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海青笔挺西装,气宇轩昂,确教人不敢怠慢。
伊海青将宝马车交与小厮代泊,举身步入酒店大门。
现下其时尚早,不是酒店行业最热闹的时分,然酒店大厅里,仍然有不少女子三两成群,或站或坐,各展花妍。其中不乏眉目如画,仪态万干的美女,可惜重于脂粉艳俗,大概是交际花型的女性。
伊海青会心一笑。这些女子该是后面赌场的常客,赌场除了是显示财富的地方外,同样是出卖美丽的最佳场所。
长相俊朗的伊海青进来,吸引了不少目光,更有数道秋波送来。伊海青也并无轻视之意,含笑回视过去,目光热辣直接,首当其冲的两名女子立时粉面微红。
伊海青心情大佳,轻松地行过大堂。
三十楼。
与明亮的大厅不同,这里的走道始终是灯光稍暗。大重的深红色地毯,一尘不染,寂静的走道,迷离的灯光,气氛如梦如真,仿佛远离吩喧的俗世。
伊海青心中感应到罗梦然的择所心态,不自禁地想起昨夜异梦中的片段。
一切如身亲临,却不似是处身的这个世界。
有一种奇幻般的真实。
三零零八号房在走廊尽处,看过去房门深锁。
不远的走廊里站着一名高大的男子,高鼻棕肤,身着奇怪的衣袍,有点象是西藏喇嘛的服饰。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小包,显然是轻便型的手提电脑。
这样一个给人一种怪异绝伦感觉的人,出现在现代化的五星级酒店里,不能不让人奇怪。
伊海青心中诧异,看了他一眼。
这人见到伊海青向他望来,象是遇到一件很奇特的事情一样,瞪大了眼睛,回望伊海青,双目神光泂泂,隐然有一股慑人的气势。
伊海青不想惹事,只看了一眼,便将视线转开,心想说不定是罗梦然五花八门的心理患者之一。回过头的时候他没有再注意对方,心中却感到对方的目光仍然盯在他的身上。
三十楼是酒店的贵宾居所,立时有一娉娉婷婷的女郎走过来,礼貌地询问了伊海青的目标房间,然后将他引到三零零八的房门处。替他代为按动房门的通话扭,向内里的罗梦然说话。
让伊海青奇怪的却是,她擦着走廊处那奇怪的人身边走过,一眼也没有看过去,这对于深受酒店服务礼仪的服务女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忍不住再向那"怪人"看去,正碰上那怪人又向他望来,四目相投,那怪人忽地眉开眼笑,朝伊海青合掌作了个手势,施施然去了。
伊海青隐隐觉得有一种不寻常的地方,却说不出在哪里。正在思虑的时候,罗梦然已开门出来,将他迎进去。
房门将一切都阻挡在外。
罗梦然身上穿着比伊海青体闲得多,一袭松软的恤衫,灰色休闲长裤,显得精神旺烁。他招呼伊海青坐下,笑着推开了一扇窗,说道:“噢!对不起!这里常有些患者来,做一些心理的舒解疗程,需要安静沉闷的环境,想必小海你不太习惯。”
伊海青苦笑一下:“不!我此次来,有一件怪事需要麻烦罗伯,说不定您也要把我当患者之一。”他说着,一边行前一步,自己在沙发上坐下。
罗梦然适时地递了杯咖啡过来,微笑着说:“这有点不太象我记忆中那个乐观小海的说话。小霖只说你想找我帮忙,并没有说得很明白,是否你……遇到一些事情?”
伊海青谢着接过咖啡,啜了一口,盯着罗梦然的眼睛缓缓说道:“我……做了两个怪梦。”
罗梦然微微一怔:“做梦?这倒好象真是我能够出点力的事情,你且说说看。”遇上专业范围内的事情,他不免见猎心喜,抽了一张轻便的藤椅坐近来,用心听伊海青讲述。
伊海青见罗梦然郑重其事,反倒觉得有些不自在,他在心中又将梦境回想了一下,这才开始叙述怪梦的事情。让血腥的感觉再一次流过心田,说不清是怎样一种滋味,好在两个梦境并不长,伊海青只是说其中大概,着重描述他在梦境中的感觉,是以说了不到五分钟,便已说完。
罗梦然听的时候并不插嘴,只是暗暗思索,直到伊海青说完,略停了停,才斟酌着字句道:“如果就梦境本身的内容来说,并不是十分奇特……”罗梦然在心中微微有些失望,因为凶杀与爱情的情节,一般人在生活中或是媒体中接解最多,此类梦靥也最是常见,并没有特别的地方。只是他见伊海青满怀希望而来,他对伊海青又很关心喜爱,是以说话很小心,不忍见到伊海青失望之色。
不料伊海青摇摇头说道:“我也知道,但奇怪的不是梦境内容,而是我进入梦境的时机与感觉。”他顿了顿,又问:“罗伯伯,一个同样的梦如果连续做上好多天,是不是比较奇怪?”
