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秀毕竟是武人,伸手相就中无意地就用上了内劲,伊海青被他一扯,“啊”地一声,脚步虚浮,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
刘秀失色道:“大哥,对不住,我不知道你真的…”他前日已从郭圣通之母处得知伊海青有可能伤愈后功力全失,方才拉手间已知确是如此,想说“我不知道你真的功力全失了”,生怕触痛伊海青,中途住口。
伊海青苦笑道:“得又如何?失又如何?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功力虽失,已算大幸,有什么大不了的。”
刘秀心中愧疚,不敢出言。
伊海青拍拍刘秀的肩头道:“你不要这样,真的没有什么。我初到此地便即受伤,失去了一半功力,再被王千问这个使蒲扇的又弄去了一半功力,看来是水土不服,天意要我如此,花些时间重新练过就是,有什么要紧。”
刘秀听他把王千问呼风唤雨的神枪称作“使蒲扇的”,大感有趣,听他说完,不禁惊道:“大哥,你在战王千问之前已失去了一半功力么?那…那你全盛之时岂非还要高过王千问的功力?”
伊海青点点头,答道:“应是如此吧。那天我分别试过王兴与王千问的功力,王兴与我当时相若,而王千问,我受伤前,当比他高出一线。”他不想多谈这个问题,淡淡说完,便往回走。
刘秀追上来道:“我真没想到…家兄一生尚武,在大哥这个年纪时也达不到这样的程度。”伊海青嗯了一声,并不答言。
刘秀拉住他道:“大哥,事已至此,你虽然不愿谈这件事,可是终究是要面对的。”伊海青无奈停住脚步,听他说话。
刘秀道:“大哥此刻功力全失,总要想个法子,不然如何自保?”
伊海青沉呤道:“我臂上有一件很历害的暗器,应该足以防身。”
刘秀对他这件“很历害的暗器”很有印象,曾亲眼见他以此连伤王兴与王千问,兴致盎然道:“这究是怎样一种暗器,我见到两次,都是有微弱的火光,并且快得无与伦比,可否再给我看一次?”
伊海青见他兴致很高,不忍拒绝,随手指着远处一只飞行小鸟道:“就拿它来试吧。”
刘秀见那只鸟儿离两人立足处足有千步以上,怀疑道:“那么远?能射得到吗?”
伊海青笑而不答,他不想让刘秀见到手枪的样子惊世骇俗,也不取下,随手一瞄,“呯”地一声轻响,那可怜的鸟儿应声从空中掉落下来。
伊海青事前也未肯定一定能打中,射中后连自己也感到惊讶,毕竟是二零一九年的科技,微型自动火控系统,的确不同凡想。
两人走近去,刘秀拾起鸟儿,见鸟腹整个已被子弹穿透,不由惊叹不已,道:“这样历害的暗器,只怕连神异兵器也有得一拼了。”
伊海青道:“唯一不足是只能使用数十次,用完就成废物了。”
刘秀歉然道:“那岂非又让我浪费了一次?”伊海青笑笑,道:“不要紧的。”
刘秀若有所思,不再说话。两人返身往回走去。
走了一阵,刘秀开口道:“大哥,我想了想,你此暗器虽好,可惜一是数量有限,二是并不能适用任何场合,只怕仍是不足。”
伊海青心中何尝不知,耸了耸肩,表示同意。
刘秀站住道:“秀自身也是功力不足,但一套剑法仍足自傲,不知大哥可愿与秀切嗟。”
伊海青对他这套剑法记忆犹新,听他有意传剑与已,怎会不愿意?只是想到不少电影里说过古人的门派之别,踌躇道:“你是什么门派的?会不会不方便?”
刘秀哈哈笑道:“我无门无派,当日异人师傅只传授于我剑意,被我自创剑招,号为天地三剑。”
伊海青讶道:“好名字,只是怎会叫做三剑?”
