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秀正要说话,无意中一抬头,发现已是金乌西坠时分,惊道:“呀,想不到日近黄昏了,我们竟在这足足呆了一天。我们得赶紧回去,不然郭家人只怕以为我们又出事了。”
伊海青得他提醒,才察觉肚子里“咕咕”作响,说起来,他是从三天前受伤之前起,直到现在,都没有吃过东西,不说及还好,一说起立刻觉得饿得难以忍受,赶紧道:“对,对,快回去,不然刚刚让郭母救回来的命马上又会饿死去,大不值得。”
刘秀哈哈大笑,上前扶住他往回走。
两人起先不知不觉地说着话,也没觉得走出了多远,这一往回赶,才知道路途不近。两人一时不得赶回,便边走边唠起闲话来,伊海青顺口问起郭圣通一家的情况。
刘秀打趣道:“哎,从不见大哥打听什么人来,怎么一开口就问起她了呢?是不是看上她了?”
伊海青老脸一红,道:“当然不是你想得这么回事,我还不是看在走路,顺便找话题问问嘛。”
刘秀捉狭道:“是了,大哥向来只问神异兵器的,想来,这位郭大小姐必是一位女异兵来着,名字是风华。绝代,异能是一见钟情,哈哈。”
伊海青笑骂道:“去你的。”不由得也忽发奇想,心想神异兵器中若有个叫什么丘比物之箭的,射敌人一箭便让他死心塌地,倒戈投诚,倒是很有用的计较。
刘秀故作神秘道:“大哥怎地忽然不语,又在想我们的郭大小姐吗?”
伊海青招桇不住,道:“不要老是这么乱说,既让人无法自处,又没的有辱人家姑娘的名节。再说,你嫂子现在不知失落哪方,我怎么会有心思去想别人家的女子?”
刘秀还是不肯罢休,笑道:“要是嫂子现在这里,大哥便要想别人家的女子了是不是?说到底,原来大哥是想三妻四妾来着。”
伊海青佯怒道:“当然不是了。”
刘秀笑道:“原来大哥不是想三妻四妾,而是三宫六院,难怪大哥动则志在天下,其志高远,呵呵。”
伊海青拿他没法,笑也不是,怒也不是,眼珠一转,道:“你那么爱挑兑我与郭小姐,是不是她与你关系不一般啊?”
刘秀愣了愣,道:“什么不一般?”
伊海青心中窍笑,暗想以攻为守果然是天下不变的至理,故意肃容道:“你刘家与郭家世代交好,难道他们家不是找算将郭小姐许配给你吗?”;
刘秀认真地想了想,道:“这个难讲得很,我们两家多年交好,但见面其实并不多。一般都是逢年过节,派家将送些礼物土产什么的过去,对方也是如此。这次郭大小姐与郭母一同出门,事先派人通知刘家,主要是因为他们来的地方接近宛城,算是到了刘家的地头吧,出于礼节才知会一声,其实,要不是送大哥过来医治,可能我与她们仍然不会见面。长期这么下去,也许郭家真会提起大哥所说之事,不过很难讲,我想可能性不会比一般女子人家要大多少吧?”
伊海青心说总算要回到正题上来了,接道:“这样的形势倒很奇怪,这郭家到底是怎么样一个情况呢?”
刘秀道:“他们家颇不简单,郭大小姐的父亲郭昌,曾经是两朝元老,因不忿王莽篡位行径,愤然辞官,回家乡与妻子刘氏一起经商。刘氏就是郭大小姐的母亲,用金针术救你的那个人。”
伊海青点头道:“我知道了,不过还没有见到。”
刘秀续道:“郭母本是真定恭王普的女儿,家族没落了,但家底还有点儿。郭母拿出不少金银珠宝给郭父经商,自己兼开医馆。她是当代医术国手,活死人而肉白骨,手下救人无数,带挈郭父的生意也好的不行,数年间赚了数百万金银。”
伊海青不由惊叹一声。
刘秀道:“这倒不算什么,难得的是两老都是轻财重义之人,不时接济众人,灾难时日施粥放米不计其数。后来,两老商议歇了生意不做,准备归隐乡园去。将那数百万家财,还有城中的田园家宅诸物,尽让给郭父的异母兄弟,吩咐他以此作本经营,除了家中所用之外,不得胡乱挥霍,要用来接济穷人。郭母年纪渐大,开不得医馆,却仍有无数病人闻名而往,郭母不得已下定下每半年出行一次,巡回治病,这次来宛也是如此。郭家因两老的义行名闻天下,郭大小姐出生后,两老给她起名为菁,表字圣通,有着勉励行孔圣之道,通达知礼之意,郭大小姐也确实秉承家风,循文知礼,持身俭朴,只是从小就神情冷漠,不喜群聚,让人难以接近,这次遇到她,发现已好了很多哩。”
伊海青问道:“那你们刘家是怎样与她们家相一口气的呢?”
