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家的路上,江玲边走边想:阿游现在到哪儿?会不会出了什么事?等他回来我该不该向应伯伯请求让他退出?
一个月前,她听说掌门人组建起一个访问团,要外出拜访幸存的道术师,司马游也在其中。虽说访问团都是挑选派内极具实力的道术师,一般的异兽不敢侵扰,而且之前不断有寻访小组回报,说朝廷已经换了一位新的皇帝,这皇帝对道术师完全不感兴趣,已经撤销了《剿道令》,现在外面的人也对道术师逐渐失去了概念,绝对安全。但儿行千里母担扰,时不时会在脑子里设想一下大儿子现在的处境。
“妈妈……”司马飞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怎么了,阿飞?”
“妈妈,我饿!”
原来他是闻到了家家户户飘出来的早饭的香味,勾起他的辘辘饥肠。
江玲这才想起早上为了寻他,早饭并没有做,但昨天邻居送来的木叶饼没有吃完,可以蒸一下,然后配就昨天挤的牛奶,还是可以作为一顿完美的早餐。便莞尔笑道:“那我们赶紧回家吃饭咯!”
“嗯!”司马飞突然调皮起来:“我们来玩个赛跑游戏,看谁先到家,最后一个要扮小狗!”
“那我要开始咯!”
“不行不行,我要数数,三声,一……”“二”还没出来,司马飞就迈步开跑了,并得逞地哈哈大笑。
江玲没想到竟然被自己的儿子套路了。
他啊,跟他爸真像!
江玲扬起笑容,要想追上他还不容易,但不想让游戏就这么毫无悬念地结束,于是故意压小步子追上去。
这位母亲此时也化作一个顽童,跟着儿子相互追逐起来。
这条青石路是一条环形路,环绕着这口月牙形的火山湖。湖光山派就坐落在这座火山之中。它东边接壤临海村,西边毗连平岭村,南边的湖光村可以站在风雷寺顶上眺望全局。
江玲就这样追着她的孩子,离开大道,穿过路旁的小径,跑进湖光村中。
江玲怕司马飞出意外,故意跑得很慢,司马飞时不时回过身来,在前面叫嚣:“来呀来呀,来追我啊!”
她在心里暗暗发笑:“看你嚣张多久,等到了家门口,一步到位,好好打击打击你才行!”
司马飞呵呵的一回过头,只见眼前被什么一扑,顿时眼冒金星。在后面的江玲则看见司马飞被一个藤球击中,正低头捂着脸,而他前面五步开外的地方,一个穿着补丁棉衣、身材干瘦的男孩正捧腹大笑。
“跟疯牛癫马一样!”司马飞站起身来怨骂道。
那男孩道:“阿飞,踢球,去不去?”
司马飞捡起藤球,泄愤地用力扔去,却被他一把接住了。司马飞不甘地喊道:“狗仔,你给我等着!”追了过去。
江玲忙在后面叫住了他:“阿飞,你还没吃早饭呢!”
司马飞犹豫地停住了。
狗仔在前面玩着藤球道:“阿姨,我也没吃呢,我们过去牛仔家再吃。”
司马飞一听,就再也没顾虑了,回头跟江玲道一声“妈,我走了!”,没等她同意,就自行跟着狗仔跑了。
江玲知道司马飞平时跟狗仔还有牛仔这两人玩得最好,尤其是牛仔,比他们两个稳重多了,跟他在一起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便放下心来。
这时背后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江玲!”她回过身,只见那正站着一位仪表堂堂的清俊男子,粲然一笑。
江玲也报以微笑:“好久不见了,殷大哥!”
这男子名为殷长天,现任湖光山派的外探执事。因为职务的关系,经常要往外面跑,尤其是这一次,江玲听说他在外面整整待了大半年。但执行的任务一向不为外人所知,只知道他只对掌门人负责。
殷长天右手拎着一包包用黄纸包裹着、并用麻绳系连起的东西走了过来,一下子就发现了她脸上的伤痕,问道:“你的脸怎么了?”
