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伊海青大叫着醒来,冷汗长流。
灵智与记忆流水般地涌入伊海青的头脑中去,他的心神渐渐地恢复过来。他张开眼睛,入目是窗外无边夜色。
两盆君子兰在柔柔的夜风中风姿正好,轻轻摇旖着肥绿的叶片,丛中花色暗点。窗外处灯火璀灿,正是都市夜生活黄金时分。风中传来若有若无的男女喧哗,间或有几声车鸣筁。高空中一架看不见的飞机低鸣着飞过。
身下的躺椅适时地发出两下轻响,提醒伊海青仍然躺在自家的阳台上。伊海青总算清醒过来,知道他又做了一个同样重复的梦。近来一段日子他几乎天天都做同样的梦,今天还没有躺到床上去,只在阳台上看着风景,不知何时便迷迷糊糊睡去。与平时做梦所不同的是,在此个梦里他不但可以看到图象,还可听到声音,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心里的想法与感觉。一切是如此清晰,就像真实发生的那样。
伊海青摇着头起身,往洗手间走去,要去洗把脸。或许是还没完全清醒的缘故,他略略一闭眼,梦境似仍在眼前浮现。他实在拿这个怪梦没有办法。伊海青在心中低声咒骂,打开阳台与客厅的玻璃门,发现卧室的壁灯兀自未关。灯光照在液晶钟上,时间显示不到两点。
洗罢脸,伊海青走到书房坐下,打开桌上的手提电脑。身边的声控落地灯同时亮起。对面的室壁上,或挂或嵌,布满了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证书、奖牌和奖杯,显示出这房间的主人在二十七岁的生命中曾几度荣焉。
伊海青自十三岁时起,已是公认的电脑天才。他父亲是有名的制片人,母亲是电影演员,一度荣获大小影后,艳冠群芳。伊海青所在的贵族学校里,一般人最在乎家庭背景,学生中流行家庭履历排行表,依照父母的金钱与地位排行,决定本人在班级以至学校中的地位。校内不乏高官子弟,多有骄横跋绂者,教师们都等闲不敢惹。伊海青在排行榜上排名不高,却我行我素,不卖任何人面子,因而打架是常事。
伊海青的双亲给了他一付极好的长相,加之他本人工绘画、书法,精通电脑,大受女生青睬。伊海青更与一般书呆子有异,对女色虽不趋之若鲫,也是来者不拒。
有一次他与一班花卿卿我我,惹恼了排行表上一位公子哥,被六名学生伏击与校外。伊海青身材不算高大,不长武力,浑身受伤二十多处,血染长衣,却硬是将六名伏击者全部打倒在地。
不等那公子哥有下一步的行动,伊海青已经将七人的电脑制作*与诬辱性的配文一并贴到各到网站上,其中包括那公子哥父母亲所在单位与学校的网站首页。
一夜之间,伊海青不到二十岁的名字响及全城,公子哥的双亲大发雷霆,学校方啼笑皆非,女生中大起偶像之风。
有人愤怒,有人喝采。
事发时伊世双亲远在好望角出镜,闻汛汇了一大笔钱过来,面都未露。
伊海青几乎因此事念不成书,却有一著名国际电脑公司看上了他的才能,出面保他。更与伊海青议定,当年学业完后,即入此公司任职。
同年,伊海青父母离异。出庭当日,双方都携有情人出席,除了经济谈判之外,全然没有悲伤的气氛。伊海青早有这样的心理准备,出乎意料地没做任何意外地反应,也没有选择双亲任何一方,在法庭当着众人宣布与父母脱离关系,孤身离去。
此后,伊海青独力购置了一套两百平米的住所,自己设计,自己装修,居住至今。
二十余岁的人生,波澜几度。
伊海青使劲摇摇头,似乎想要将头脑中的杂念挥去。他的生活中多的是寂寞与计算,从来没有今时这样的多愁善感。他隐隐感觉到是那个怪梦使然,可是没有办法对付。
在物质科技极大发展的今天,为什么人依旧会感到空虚与无助?这想法让他泛起有心无力的感觉。
泡了杯咖啡回来,伊海青开始在高速互联网上例行巡裔。他的手指灵活地在鍵盘上跳动着,一张张画面快速闪现。心神仿佛完全没有融入其中,看着画面的不住变动,更象是催眠的节奏。一阵强烈的劳累袭上伊海青心头,他的眼皮渐渐重如铅坠,忽地眼前一黑,就像陷进一个梦的漩涡里,瞬息间失去了对现实的一切意识。
红叶似火。
绿树浓荫。
穿着长大风衣的他在林中闲行。
一路不时遇到灰眼高鼻的男女行人走过,不少人向他友好点头招呼,自己一一笑着回礼。
这里与家乡的香山颇有些类似。曾经在香山上远望的时候感受到的是风景的心旷神怡,此刻却忽然感觉到生命沉浮起跌,颠倒哭笑,有如上演一场早已定好的剧本。
是那样的无可奈何。
他缓缓行过,听着厚厚的落叶在脚下轻响。转过一个弯角,阳光映入他的眼睛,面前豁然开朗。一片红叶朝他坠下来,掠过他的眼前,又打着卷飘开去。
这时一阵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转首望去,在不远处的树下,有一双眸子正注视着他。
四目交投,让他的心轻轻颤动了一下。
这是一副充盈着温文气质的清丽脸孔,就像朵只可远观超然于世俗污染美丽而独立的花朵,轮廓清雅俏丽,充盈着灵秀之美。
她的衣袂在风里轻飞,一时间他有一种想上前轻抚她发梢的感觉。
她走上来,看着他,眼眸中似雾似烟,一种他隐然读懂,却又有点怕去读懂的信息。“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我?”
