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沈姽婳在里面呆到深夜。
人的生气渐渐消散，女厕内却又热闹了起来，脚步声、水声、谈笑声交织成一段诡异的交响乐——这是来自另一世界的朋友。
午夜，是他们的专场。
沈姽婳老神在在的抬头瞥一眼趴在厕所门上向下滴着血水的女鬼，继续若无其事的用纤纤素手拧着自己的百褶裙，丝毫不介意她们炽热的目光。
自己的至阴灵魂，是鬼修最好的补品。
但是，她的血液却又是他们的毒药，以至于她虽然被众鬼虎视眈眈了18年，还是没有被哪只鬼缠死——命硬的令人无奈。
“你能看见我们，嘻嘻嘻～”一身红衣的女鬼仍旧吊在门上，头发拖地，笑声惊奇而诡异，听她说一个字都觉得毛骨悚然。
阴风吹过百叶窗，阴森的气氛让人不寒而栗。
沈姽婳却依旧面不改色，连眼中的温度也没有降低半分，安之若素。
看见又怎样，鬼并不可怕不是吗？他们只是死相恐怖，贪婪凶狠的光明正大。
不像人，心如蛇蝎，面如冠玉。
最可怕的，是人心。
沈姽婳放下手中捏了半干的裙摆，眼底划过一道狠戾的光芒，很快又是纯真妍丽的模样，生来无辜的脸上丝毫不显异色。
她面上毫无惧色，语气轻快的开口道：“你放我出去啊，我送你三炷香火怎么样？”
对于无人奉养的孤魂野鬼来说，一炷香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无价之宝，三炷香，足够她这一年的“精神粮食”了。
女鬼似乎被说动了，但是她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够多。
她正准备得寸进尺的再要一些，却被远远而来的男人脚步声打断，于是女鬼转了转已经掉了半边的眼珠子，认命的努力抽掉别在门上的拖把，心里很是憋屈。
她是谁？
她是这个厕所资历最深的鬼！
竟然为了几十年没吃到的三炷香成了这幅样子，丢人！
此时，大门哐当一声突然被打开，沈姽婳欢快一笑，对女鬼鞠了半躬算是表达感谢，随后便匆匆离开。
很快，一个戴着学生会主席肩章、长相英俊正直的男人进了厕所，冷凝着脸四处扫视，却没有发现被关的人，有些莫名失望的转身离开。
他四处张望着，似乎希望能够突然发现那个性格奇特的姑娘，但是半晌又觉得自己很奇怪，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而另一边，回到狭小地下出租屋的沈姽婳破天荒奢侈的好好泡了一次澡，将浸透了墨水的裙子换下来，穿上一件旧睡衣，方才还神采飞扬的眸子却是暗沉非常。
姽婳抬头环顾四周，灰白的墙面上没有一点多余的装饰品，房东留下来的桌子凳子已经是苟延残喘，老旧的窗帘和木板床让人提不起一点点好心情……
屈辱了18年，她真的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孤儿、丧门星、穷酸、破旧出租房、四处打工却还是不敢每天吃饱饭洗个澡的生活……沈姽婳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眸中闪烁着点点冷光。
人，就要活出自己想要的那个样子。
屈辱，不可能成为永远！
沈姽婳眼中有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她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低下头有一下没一下的用破旧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
突然，房间里的灯明明灭灭，一道渺远空灵到瘆的人心慌的声音响起：“我们做个交易……我帮你跟着她，你让我吃点你的魂魄怎么样？”
沈姽婳云淡风轻的瞥一眼已经盯了自己多年的30多岁丑陋倒霉鬼，嘲讽的笑笑，不说话。
这并不是一个公平的交易，她可不想因为心里的那点阴暗而变成一个傻子！
隐匿在窗外的倒霉鬼面目有一瞬间的狰狞，但是很快又退而求其次想到了一个新的交易：“那我想要五炷香和两千冥币！”
沈姽婳这才抬眸打量一眼自我感觉良好的小鬼，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
反正新世纪相信鬼神的人少之又少，冥币之类的玩意儿廉价的不能再廉价，不过十几元钱的事情，对她来说损失不大。
“成交……”他激动过了头，用力拍手，却发现并不能缓解自己遇到一只肥羊的兴奋！
然而，倒霉鬼丝毫不知道鬼界的两千冥币在人界的价值，竟还满怀着“一夜暴富”的梦想乐滋滋的飘走了，似乎很满意沈姽婳的识相。
而达成要求的姽婳则是狡黠一笑，转而关了灯浅眠。
其实，有些鬼还是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至于这样的坏事情，姽婳只是笑了笑——她又不是圣母，一年年任人欺负，也从没有阳光善良的性格，那不过是个人设。
而那只女鬼，或许可以帮她大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