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叙起年纪来,伊海青还要大上两岁,刘秀便唤道:“大哥!”
伊海青也想学他样回唤“秀弟”,心中却涌起无比荒谬的感觉,要他对着这未来的光武大帝呼唤“秀弟”,只觉说不出的别扭,怎么也唤不出口。
刘秀肃容道:“我刘秀若不得天下便罢,若有幸得天下,当与兄共享之,若违此誓,人神共弃,天诛之,地灭之!”
伊海青听得心神激动,伸手与刘秀相握,感动道:“秀弟!”
便在这时,听到外面刘向惨呼一声,大声说道:“我只是个寻常庄汉,怎会认得什么刘秀?”
两人大吃一惊,一同站起身来。;
伊海青与刘秀从窗缝望出去,只见街上众人不知何时跑得一个人不剩,连该在外堂的老张也不见了。街中却整整齐齐地站列了黑压压一大片官兵,怕不有两三百人之多。
人前一名身穿淡金色衣甲的军官,脸如满月,三缕短髯,身形高大,颇为彪悍。刘向正被此人擒在手里。
刘向身材已算高大,却还比这人矮了近半头。
这人一双巨掌张了开来,足有蒲扇大小,一只右掌抓在刘向颈部,刘向几乎要双脚离地,气也喘不过来,勉强道:“我说过…不认识什么刘秀了,你还抓着我做什么?”他不敢露出身怀武功,装作挣扎,用右手扁担想去拔开此人手掌。
这人哈哈一声大笑,张开的左掌抓在扁担上,似若无力般地轻轻一挰,扁担便无声无息地断作两截,断裂处似粉未般从他掌滑下。
这一手功力大是不凡,最难得的是他这样一个巨汉身形的人竟然使得是极阴极柔的功力。伊海青担心刘向,道:“秀弟你呆在这里,我先出去将刘向救下来。”
刘秀反而拉住他道:“不能急。这人是四辅臣之一哀章的部将王兴,此人一身‘天罗吸月功‘功力高深,加上近两百名兵士,正面对敌,难有胜算。”
伊海青道:“可是刘向…”
刘秀道:“王兴只当刘向是个寻常庄汉,未必会对他怎样。刘向人颇机灵,刚刚在他手里故作高声,向我们示警,定然有脱身之法。我们不要轻举妄动,待一有机会,我们一人对付王兴,一人拦阻众兵士,得空即逃向西南方向,那儿是崇山险岭,料官兵难以追及。”
伊海青心中佩服,眼前事出突然,且同伴被擒在敌人手上,境劣如斯,但看刘秀依然能冷静自若,公析敌我双方,侃侃而谈,怪不得他能在这万人逐鹿的乱世脱颖而出,灭莽平乱,建立新朝。
当下低声道:“我对付王兴,你对付众兵。”刘秀点头答应。
王兴功力甚高,两人在屋内低声说话,仍被他依稀听到,大喝道:“屋内何人,快快出来!”
连喝三声,屋内再无动静。
王兴怒道:“刘秀,你在乡间与那妖人蔡少公鬼混,冒读天命谶言,蛊惑民众,国师特命我前来拿你。你若乖乖出来便罢,否则当心你的全家一并受累!”
屋内两人都“喔”地一声,交换了一下神色,这才明白问题并非出在先前杀死兵事那件事上。
原来,王兴所提到的蔡少公是一名有名的占卜师,出手每验,多受人敬重。蔡少公好交游天下,曾经过刘秀所在的白水乡,当众占卜,读得谶言曰:‘刘秀当为天子‘当时因刘秀一直从小习文,体格瘦弱,平时也不怎么多言出头,很多人连他会武功都不知道,声名远不如其大哥刘縯因此没有人认为是指他,反倒是天下叫刘秀的人甚多,此后连出了十多个刘秀来,当时引为笑谈。
此事谁也未当真,渐渐淡去,直到不久之后国师刘歆听到此事,厚颜无耻地将自己名字的字改为‘秀‘,以上应天谶。传将出来后,民间均笑其掩耳盗铃,笑骂无数。
此事后来被王莽听到,当众责骂了刘歆一通。刘歆羞怒交加,更听到有人传言说刘秀在乡间曾当众言道“怎见得就不是我呢?”,故怒火更甚,竟私下派兵追杀蔡少公与刘秀。
蔡少公交游天下,根本无从找起,而刘家庄丁无数,个个会武,等闲不敢惹上门去,加上没有王莽的钦命,怎也不敢过于公开,于是乎,此事闹了一阵,连刘秀的人都没见到,便淡然无闻了。
只是这次不知怎地被知道刘秀上宛城卖谷之事,竟然追到了此处来。
这件事在后汉野史上有过记载,伊海青曾经看过,还有一点印象,此刻才醒起,没想到果有此事。
王兴在外呼喝数声,始终不见刘秀走出,心头大怒,冷笑道:“刘秀,你既不敢出来,就让本将拉你出来!”