他想说“真巧”,却说不出口。
她注视着他,低声道:“我想了很久,要给自己一个理由不来找你,终于做不到。我对自己说,如果没有缘,有孽也可……”
她伸出手来。
风忽然吹起,落叶飘飞,似要将她一同卷去。
伊海青也伸出手前去,“呯”地轻响,碰到的却是面前的电脑屏幕。他再一次从梦境中醒了过来。这是一个从未做过的梦,却有很熟悉的感觉。
伊海青想起梦中女子的眼睛,那里面包含了很多很多东西、很悠久、很深沉的思念。
梦中有一种心痛的感觉。
却是那样的刻骨铭心。
次晨。
城中心的晶天大酒店。
这是座极现代化的建物,占地三干平方米,正门处是个极尽华美的大花园式过坪,修剪整齐的植物间,缀以精美的石雕,富贵中不失尊华,阵阵风来,花从如海。
一个直径达六至七米的大喷水池,池中高立着一尊金色的飞天神女像,四周点缀着五色彩云雾,数百条大小不一的水柱喷上半天高,水柱随水压和灯光的变灭,与轻柔的乐曲相諧应,幻化出不同的花式,在酒语水晶玻璃墙后金碧辉煌的灯火衬托下,气象万千。
淡淡的水雾随风高扬,行过其中,清凉的水气,使人神清气爽。
美丽的花园过坪处,一辆接一辆的名贵房车,川流不息地驶过,通往侧面的车坪。一群身穿兰色制服、身形高大的保安接待,忙碌地指引着过坪处车流往向。
伊海青驾着自己的宝马车,随着一辆大奔的后面,沿从大喷水池边驶过,在正门近侧停下。他不想从车坪后面的侧门进入,那里是众所周知的“天堂之门”,进出的均是身怀巨金的商贾财少,是个半公开的豪赌场所。那里当然也少不了如云美女,伊海青平时偶尔随朋友们去过此等场所,不算嗜好,也不反感。但是今天他并没有这样的心情。
昨夜的两个怪梦让他后半夜几乎无眠,辗转良久,终于下了决定,天初亮,他便拔电话将罗霖从睡床上叫起。
罗霖是他难得的死党之一,是个典型的花花公子。罗霖的家境很好,自身却除声色犬马外一无所长,两人自十余岁时由台球室识得,出乎意外的一见如故,竟成好友。这些年来,伊海青已记不得帮了这小子多少,但有数次伊海青境况不妙时,罗霖亦是不遗余力地助他,受累菲浅,令伊海青颇为感动。
伊海青更因其中一次识得了罗霖的父亲罗梦然。
罗梦然与罗霖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身兼两大博士学位,是心理学与催眠术的大师,对于西方占星术、灵学亦有深研。几乎涉及人类精神领域的所有学科他都有涉猎。
此处酒店三零零八套房是罗梦然的单独居所兼办公室,是罗梦然偶然一次治好了酒店董事长家族遗传的精神分裂症之后受赠长居的。罗梦然本人于酒色一道全不沾染,更轻金钱名利,乐于助人,住在这样繁华喧闹之所,却甚感满意,予伊海青颇有大隐于市的感觉。
罗梦然对伊海青也颇多推宠。伊海青暗思能解决自己怪梦问题的,舍此君其谁?他本可直接过去,只是出于对长辈的尊重,还是先打了个电话给罗霖,由他转请。一顿电话来去,罗梦然很快回电话过来,欢迎伊海青拜访。
车刚停下,车门已给穿兰色制服的大汉打了开来,恭敬地欢迎贵客的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