刘秀道:“家父原也是两朝元老之臣,在朝中甚得人望,与郭父早有相识,却比他还要早些归隐,后来郭父愤而辞官时,得罪了王莽,王莽本有意除去郭父,家父知道后,挺身而出,联络众臣,将郭父保下,可说是救了郭父一命,因此郭家对我刘家很是感激。”
伊海青点点头,心中对郭家总算有了个较明确的印象,对那位尚未见面的救了自己一命的郭母更是满怀敬意。
两人边走边说,已近郭家居住。转过一个弯角,眼中可看到帐蓬林立时,却见路口一名女子娉婷而立,正是郭菁郭圣通。
两人方才还谈到她,互相说笑,乍然相见,不免有些不自在。
还是郭圣通先开口道:“两位公子总算回来了。”言中微有不满之意。
刘秀打个哈哈,道:“是,是,回来了,不知饭可好了没有,我…我们都饿坏了。”
伊海青听他故意改口说“我们”,有意捉狭,狠狠瞪了刘秀一眼。
郭圣通淡淡道:“不知刘公子是问起早饭、午饭还是晚饭呢?”
刘秀知她是怪责自己竟然带着伊海青这个重伤初愈之人在外逛了一天才回,自感理屈,不敢再说话。
伊海青赶紧打圆场道:“都怪我不好,缠着秀弟教我练剑,才晚了时辰,郭小姐勿怪秀弟。”
郭圣通白了他一眼,表示“算你了”,一边让开身子,一边道:“晚饭时候还差些许,家仆正在准备,还要稍待一会儿。不知伊壮士今天可学有所成?”
伊海青摆手道:“千万不要口口声声叫我壮士,怪别扭的。”
郭圣通展颜一笑,道:“那我叫你伊大哥好了。你也不要老叫我郭小姐,叫我菁儿…菁妹…什么的都可以。”话一出口,想起这称呼未免太过亲热,顿时玉颊生霞,更显得娇艳无伦。
伊海青也不由得看得心中一荡,幸好刘秀及时接道:“说起伊大哥,可真是练武的天下奇才…”他眉飞色舞,将日间两人练招的经过云云,添油加醋地说将出来,听得郭圣通眼中生辉。
伊海青心想这未来的光武皇帝怎么说话如此夸张,但总算亏得他打开了与郭圣通间尴尬的场面,不想责怪他,摆手道:“哪有如此的,菁…郭…嘿,莫要听他夸大。”
他差点脱口叫出菁儿来,想想不妥,想改口叫郭小姐,也觉得不合适,索性含混过去,来个没头没尾。
郭圣通含羞笑道:“原来伊大哥如此威风,小妹想讨教两招,不知是否冒味?”
伊海青与刘秀对望一眼,心道这岂不是陪动物园的老虎打拳击,伤了谁都是不行。
郭圣通不等他拒绝,往旁边一颗树上探手一按,“的”的一声,其中一颗直枝像活过来般扑地一跳,竟从大枝上跳断出来,和给人用刀剑截下来般全无分别,看得伊海青心中直冒寒气。
郭圣通再隔空虚抓,那根树枝若如给一条无形的绳索牵扯般,落入他往横疾伸的纤手掌握中。树枝才入手中,立时枝叶尽脱,剩下一根光秃秃的直枝,同时伊海青感到就在树枝落入郭圣通掌握的一刻,郭圣通的人和树枝合成一个不可分割、浑融为一的整体,平空一股森寒之气涌现,天地间变得有如寒风冷雪般,这一刻的感觉,微妙难言。
郭圣通这才道:“伊大哥,请。”;伊海青知道这是她深厚无比的气机引起全身感官的幻象,就如同自己先前用长剑施展出的血瞳一样,所不同的是,自己是以剑意发出,而郭圣通身不动,形不同,就能平空而生,这样的功力,确是玄奥难明。
伊海青心知不可回避,伸手向刘秀取过偑剑来,刘秀乘机在他耳边低声道:“我十年前剑法初成之时与她试过一次招,那时剑意虽未大成,但被她轻易击败,听说她数年前曾大病一场,病愈后性情有所改变,但功力更是突飞猛进,大哥你千万要当心。”说完便退了开去。
伊海青心中一股豪意升起,心想若不能过得眼前此关,今后怎能与王千问等人争锋?大声道:“请。”他不敢让对方先出手,抢先一剑划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