罗梦然道:“是,不过…”
伊海青不等他说下去,又道:“一般的梦境只不过象是模糊的影象,可是这两个梦清晰得象看dvd,区别只是主角是我自己,梦里有色彩、有声音、有说话,还有我心中的思想,这难道不奇怪?再从入梦的时机来说,我也知道有做白日梦的人,但如果一边正在喝咖啡,正在操作电脑,忽然就入梦了,这难道不奇怪?”
伊海青连问了几个难道,罗梦然也连答了几个是,神色仍然不变。;
伊海青还想要继续说下去,脑海里似乎忽然捕捉到什么东西,然而念头纷繁来去,瞬间便将那偶现的灵光冲走,苦思良久,依然无法再想起来,抬头见罗梦然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由得脸上一红,讪讪住嘴。
罗梦然这才笑着说:“小海你果然还是以前那个天才少年,呵呵,一切事情你都要自己分析过,得出纯理性的结论之后,才会找人诉说。”他正了正色,接道:“梦境是什么,从古至今并没有一个标准的答案,更多的是只是猜测。目前的心理学发展了这么多年,洐生出众多学科,也只不过是比前人细化了些猜测的内容。一般来说,梦境是人接触到的信息在潜意识中的折射与分析过程,有时能反映出入梦者的心理,有时却只是所见所闻的纯交织,并无意义。你所说的几种情况,有异一般,虽少却并非仅有。我所接触过的…一些人,有几例是这样的情况,一起在旧金山,一起在香港,还有两起在西藏。”
伊海青急忙问:“他们的情况最后分析是……?”
罗梦然脸上忽然浮现出奇怪的神色,但一闪即逝:“我们检查了相当长的时间,最后发现不过是患者由于生活压力太大,致形成的一种臆想症,每每通过进入梦境中展开臆想以逃避现实的压力,到得后来,心理上已对这种逃避方式形成了依赖和习惯,进入臆想梦境越来越容易,有时候一边做事,一边听歌,就能进入梦境。”
他望了望伊海青,歉然道:“当然,他们的情形只是类似,不能说就可以作为参考。你莫要放在心上。”
伊海青完全没有注意到罗林然说话中有将他当作患者的意思,只是苦笑一下,难掩失望之情:“怎么会如此的?”
罗梦然面上隐现一丝歉意,正要说话,忽然一阵清脆的铃声响了起来。
铃声来自右侧,伊海青起初以为是电话铃响,看过去才知道不是。右侧居然还有一张小门,看上去应该是通向另一房间,铃声响自门上一只小小的金色小铃。
伊海青还是第一次发现这里竟然房内有房,这在酒店的布局来说相当奇怪,旋想起这是罗梦然获赠的高级套房,不同于一般的标间豪间,不由暗笑自已少见多怪。
罗梦然竟然愣了一愣,才急急站起来,说了声“对不起”,快步向侧房走去。走到门口,忽然又回过头来,对伊海青道:“小海,你不要走,等我一会,我还有话跟你说…一定不要走。”等见到伊海青点头,他才快速开门进去,立刻又将门关上。
伊海青自忖这果然是电话铃,做成这样子倒很特别,他猜想这只铃一定很少响起,不然罗梦然的反应该不会如此奇怪。想到这,伊海青不由得好奇心起,乘着罗梦然启门而入的那一刹那,全神往门缝中看进去。
房内没有任何灯光,也幸好如此,伊海青才能注意到房内桌上一只发出柔和光线的水晶金字塔。
那座水晶金字塔大约手掌大小,发出淡淡的白光,其上似乎有人影在闪动。伊海青还想看真切时,罗梦然已顺手关了门,将他的视线隔挡。罗梦然进入的脚步声随着房门的关闭完全消失,显然房内有极好的隔音系统。
伊海青呆了一呆,他所见到的不是他能想象的东西,愣了愣,只好暂时认为那东西是只造型奇特的可视电话。他并没有要刺探罗梦然隐私的意思,也就不再多想,自顾自坐在沙发上啜着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