一言方毕,长吸一口气,左掌在胸前划了个半圈,带起了一股难以形容的奇异气旋,竟像一下子吸干了场中的空气。
屋里屋外的众人一时间都生出往前倾跌的感觉,更有点觉得王兴身前的空间似变成一个无底深洞,若掉进去的话,休想能有命再爬出来。
众兵士齐齐往后退开,伊海青与刘秀立身的酒店也变得摇晃起来,木柱发出“咯咯”地声响,较轻的物件,象屋顶的茅草,木板已经被庞大的力量先后飞吸过去。
王兴哈哈狂笑,力量却不稍减,屋子的木檐、木栏等部分抵不住他强大的吸力,先后分解脱落,在空中打着旋被吸得纷飞。
王兴再加功力,“咯嘈”一声,屋子的木窗也掉落下来,夹着一蓬乱糟糟的茅草,被他吸飞过去。
王兴正要转换真力,将木窗震往左右的方向,忽然木窗后现出一道人影来,一道剑光刺向他的胸前。;
王兴大吃一惊,他赤手空拳不敢硬接,下意识地将手中的刘向迎向剑光。
附在木窗后冲出的是伊海青,伊海青正是要他如此,剑光一斜,点向王兴右腕,只要王兴闪避这一剑或是被这一剑刺中,他都可以轻易地将刘向救下来。
王兴已发现这人的目标是手里的庄汉,心道这庄汉不知与刘秀是怎样的关系,从这‘刘秀‘的功力来看,不在自己之下,如被他夺走手中人质,逃往山中,只怕再也追他不上。他先机已失,无法变招,强吸一口气,将真力转向,一股与方才吸附方向完全相反的劲道勃发而出,顿时将空中的伊海青推出丈外。
伊海青心叫不好,此番交手,敌将已知道自己志在夺人,如若被他重整阵脚,自己虽未必怕他,但刘向却是更难救回。急切间想起自己附在右臂上的小手枪,他功力突破后,全身大部分肌肉能根据心意动作,灵活无比,动念间,臂上的肌肉已触发了手枪的浮雕按钮,“呯”地一声轻响,一枪击在王兴的右臂上。
王兴痛叫一声,不知道敌人使得是怎样暗器,满蕴功力的右臂竟然被击穿。右掌剧痛下再把握不住,将刘向松手掉下。
伊海青此时已二度飞来,半空中抓着刘向,返身掠回。
众兵士这才拔刀冲上,眼前剑光闪烁,被跟着冲出的刘秀挡住。
刘秀手执的是一柄衣下取出来的软剑,伊海青放下刘向,朝他看了一眼,便知道刘秀的功力并不高,但是每一剑都带着一种似真似幻的意味,玄奥无定,唯一的不足是剑招永远是全攻或是全守,从来没有攻守结合的时候。按常理来说,这应该是最低级的剑手才会表现出的毛病,可是在刘秀手里,不会有任何人认为他这是不足,因为他即使是在近百人的重围之中,仍然是那样的轻松飘逸,攻必溅血,守必全身,他一共只出了九剑,地上便已躺了九个死人。
伊海青心中打了个寒颤,转过头去。他不是没有见过杀人如麻场面,在那个二零一九年的虚境中,布藏曾刻意地给他灌输过这方面的经验,但是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冷漠的招式,剑下不带一丝人间气息,永远只有生或死,不会有受伤、残存的人。守的时候如同花团锦簇,万花齐放般美丽夺目,而攻的时候只有廖廖数剑,却让人心底一丝寒气直冒上来。
众兵士发一声喊,往后退开,远远地将伊海青、刘秀与刘向三人围住。
后排外围的兵士从背后掣住弓矢,遥遥指住三人。
伊海青不由一阵紧张,毕竟弓矢在这个时代是最历害的武器,本处于劣境的三人在这样的情况下几乎是插翅难飞。
刘秀附过来耳语道:“等会只要一动手,大哥您先帮刘向弄一件长兵器,地下这几把刀不合用。刘向有一件绝活,在空中能变换身法,寻常弓箭根本射不到他,只要他装作飞纵逃走,定然能吸引绝大多数弓矢,那样我们便可轻易杀出。”
伊海青低声答应。
王兴这时才止住痛叫,他恨恨地看了伊海青一眼,自己解开右臂的衣甲,检视伤口。
他的右臂被子弹整个穿透,血流滴地。王兴抬起右臂,怪叫一声,玄功运处,伤口迅速生肌止血,片刻间便复合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