那些能穿透盔甲的长箭仿佛将他钉死在土地上。他躺在血泊中轻轻抽搐着。每次抽搐都带给他巨大的痛苦,更多血液从伤口中向外涌着。
克里斯跳下马,走到米兰身边。
今年和巴萨开战后,克里斯还没见到过米兰。他无暇在混战时去看眼前的来人是谁,或许他曾远远地见到过米兰,但从没仔细打量过,连他现在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
他和五年前的模样不同了。
克里斯打量着自己最小的弟弟,仿佛从未见过他一样,仿佛他们也从不是敌人。但疑问仿如语般在脑海里盘旋:他怎么会死?难道自己和他不是还要在这里打上六七年吗?他们会有无数次交战、偷袭、胜利、失败和无疾而终,他们会有短暂的休战期,他们甚至会和谈,在会议桌上见面,他们会为对方制造陷阱和麻烦、绑架对方的人作为人质……但绝不是这样快就迎来死亡。
借着半暗的光芒,克里斯将米兰痛苦凄惨的模样全都看在眼中。克里斯皱着眉,他不相信这是米兰。
米兰应当在十年后继承王位,成为巴萨的统治者。他会攻城略地,成为皇马和各国都忌惮的敌人,但他怎么会死?在这时?在巴萨与皇马交界地点一处荒芜的缓坡下?在烂泥、野草和血泊里?
克里斯对米兰没有好感,也没有厌恶。但此刻他就是没办法相信米兰要死了。他是巴萨帝王的嫡子,克里斯听过他的许多事,他不仅出身高贵,而且骁勇善战、精明能干。但无论他拥有什么,现在都已失去了。
克里斯无法相信这样的人会死。被宠爱的、被上天选中的米兰,被母亲照料着长大的、最疼爱的米兰。
他忽然有了可笑的想法:连自己都还活着,米兰怎么会死?
在见到米兰之前,克里斯还以为或许副将判断错了,或许米兰只是重伤。那就干脆放了他,让他回去……或者,如果他伤得严重,就先抬回到皇马军营治疗,先治好他再说,就算马丁不同意,自己也总能有办法说服他……
但看到米兰身上的箭后,克里斯知道自己已经救不了他了,任何人都不能。
曾经无限风光的米兰倒在血泊中,他面部抽搐,浑身发抖,传说中明亮迷人的双眸中只有恐惧和痛苦。他脖子上被开了个大洞,血流如注,说不出话。身体上扎着许多支箭。他痛苦地望着克里斯,想要说些什么,但嘴唇和身体都在可笑地、毫无尊严地抽搐颤抖,他嘴中不断向外涌出鲜血,下巴和脸颊都红了。
“他活不了了。”
克里斯还望着米兰时,他身旁的一个副将说。
另一个指了下米兰胸口上的一枚箭,箭头早已深深没进身体,“就算救也救不活了,那枚箭能折磨死他。”
“他还能挨多久?”克里斯问。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副将回答,“谁知道呢。”
望着米兰,克里斯垂头不语。他在望着母亲的孩子,一个与自己完全不同的孩子,他得到了所能到的一切,出身,荣耀,王位的继承权,母亲的培养和爱。
米兰仍旧惊惧地望着他,痛苦大于对死亡的恐惧,恐惧让他英俊的面孔扭曲了。
克里斯跪下,用戴着手套的手擦去他脸上的血,只这样擦了两下,他摘下手套丢到一旁,用手继续擦着。他的手指不听使唤,仿佛不是自己的。米兰的面孔冰冷,如同已提前被死亡吞噬。
“将军……”副将犹疑地望着他。
“我们要把他的尸体带回去吗?巴萨会来赎的。”另一个副将说。
克里斯摇摇头。
“你们等我一会儿……我送他上路。”
两个副将离开了,远远望着他们。
克里斯擦着他面孔上的血,米兰似乎还能思考,他神色中有痛苦,也有困惑。不知道为什么克里斯这样做,不知道为什么敌军的主帅会面露悲伤。
擦去血污,那份俊朗重新回到米兰脸上,克里斯忽然发现自己不希望他死去。
尽管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而自己过着与他那样大相径庭的人生。
他被母亲宠爱着长大,自己在指指点点与排挤议论中成长。
他出战一年就成为将军,自己浴血奋战,以体无完肤的身体和几次即将丢掉性命的冒险才在十二年后爬到将军的位置。
他在母亲身边长大,而自己在十岁时偷偷跑到巴萨时才第一次见到母亲。
克里斯望着他,这一切如此不公,就算米兰死了,他也有权感觉愤怒和嫉妒。
但他只是擦着米兰脸上的血,手指颤抖,像被寒冰包裹,随时会断掉。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发抖,这个与自己流着一半相同血液的兄弟,这个他本应嫉妒和愤恨的兄弟。
克里斯的手滑下去,摸到那支插在胸口的箭。
“我会把箭□□,你能好受些,但这不会有什么改变,你还是会死。”他说着,声音没有冷漠也没有温情,米兰听懂了他的话,滞缓地眨了眨眼,克里斯用力,一把拔出箭,米兰胸口的盔甲已经全被戳破了。在一阵剧烈的颤抖和抽搐之后,米兰的表情忽然缓和了,他的紧皱的眉头忽然松开,一瞬间克里斯竟以为他还有活下去的希望,但鲜血从盔甲中渗出,沾在克里斯早已脏污的手上,将他以为米兰能活下来的希望浇灭得一干二净。
克里斯将他身上的其他箭也都拔了出来,他不能把米兰像个练剑用过的靶子一样丢在血泊里。每次他拔出一支箭,米兰就颤抖一下。拔掉他腿上的最后一支箭后,米兰的表情似笑非笑,泪水从眼中缓缓滚下,他的嘴角微微弯起,像是笑了。克里斯早被冰冻的心忽然被握住,滚烫的岩浆在上面浇着。
他在乎他吗?他活着,或者死去,自己真的在乎吗?
