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平镇街头,车水马龙,人流如织。一个身着粉色衣裙,容貌极美的少女一脸郑重地走在大街上,腰间别了一个看着与她极不相称的澄黄酒葫芦。少女神情严肃,可不经意间瞥向街道边冰糖葫芦和胭脂水粉的眼神已将她的内心出卖,毕竟是二八芳华的年轻女子,又从未经历过这世间繁华,看到如此琳琅满目好玩的、好吃的、好看的事物,又怎能不心动。
少女身后跟着一个俊朗清秀的青衣少年,满脸笑意地四处张望着,但与少女不同的是,少年看似目不暇接地欣赏着升平镇街头的盛世风情,可眼神却一直清澈如水,并未对哪样事物露出想占有、想品尝的欲望。
只听少女转头悄声对少年说道:“此地便是升平镇最繁华的地带了,我们今晚在此住宿一晚,明日一早便继续赶路。你晚上切莫乱跑,这里东邻心剑派,西邻剑侠派,到处都是两派的弟子在街头闲逛,而且豪门世家、隐世高人也有不少,万一碰到你爹......执剑人昔日的仇家,认出了你,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少年听完少女所说,依旧是满脸笑意四下张望,但头还是不停地点着,口中回道:“师姐说的是,师姐说的是。”,粉衣少女见此情景,贝齿咬得嘎嘎作响,恨不得跑上去就给这“缺心眼”的少年一脚。
转眼天色已暮,二人寻得了一间客栈,掌柜的问要开几间房,少女刚欲回答,只听少年淡淡吐出两个字:“一间。”。唰!少女瞬间脸色一片通红,而旁边的掌柜的却贼兮兮地笑道:“小的知晓,小的知晓,正好还有一间上好的客房,这就给公子和小姐布置好。”。
脸色通红,眼眸晶莹欲滴的初九师姐看着面前的师弟,一时之间娇羞、忐忑的心态尽皆浮上了心头。进得客房之中,陆明月淡淡对初九说道:“师姐,今晚你睡客床,我睡地板就行了。”
还在羞怯当中的初九自顾自低着头,完全没听见陆明月在跟她说话。直到陆明月又喊了两声师姐之后,初九才回过神来。这时陆明月正在贼眉鼠眼地跟她说:“今晚该干什么知道了吧?”,只见初九师姐脸色更红了,低着头,含糊着答应:“嗯,好。可是明月......似乎......是不是太快了点?”。
陆明月笑着回道:“我也不想这么快啊,可事实如此,也不得不这样了。”,初九听罢没有再说话,深深看了陆明月一眼,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是夜,升平镇,午时刚过,借宿的客栈内陆明月闭目躺在地板上,身上披着一层薄薄的毛绒毯子。忽然,一种怪异的感觉袭来——有人正悄无声息地偷偷向他靠来!
“花明月暗笼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剗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初九的心情从未如此紧张,仿佛她每走一步,都是下了莫大的决心,一步走出之后,隐隐又有要掉头往回走的趋势,如此循环往复,眼前几步之遥的距离,如同一道天堑,横在了她和陆明月之间。
终于初九下定了决心,狠狠咬着自己的下唇,双眼一闭,向着地板上看似熟睡的陆明月一把抱了过去。正自闭目的陆明月眼睛陡然睁开,感觉到身后的动静,反身抬腿就是一脚横踢,嘭!只见一个白影伴着一声娇婉的长吟往客房靠墙的座椅上横飞了出去......出......去......
下一秒,初九师姐穿着一身白色睡衣,顶着一头蓬乱的头发和右边面颊被击打后通红的印记,忍着眼泪从座椅旁飞快站了起来。陆明月一看师姐这幅摸样,忍不住“噗嗤”轻笑了一声,但马上正色柔声说道:“师姐,怎么是你?幸好我没有一出招便用剑,不然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原本沉寂着紧握粉拳的初九姑娘,看到陆明月这幅强忍笑意的模样,还“明知故问”地发问戏弄自己,终于泪水伴着咆哮一同喷出:“用剑!剑!剑!陆明月你这个贱人!!!贱人!!!!”,陆明月一脸错愕地看着初九师姐,旋即又惭愧又心疼地说道:“师姐对不起,没想到时隔多年,我竟然又误伤到你了,很疼吧?要么你也踢我一脚出出气吧,不过我真是无心的,我以为你是......”
