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晚上的气温大概是十六七度,风有三级的样子,可以听到楼下那排榕树互相掐架的巨响。
在只容得下一张学生床和学生桌大点的租房里,用笔记本电脑当桌垫,吃了一碗用电饭锅煮的净乔面,然后把碗筷和锅就放在只容得下两人大的阳台,灌上一勺水泡着,等下一顿想要再吃时再洗。
在长袖白t上又套了一件以前高中校服的夏装,也是白色,领子和袖口是深蓝色,胸前绣的校名,被我用剪刀拆了。这校服以前上学时,根本没怎么穿过,不知道那年纪的人是不是都比较脑残,喜欢穿串着各种金属残片或印刷着骷髅图案的衣装,还认为这很酷很突出。现在想想,也许那是一种叫“荷尔蒙狂暴“的艺术。
戴上装逼用的单边黑框眼镜和穿着黑色的人字拖,出了门。
沿着又臭又脏,小得两人相遇,只能侧身才能通过两个人的楼梯,下了八楼。楼道上堆着很多黑色的大袋子,里面装着不知道哪天才会被主人拿去扔的垃圾。空气的腐臭气味,一大半是由它们制造。
庆幸在下楼的时候,没有遇到任何上楼的人,不然不只要闻楼梯的臭气还要闻动物身上的体臭,那太惨了。没办法,天生鼻子像狗一样灵敏,但却不能像狗一样喜欢垃圾堆,真是本人的不幸。
出了这栋灰黑色的住楼时,在出口处遇到了来催租客债的房东太太,她穿着一件很宽松又很艳丽的裙子,肩上裹着厚披巾。但没用,她的体型跟用后腿站起来的母猪没什么两样,这裙子就算宽得像被套,也遮挡不住她腰上像山一样层层叠叠的脂肪层,壮哉!
出于生存的本能,我笑眯眯地和她打了声招呼,不遗余力又不显浮夸的赞了一番她的裙子和肤色。不这么做的话,下次交房租时,她很可能说出电费又涨了,所以房租也要涨这样没逻辑,听上去又很有道理的话,难道水电费不都是我们自己交的吗?怪也。
去了只有一巷之隔的一所四流大学散步,我是从侧门进去的,这原本有一个五十岁上下的高个子保安,现在他并不在一个像直立棺材那样的亭子里值班。他姓陈,肤色很黑,是一个酒鬼。
尽管学校和外面只有一条拦车杆分开,但只要绕过这条栏杆,与外面不同的生活气息还是很明显。学生和外面的社会人士也让人错觉他们不是同一种生物,学生的就有一种一眼让人觉得他是学生的感觉,混混也有这种特质。
我在灯光昏黄的校道里穿梭,偶尔会有一些学生用怪异的眼光看我的脚。并不是因为我的脚白得闪闪发光,是因为在这么冷的时候还穿拖鞋出来瞎晃的女孩并不多。
尽管穿了这样的两件衣服,但还是觉得刺骨的冷。南方的冬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像是会吐冷针的怪物,棉衣根本挡不住,而现在我也还没有拥有一件棉衣。
这所学校跟很多赶时髦的大学一样,有很多居民楼在校内,这可以让新生和来参观的家长分不清楚哪栋楼属于学校,从而营造出这所学校很大有很多人的样子。我以往的散步路径是绕着田径场一圈后,原路返回。但今天冷得我很兴奋,所以脑抽抽的想换条新路线。
学校的东北角有几座潺潺流水的假山和一座眉俗的人鱼雕像。雕像的脸长得像动漫里的女娲,她也跟假山一样坐在水池中,有几片枯黑的莲叶粘在她戏水的手中。今晚,就到人鱼娘娘那陪她说说话吧,她所在的地方太萧索了,连情侣都觉得在那调不起情。
刚到,我就后悔了。人鱼娘娘的背后是一栋没有任何灯光的七层建筑,每个窗户和门都是黑洞洞的,看恐怖电影的视感。不知道是不是风又变大的原因,原本只是呼呼叫的风声变成了像消防车那样的嗷嗷叫。这太黑了,连雕像在哪个位置都看不清,所以掏出手机来找找。
刚打开手机的电筒,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得手一抖,手机掉在了脚上,灯光恰巧打在人鱼娘娘身上。
不好了,人鱼娘娘生了孩子!
愣着盯了十几秒人鱼腹中那娃,
机械地看了看四下,无人。马上拾起手机,奔到水池,跳到人鱼雕像侧坐的那块水泥墩上。为了更好的观察躺在人鱼腹上的婴儿,我直接骑坐在雕像光溜溜的腿上。
我勒个去!这娃看起来出生不到一个月,满脸泪痕和口水,饿得连哭都没力气,难怪叫得那么难听。这娃全身被厚厚的衣物捆着,像医院那种有暴力倾向的精神病患。
现在的我很矛盾,一是我想确认这娃的下肢是脚还是尾,但又不想因为抱他而在衣物上留下指纹。毕竟活在这种喜欢互相伤害的族群里,小心点总没错。二是马上报警,但警察很可能想省事又想赚钱,怀疑我是单身妈妈,不但要让我养雕像生的孩子,还要在我为孩子上户口时交十万元的社会抚养金。这种冤大头,我没那种善心去做!
当然,我现在也可以一走了之,反正这旮旯角现在没人也没监控。不过,我知道,如果现在走了,也许会用很长时间来后悔,从而延迟了自杀的计划。这样的结果,“死“都不能接受。
但最后还是脱下校服,套住手,抱着婴儿走到雕像背后建筑那的楼梯底下,确认了婴儿只长了两条腿而没有长条鱼尾。
谈不上失望,就觉得这世界也不是什么有意思的奇迹都会发生。我想,这大概是因为造物主没有人类有想象力,什么邪门歪道都认为有存在的价值。
再次把婴儿捆好,放回人鱼娘娘的怀里。然后走到前门,离这不远处有一个公交车站牌,牌的后面设有还能用的公共电话。找路边的乞丐要了个一块钱的硬币塞了进去,打了110和120。这样就算警察偷懒或认为有人报假警不来的话,医院也会派车来找。
从侧门离开学校时,陈保安坐在棺材里,酒糟鼻在灯下闪闪发光,双手叠在胸前的窗框上,像正在上课却走神的小学生。
我没有像往常那样和他打招呼,毕竟打扰别人发呆,很可能导致别人改变命运的想法丢了。一般普通人犯罪前,都会一个人发呆很久。
回到宿舍时,手脚和脸冷得像死猪皮,表皮也因失水而皱巴巴的,很有韧性的样子。
打开电脑盖子,开机用了三分钟。屏幕右下脚时间显示是二十一点十七分,这表示,我出去了不过四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