江玲忙捂住那道抓痕,道:“没事,是我不小心被树枝划的。”
“怎么这么不小心呢!来,拿着吧,这是我从外面带回的一些土产。”说着将自己手上的那一提东西往她手里送。
“不不不,这个我可不能收。”江玲连声拒绝。
“收下吧。”殷长天硬押在江玲的手上,“元宵节快到了,也算是我这个殷叔叔给那两个孩子带的元宵礼物,一点心意而已,你就不要拒绝了。”
江玲知道再这样推辞就显得不近人情,只好谢纳了。
殷长天道:“我现在要先去掌门人那汇报情况,有时间再聊,我先走了。”
“殷大哥慢走。”
告别殷长天后,江玲思绪万端,但是究竟在想什么,连她自己也不请楚。
与此同时,在风雷寺的听雨阁里,应水月和江无恨正在共同享用早餐。
原来在两人都无言对峙的时候,应方儒刚好接到厨房下做好早餐的通知,于是让人送上来,打算趁机缓和这尴尬的气氛。应水月明白他的心意,点头同意了。
应方儒让人把这张茶桌收拾一下,然后将早餐摆到上面去。一切都安排妥当后,他退到门外,回身把门关上,邀请那两位随从一起下楼吃早餐,这里就留下应水月和江无恨两人。
江无恨看着眼前的早点,数量不多,只有四份,分别是四个叉烧包、四颗鸡蛋、四根玉米和一盘炒土豆丝,每人配有一碗热豆浆。
“请坐,希望你不会嫌弃。”应水月笑道。
“哪有,老师这句话可就折煞学生了。”江无恨现出笑容,同时大大方方地坐在客座上。
此时的“老师”和“学生”不过是道术师之间长辈与晚辈相互的一种常用敬称,没有任何意义。
两人享用了一会儿后,应水月感叹:“无恨,你说这是不是缘份。十七年前,我们相互并不来往,十七年后,却能共同地坐在一起享用早餐。”
江无恨却道:“老师,十七年前你是美名远扬的江南财老爷,而学生则是臭名昭著的共青帮帮主,我们殊途同归,这不是缘份,是造化弄人。”
应水月从他这句话中明显感觉出他对自己始终保持敌意,当即笑而不语。两人默不作声地就餐,接近尾声时,应水月提起茶壶要向他倒茶,江无恨按礼节地双手奉上茶杯,应水月倒完茶后,说:“无恨,你说这茶壶里到底能倒几次茶?”
“这要看老师你用的是多大的茶杯。茶杯的口径越大,倒的次数就越少。”
应水月意味深长地“嗯”一声,又问:“如果让你选择,你是选择大一点的茶杯,还是选择大一点的茶壶?”
“当然是选择大一点的茶壶。茶杯小不过是要多倒几次,但茶壶小了,就要重新泡茶,耽误时间。”江无恨知道他这是寓意司马游的道骨和道值的关系,但还是配合他,看他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
不料应水月却“唉”了一声,说:“‘茶壶’就是要比茶杯好啊!想当年,司马无忌大闹我们风雷寺的时候,是你和疏影合力阻止他,让我这个糟老头能够多喘几口活气。你还记得吗?当时两边刚开始还不相上下,但时间一长,你和疏影的道能就供给不上了,而司马无忌却越打越精神,此消彼长,最后看到你们都躺在了地上,我这个糟老头也只能举手议和。那次可是我一生中最无奈的经历。”
江无恨脸上的肌肉开始抽动。
应水月像没留意到似的,继续说:“现在无忌虽然不在了,但他的大儿子却继承了他最重要的遗产。尽管阿游那孩子道值的发展遇到了瓶颈,但谁能保证他以后不会突破,成为下一个司马无忌呢?
“无恨啊,你一直反对我支持阿游成为下一届的掌门人,我也尊重你的意见。可能再过那么几年,我就要和百足龙王解契,同时退位归隐。我一直认为你是最好的候选人。可到那时,如果司马游真的成为下一个司马无忌,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呢?现在很多同胞已经知悉我们湖光山派的存在,到时候维护我们这个门派的威严可就落到你身上了!”
江无恨早在应水月提及当年司马无忌大闹风雷寺的时候,就开始怒由心生,但他素养极好,一直强压下来。然而最后听出应水月隐语讽刺他的意思,明知这是对方下的套,但再也压制不住,狠狠说道:“既是这样,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的能耐,反正元宵也快到了,元宵过后,我亲自过来测试,如果他的道值能达到四千,那么我一定甘拜下风,以后绝不踏入这里半步!”说完后,起身拂袖走人。
应水月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知道江无恨这个人好胜心特别强,只要稍微打压一下他,一定就能引导到他所要的方向。虽然他没有明确郭义刚的事情,但那句话已经暗示很明显了。
过了一会儿,应方儒在门外求见,应水月抹了抹胡须上的豆浆,开怀道:“方儒,饭已经吃完了,过来收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