话未说完,初九姑娘的咆哮又接憧而至:”你以为是什么?!你以为是蟑螂是耗子吗?!你若对我无心,就不要这样戏弄我,约我晚上到你身边,又这般羞辱于我!“,话音一落,初九径自蹲在了墙边,呜呜呜痛哭起来。
陆明月一听这话,顿时脸色也是通红,但还是哆哆嗦嗦着说道:”我......我什么时候戏弄你了,师姐,而且我也没有约......约你晚上到我......我身边啊!我刚才真是无意的,我不知道是你向我扑来了,我以为是剑奴谷的人呢!“
初九师姐听完陆明月的话,依旧是泪流不止,却收住了悲声,抬起满是泪痕、通红的双眼凄婉看了看陆明月,显然也对陆明月的话疑惑不已,什么剑奴谷,什么......扑过去?
陆明月见初九师姐看向了自己,赶紧接着说道:“今天下午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师姐?此地虽然是剑侠、心剑两派以及鸳鸯楼的势力范围,但众多豪门世家中也有不少的剑奴谷之人。我听你所说,如果连大名鼎鼎的剑侠徐少宗都不欢迎我的话,那当年受过我爹夺亲之辱的剑奴谷,又怎会轻易放过他的后人呢?如若他们知晓我到这里的消息,恐怕就不是不欢迎我这么简单了。所为防晚上遇袭,我才让店家只开了这一间客房。”
初九听完陆明月的话,连哭和伤心都暂时忘掉了,抽泣着疑惑地开口问道:“剑奴谷难道敢伤无崖山庄的弟子?而且当年剑奴谷主许纯阳也并没有和苏行......和你爹交恶。”
陆明月呵呵一笑,此刻脸上再没有白天时候的天真之色,他虽依旧面带笑容,可眼神却变得深邃而清冷:“许纯阳没有交恶的,是剑魔宗。而无崖山庄的弟子,他剑奴谷明着自然不敢伤,可暗里造一个死于非命,在这乱世江湖,即便是侠客辈出的仗剑平原,谁又能说得准是谁干的?”
陆明月声音缓了一下,向初九走了过去,想将她扶起,初九脸上泪痕未干,低头犹豫了一下,却还是让陆明月的手搀上了自己的胳膊。将初九扶到床上安坐后,陆明月在客房之中一边踱着步,一边继续缓缓说道:“我在无崖山庄时曾听一名与剑奴谷交道颇深的前辈提起过,当年剑奴谷四名抬轿接我娘的剑奴,在被我爹击伤之后便一直耿耿于怀,视为平生最大的耻辱。那前辈说当年剑奴谷流传着一句话:‘剑奴悍不畏死,但与人交锋,技不如人却又未死,是为求死而不得’,不畏死之人求死而不得,师姐你说,对那些亡命之徒而言是不是奇耻大辱?”
初九震惊地看着这个平日里嘻嘻哈哈、单纯善良的小师弟,绝想不到他心智竟敏慧至此,可还是疑惑而又不甘心地问道:“你是怕我生气从此不理你了,才临时编出这段话的吧?剑奴谷就算对你爹有怨气,却也只是当初那四个抬轿的剑奴被你爹伤了,其他剑奴好好地为雇主做事,平白无故来找你麻烦干什么?”
陆明月哈哈一笑,轻声对初九说道:“我的好师姐,今天下午跟你说的话你一句都没听进去吗?”,初九脸色一红,辩解道:“谁,谁说的,人家只是在思虑明日行程,一时没听清楚罢了。”。陆明月还是轻笑说道:“行行行,怪师弟我没说清楚,那现在师姐你听好了,临行前无崖山庄那名前辈特意嘱咐我,当年被我爹所伤的四名剑奴,从往年到如今,一直在升平镇首富贾员外府上效力!”。
“嘭!”初九震惊未减,却听得窗外一声巨响,紧接着一柄长剑自窗外向着她所在的木床方向飞刺而来。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