刘秀傲然道:“我这剑招只有上下三招,故称为三剑。不过实战中,虽只三剑,却可变化为千剑万剑,无穷无尽。”
伊海青点了点头,认真听他解说。
刘秀道:“异人师傅教授剑意时言道:天地之道,否极泰来,阳转阴随,凡物有上必有下,有左必有右,有始必有终,有生必有死。故世间万法,不出生死阴阳两道,而阴阳之变,可化为太极,再复两仪、四象、八卦,再生六十四卦,以至无穷无尽。因此我的剑招只取阴阳剑意,阴为冷,取死之意,剑意冷酷无情,有若陈兵百万的战场上,将百万生灵均看作任我摆布的棋子,天地间独我一人,生与死只此一剑,不防守、不退缩、不制敌,不伤敌,唯杀而已,此为地阴之剑。”
“阳为热,取生之意,剑意一片生机,有若千万山头,无数鲜花盛开,生命绽放,我即整个天地,心中一片详和生机,满怀热爱,不气馁,不绝望,不害怕,不彷徨,唯有喜乐安宁,此为天阳之剑。”
刘秀一边说道,一边取出身边佩剑舞出剑招,地阴之剑时天地一片肃杀之气,转为天阳之剑时又是一片生机盎然,即使没有丝毫内劲相随,这般剑招也已是夺天地造化,让人神摇意夺。;
刘秀停下剑招后,微感颓然道:“按我的原意,天阳与地阴各有一招便够,想不到创出三招来,终无法再减,只怕也是剑意未趋大成之境。”
伊海青看得心领神会,微笑道:“一为数之始,九为数之终,天地始终之间,方有变化,怎能妄自菲薄。”
起身接过刘秀手中长剑,依心中剑意舞动,从变化之一到变化之九,生死交替,洐生往复,生出无穷变化来。
一时间场中落英缤纷,似有无穷滔天巨浪平空涌起,人便在其中颠倒往复,却总有一线生机,不致履顶,又似群山齐倒,乱石横空,却总有一线出路,让人生机不灭,纵横穿越。
剑招变时似忽然落到九幽地府去,一缕森寒之气直窜上来,连飞舞的黄叶也为之一窒,失去生命的气息。
伊海青现在身无功力,但使剑之时,刚才静立微思所触到的境界忽然一下子回到头脑里来,一道若有若无象功劲又不象功劲的感觉,象清流一样从全身经脉里流过,立时使他精神大振。
伊海青一套剑招将使毕时,陡然大喝,凭空现出两只血色妖瞳来,说不出的阴森可怖,只是那么一刹那,一双血瞳便又化为无数只七彩斑斓的美丽蝴蝶,似欲展翅飞去。场中至此重现生机,让人感到心神舒放,说不出的生命之美。
伊海青一套剑招使完,恰好在场中步了一大圈,又回到原地。他身无劲力,全部剑招也无任何内劲相随,却自得生生不息之道,出招浑不费力,反倒象打了一套太极拳一样,精神反见旺盛。他剑招使完,那道若有若无的奇怪感觉似乎也随着消失,令人不解。只是那道若有若无的感觉对精神虽然大有好处,到底不能象内功真劲一般威力无穷,克敌至胜,方才也不能融入剑招内使出,所以伊海青想了一下,只当是体内留下的功力残根,也就没有在意了。
刘秀在旁边看得冷汗直冒,伊海青从他处学去的的确是剑意,而不是剑招,却表现得更加深入通透,淋漓尽致。而且更实现了他的最大心愿,将天阳三剑与地阴三剑各化为一剑,九九归一。
只此一剑,已让伊海青脱出往日的层次,奠下大宗师的基础。
刘秀呆然半晌,才能出言,颓然道:“大哥确是武学旷世天才,不仅在这片刻间尽学我的剑意,且更上一层楼,若说世间还有谁比大哥更能聪达灵慧,我死也不会相信。”
伊海青道:“若不是你创出了这样的剑招,我又怎能加以创新?或者我可以改进人间武学,却无法创出任何一门一派来,真实成就远不能及你。”这点他倒不是安慰刘秀,要知任何事都必须先打地基才能建房屋,没有打好的地基,再好的房屋设计也无从建起,试问谁能造出一架空中的楼阁来?
话说回来,伊海青对自己的进步也感到很惊讶,仿佛他在重伤垂死,再得苏生之后,有如在生死之间走过一遭,体悟到了许多以前从未能想到的东西,而且身体的状况与头脑的清晰都增进了许多,进步得连他自己也无法解释。
刘秀点头道:“也许兄长说得对,不过若不是兄长这等武学天才,只怕这天地三剑永远只是三剑,不会融合到现在的天地一剑来。”
伊海青微微皱眉道:“我倒觉得,这天地一剑还是少了些…不是少了招数,而是…而是在天阳之剑与地阴之剑间应该还有一剑,但应该是什么,我却说不上来了。”
刘秀道:“还需要一剑么?我觉得已经很够了,进可攻,退可守,还需要什么呢?”
伊海青见他不大关心,也就不再多说,微笑道:“我随口说说,总觉得攻与守似乎不一定就能适用于所有的场合,可能只是我多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