他不在乎,克里斯望着那双没有光彩的眼睛。他不在乎,许多年前他就不在乎了,他甚至连母亲都不在乎。他不在意任何事。
可现在他希望米兰活下来。但所有聆听或不语的神都不会把米兰带回来。
“我救不了你,”克里斯说,“没人能救你。或许你还能活两个时辰。”
米兰望着他,他试图说话,但从口中流出的只是更多鲜血。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米兰眨了下眼睛作为回答。
克里斯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问他。他擦着米兰口中刚刚吐出的血。
“很难受吗?”
米兰眨着眼睛,更多泪水冲刷着脸庞。他的痛苦有强大的传染力,忽然间克里斯无法忍受继续看着他,无法看着他受苦,无法继续这样无动于衷下去。
“马上就好了。”克里斯说。他僵硬的左手遮在米兰眼睛上,仿佛即将死去的是他们两人。米兰的睫毛在他掌心下动着,似乎知道他要做什么。
马上就好了。克里斯低声重复。他发抖的手紧紧按在米兰的眼睛上,用力之大仿佛会捏碎他的头骨。
他不去想米兰是不是他的弟弟,又是否知道自己是谁。他只是不能看着米兰受苦。
他抽出匕首,紧紧攥在手中。他用这把匕首杀过无数人,今天连自己的弟弟也要死在这把匕首下。
从不知道他是谁的米兰,即将死去的米兰。
管他是谁呢,克里斯对自己说,他攥着匕首就要戳到那具身体上,却迟迟无法动手。
他发现自己也在发抖,浑身都在战栗。米兰,米兰,他在心中重复着。
这时米兰的手动了。克里斯看着他迟缓地把手抬起来,盖在自己遮着他双眼的手上。那只手竟然是暖的,它轻轻覆盖在克里斯冰冷的手上,催促他动手,终结自己的痛苦。
米兰的嘴角弯了起来,似乎在笑。克里斯闭上眼,匕首一把扎进米兰的胸膛中。他用力太大,自己的手仿佛都深陷在米兰的胸腔中了。血液不住涌出。他几乎能感觉到刀刃扎进心脏。米兰的身体骤然紧绷,在一阵短暂的抽搐后,他的身体放松了,在克里斯掌心下扇动的睫毛也不再动了。
克里斯的手死死按在米兰头上,如同这一刀杀死的是他们两人。刀已经没入米兰的身体,但疼痛却传到克里斯身上,他头皮发麻,仿佛全身有无数把刀戳进身体。他紧闭着眼睛,痛苦万分,不知情的人一定以为有刀剑正在剖开他的身体。
米兰的手从克里斯的手上滑下。他遮着米兰眼睛的手在转瞬间麻木了,又疼又冷。克里斯抬起手,已经通红的手掌下是米兰瞪大的眼睛,他的眼大睁着,无神地望着湛蓝的天空。
克里斯跪在米兰身旁,双膝发冷。过了好久他才抽出匕首,米兰还温热的身体没有反应。克里斯为他合上眼睛,米兰安静地躺着,面色平和,仿佛从未遭受痛苦。克里斯费力地撑起麻木的双腿,起身后离开了。
爬上缓坡后,一直看着他们的两个副将和侍从都一言不发。克里斯跳上马,在离开前,他最后望了米兰一眼。
母亲不会原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