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怎么了?”司马飞小心翼翼地问。
那中年男人抬头望着司马飞的脸,就像一位古董商刚检验出一件赝品,道:“阿飞,你爸给你做过刚才伯伯对你做的那些动作吗?”
“有啊,还不止一次呢!”司马飞道,“但每一次结果他都不肯说——老师,我到底有几节蓝椎骨?”
“原来如此……”那中年男人喃喃道。随后他展出慈祥的微笑:“阿飞,你先穿上衣服。听我说,由于伯伯的修为不够,你的体质又异于常人,所以我也探测不出你到底有几节蓝椎骨。”
“那意思是说,我是很厉害的那种咯!”司马飞有些兴奋起来。
“只要阿飞肯努力,你会成为有用的人才的。”那中年男人微笑道。
“耶!”司马飞激动地叫起来,整个会场的人都望向这边,同时江玲他们也发现了他。那韩姓男人离司马飞最近,于是连忙跑过来,先向那中年男人行了个道礼,然后将司马飞带到一边,单膝蹲下并压低声音:“谁告诉你这里可以大吼大叫的?还有,你小子跑来这里怎么不跟你妈妈说一声呢,害得你妈妈到处找人!怎么衣服穿那么少,不冷吗?”说着脱下身上的无袖短腰羊皮裘,披在他身上。
江玲这时也过来了,那韩姓男人便把孩子交给她,谁知江玲却一巴掌打在司马飞的脸上。那韩姓男人不觉大吃一惊。
虽说这孩子刚才大声喧哗确实不对,但也没必要当场就教训他啊。
司马飞被突如其来的耳光打懵了,随后放声大哭,一屁股坐在地上抹着眼泪。
“哭什么,回家!”江玲像只母老虎般吼道,同时过去拉他的小手。司马飞不让她拉,在那里手舞足蹈,无奈手一旦被母亲抓住,便感觉全身的力气顿时被抽走一大半,就这样乖乖地被江玲扯到身旁。
这时候所有的体检师都围了过来,被他们抛弃的孩子因为有维护秩序的道术师在那看管着,不敢随意走出队伍,但也都在翘首而望。
江玲对那中年男人说道:“实在不好意思王叔叔,小孩子不懂事,冒犯了您,希望您大人有大量,忘记这件事情,不然无忌他在九泉之下会伤心的。”
那中年男人听出她弦外之音,低声说:“把他带回去吧,下次不要过来这边就是了。”
江玲听出他已经答应自己的请求,正要欣然道谢。司马飞却误以为母亲正在断绝他成为道术师的路子,扯着嗓子大叫起来:“你是个疯女人、恶女人!明明我可以当道术师,可你硬是要我去学种菜,说我学不了道术,却让哥哥当道术师。我不管,我也要学道术,我也要当道术师!”
江玲一听急了,忙捂住司马飞的嘴巴,硬是将他拽出这里,往西侧门走去。
当听到司马飞那句“我学不了道术”时,那韩姓男人心下疑惑:“学不了道术,难道阿飞的身上没有蓝椎骨?他不是继承了司马前辈的黄金血统吗?难道……”忽然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道:
“看来那个传闻是真的。”
那韩姓男人循声望去,原来是围过来的那几位体检师在相互议论:
“说实话,我早就怀疑司马无忌那小子根本就不是什么黄金血统,不然,他那小儿子理应也有六节道骨,最起码有五节,江玲没道理不指导他道术。”
“不会吧,阿游不是也有六节道骨吗?”
“那你的意思是说江玲那小姑娘在外面偷人咯?”
“你也是四十几岁的人啦,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意思是阿飞那小子可能出现什么异常状况,比如基因突变之类。”
“你这样想才幼稚,基因突变是原本就劣质的基因为了适应环境而发生变化。但黄金血统之所以叫‘黄金血统’,就是因为有极高的稳定性,无论配偶的基因多么低劣,其后代依然保持这种纯正的血统,很难发生一点变化。”
“黄金血统延续的后代不是无一例外都是男性吗?你看阿游和阿飞两兄弟!”
“这只是概率问题,说明不了原因。不过你那猜想确实启发了我,但是我觉得基因突变的不是阿飞,可能是他爸司马无忌。”
“啊!不过也是,难怪阿游那小子的道值一直提不高……”
“欸!”为司马飞体检的那中年男人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你们到底还干不干活?不干活到别的地方讲,别吵着我。反正我检查完我这一路的就回家休息了,你们就在这里讲个够吧!”
其他体检师被他这一提醒,才想起自己还有任务在身,连忙返身回到原来的位置上继续挨个检查。
那韩姓男人却开始担忧起江玲一家的处境,虽然这与他无任何关系,但思前想后,觉得还是将今天殿里那几个老家伙的谈话告知她为好。正要去侧门找她们母子,忽然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喊他名字:“韩正桂,我在这呢!”
扭过头,只见一个圆脸女子正站在他身体左侧,嫣然笑着。
十五分钟之前的风雷寺外。
在司马飞前面接受检查的那名女孩从大殿的侧门出来后,一股凛冽的寒风吹过,只觉四肢像被打上了霜,两臂不由得抱在一起相互搓摩着取暖。
噫,外面真冷啊!
她躲在廊檐转角那里避着风,同时眺望正门左上角的那一处青石平台,那里就是专门为等候的家长而划定的等候区,所有家长都在那翘首以盼。
女孩的父亲率先发现了她,拍了一下旁边的妻子,同时向女儿那边大幅度招手,示意她这边过来。
那两位夫妇站起身,丈夫收起两人座下的马扎,妻子则摊着一件虎皮大裘向女儿走去。一接到她,就用这虎皮大裘将心肝宝贝严严实实地裹住。
母亲问:“还冷吗,宝贝?”
女儿轻轻摇了摇头。
父亲问:“还顺利吧,孩子?”
女孩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头瞻仰着这座巍峨的风雷寺。
风雷寺坐落山顶,建筑四层,以青瓦为檐,红木为栏,榉木为栋,每一层四周的墙壁都是用红色的格子门接并着,各个斗拱下还悬着一张红色灯笼。整个建筑被一个人多高的底台举托起,在阴沉沉天空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庄严。
女孩心想:“应姐姐说,再过两年就要到这里面接受训练了,到时候能玩的机会就少了,好伤心啊!”
“宝贝,你怎么了?”母亲看女儿有些多愁善感的样子,关切问道。
女孩轻轻摇了摇头。
母亲说道:“那我们回家吧。一定是累坏了,毕竟在里面站了那么久。”说完,牵着她的小手,让丈夫跟在后面,一家人就这样有说有笑地走下台阶回家去了。
他们不知道刚才的一举一动,全被一个站在平台的一处护栏边上看守的少年看在眼里。这少年此前不知见过多少个类似的情景,但每一次都依然让他感慨不已。
“欸?你怎么站在这里?”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那少年一听到这声音,一扫脸上伤愁,转过身兴高采烈地叫道:“于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