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台阶那里正走上一名精瘦的中年男人,慈眉善目地对他点了点头,算作回应。他上来后朝这边走来,看了看周围,随后掏出一块由黄纸包裹的糟饼递给他:“快拿着!这是我从外面带回来的糟饼,尝尝味道怎样?”
那少年咬下一口,口腔之中顿时充满了酒气,直侵胸脾,暖意回流。
“好吃吗?”
“嗯!”那少年用力点了点头。
那中年男人慈爱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叔叔先去办点事,你在这吃的时候注意点。”
“嗯。”
因为正门现在不能进去,那中年男人往东侧门那边过去。他刚走过转角,江玲刚好拽着她儿子从西侧门的转角出来,下了底台,往平台的台阶口走去。
还没走到一半,司马飞蓦地喊疼。江玲心一慌,忙放下他问哪里疼了?
谁知司马飞一获自由,猝然朝母亲的脸上甩了一巴掌。他手上留着指甲,不仅在母亲白皙的脸上留下鲜红的掌印,还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开始溢在伤口上。
江玲本能地扬起手掌,司马飞这次并不躲避,还挺起胸膛主动把脸迎上,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样子。
看到儿子这样的态度,江玲心里登时五味杂陈,蜷起手掌放在嘴唇上,本打算借此控制内心翻搅的情绪,不料它早已化作两行恨泪,从脸颊上划了下来。但她刻意背对着那些家长。
我的眼泪,不能让你们看到!
司马飞看到母亲落泪,原先那倔强的脾气顿时涣散无踪,一时间不知所措。
“妈,我……”司马飞正打算解释什么,突然腰际被什么一撞,整个人摔在地上。然后看见一个大男孩已跨在身上,攥着拳头抡了下来。
司马飞本能地用手护住头部。
江玲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但母亲的本能驱使她以最快的速度将欺负自己儿子的那男孩拉开。
“你是什么人,你干嘛!”江玲发疯似的吼道,同时连忙把儿子扶起。
那男孩双眼红红的,盈着泪花激动地道:“为什么你有妈妈你却这样对待她,我想再给她做一顿饭,她却怎么也吃不到了!”说着再也控制不住决堤的泪水,转身朝风雷寺底台的转角处跑去。
江玲认识那男孩,是文珠姐的孩子,叫郭义刚。三年前,他的父亲郭渊被查出为了研究能增加蓝椎骨的合体术,居然拐走村里的孩童做实验。后来事情败露,他被全派勒令缉拿,最后因拒捕而被杀死,尸体落下悬崖。
那场事件后,郭义刚这孩子不仅受到同龄人的排挤,他们一家还遭到村里人的冷眼相待。但文珠姐,一个普通的女人,一个人顶着巨大的压力继续抚养当时仅七岁的他。可怜最后积劳成疾,半年前就撒手人寰了,年仅三十二岁。不过听说后来于正接受了他,视为己出,这也算是尘埃落定吧。
不知于正后来为什么将他送进派里?
江玲边拍着儿子身上的尘土边关切问道:“阿飞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还疼的?”同时注意到他身上多了一件陌生的无袖短腰羊皮裘,想来应该是韩大哥的。
在拍打的过程中,忽然听到司马飞嘟囔了一句:“妈妈,对不起……”江玲反应性地抬起头,只见司马飞低着头缄默不语。
江玲了解这孩子的性格,他这样表示他心里十分的内疚,不觉露出欣慰的笑容。本来还想带他把衣服还回去,但现在羊毛上都是灰尘,还是洗干净再还吧。
“我们回家吧。”
“嗯。”
江玲拉着司马飞的小手,不理会那些望过来的家长们鄙夷嘲笑的目光,昂首阔步地朝台阶下走去。
而在此时的大殿里,韩正桂正快步追上前面的一个朝侧门走去的圆脸女子。原来在此之前,就是这圆脸女子叫住了韩正桂,并朝他走来。
那时,韩正桂脱口而道:“小钰,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圆脸女子道:“我不能在这里吗?”
韩正桂意识到自己口误,忙道:“我现在在工作,你过来会干扰到我的。”
张小钰用手指推了一下他的额头:“工作工作,你脑子里就只有工作,可别把正事给忘了。”
“什么事?”韩正桂一时间懵懂。他平时虽然喜欢和人嘻嘻哈哈,但对待重要的事情一向都是铭记在心,可现在却怎么也想不起最近有什么任务。
张小钰见韩正桂一脸茫然的样子,急得跺了一下脚,因为这里的场合,压低声音:“元宵节快到了,难道你就没有什么准备吗?”
韩正桂这才恍然领悟张小钰的意思,她曾跟他说过她是她们家唯一的孩子,父母亲一直视为掌上明珠,而她义无反顾地要嫁给大她十二岁、曾是她老师的他,她们家一直持反对意见。今年的春节让他与她父亲的关系缓和了不少,张小钰想让他趁热打铁,在元宵节把她母亲那一块“阵地”也拿下来。
韩正桂笑道:“这个你也太心急了点吧,现在离元宵还有十天呢!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成竹在胸。你来就是为了这个?”
“可不是!”张小钰道,“上次你和我爸喝酒,喝得他老人家心花怒放。他开始认同你了。我等会要随外购团到附近的一座县城购置应节物品,可能要五天后才回来。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要积极点,多和他们二老培养培养感情,到了元宵节那天才不会尴尬嘛。”
韩正桂如捣蒜般点头:“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在这几天跟亲儿子似的伺候你妈,等你回来连你这亲女儿都不要了,这样可以了吧?”
张小钰“扑哧”一笑,道:“你懂办就行了。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要走了。咦,天气这么冷,你怎么没把我送你那件无袖裘衣穿出来呢?”
“啊……那个……昨天放在外面忘了拿进来,被露水打湿了。”
“这么不小心啊!出太阳的时候记得拿到外边去晾,不然会发臭的!”
韩正桂点头应诺。
在她正要离开时,韩正桂忽想:“要是江玲她们母子并没有走远,那岂不是……”忙一把拉住张小钰的臂弯。
“你干嘛?”张小钰不解地道。
韩正桂深情地注视着她的眼睛,柔声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想看看你的样子。”
张小钰满脸羞红,娇嗔道:“不正经,这么多人在看着呢!”
“那我们到没有人的地方,让我好好地看个够。”
“真不要脸!”话虽这样说,但从她的脸上却看不到半点怒态,“不理你了,我要走了,不然可就误了时间。”
张小钰用力收回她的手臂,转身朝侧门走去,步子走的很快,韩正桂赶上她时,已经到侧门门口了。
韩正桂趁机往外一看,还好,江玲她们已经不在这了。
“看你这么诚恳,好,批准你往我脸上亲一下。”张小钰回过身,偏过一边脸颊向他凑去。
谁知韩正桂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平淡地道:“你不是要外出吗?快去吧,不然这会儿可能要迟到了。”
张小钰瞪着眼睛鼓着嘴,像只被激怒的青蛙,忽然在韩正桂左乳上狠狠地捏一下,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韩正桂望着这和他相差十二岁的女孩的背影,感觉又好笑又无奈。
他本想孑立终生的,如果不是那天这个女孩在大雨天站在他门口,哭着对他说想一辈子跟他在一起,他也不会有结婚的打算。
但,心里那个位置,始终无法安放其他人上去。
正要回去时,蓦地发现底台的转角那有一顶天灵盖在晃动。
“谁在那里?”韩正桂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