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我明天就去。”李俏也想早点儿把事情做好!
南湾集多少人她没有能力管,但是无论如何,范大郎,庄大爷这些,她手下的人至少要保全保牢吧。
然而,小迎港的这趟走,李俏不但无功而返,反而徒增不少忧愁。
回到了南湾集的李俏,眉心锁成了川字纹,“爷爷,大爹和我大舅都去看了那几个荒岛,那些不成了。我们看到的,早就有人先占了,再大一点远一点的,都有人去搭窝棚了。
大爹说码头上这些天,来了好些陌生面孔,连官话都很生硬。看那行为举止,估计是海外的倭人,不说话的时候,他都以为是外地来的客商,除了长得比咱们矮一些,没有别的区别。”
“倭人?!他们来上宁县干什么?!”下巴肉不明白,倭人来干啥呢?哎,烦恼的事情又添加了一个。
“俏俏,我去找老石头,你到大央地看看,有没有外乡人来,特别是倭人。”下巴肉走一步看三步的性子,他愈发觉得自己肩头担子沉重。
“我已经去看过了,暂时没有发现倭人。但是外乡人,大央地集上,不是天天都有么?这个很难分辨。”李俏说归说,还是决定再去大央地蹲守一会儿,“我去找我香杏姑。”
暗潮汹涌的日子,李俏过得心累。
好容易迈入丰腴门槛的身材,又退缩回了苗条身材,李俏没精力管这些,她被程晓蕾的奶兄紧急从癞头山面馆叫走了。
“我的三鲜面啊,我的嘉瑜啊,……”李俏恋恋不舍地无奈之下,对曾镓枬说道:“你这些天都别下山了,外头不安全。”这是李俏才掌握的第一手资料,不为外人知的。
曾镓枬点头:“好。闭门不出。”
“李大姑娘,夫人说咱们要准备后路了。树大招风,上头有人盯上了“无忧作坊”,使着各种手段来逼迫夫人呢。
老爷被外放岭南荒蛮之地为官,蓉姐儿招了婿,年前全家都要离开京城,去岭南赴任。
夫人说她那边的股份,可能要被强制夺走,你的方子更要留心了。”
李俏仰倒,“这是什么样子的势力,竟然能强取豪夺侯府嫡长媳的生意?!”
奶兄用手指天,道:“先皇才坐稳龙位三年,一个月前驾崩在香湖园。皇长子即位,尹太后垂帘听政,临海府的府台大人,也是国戚之一。”
下巴肉在一旁,听了直摇头,连一个下人都能谈论天家之事了,这个朝廷的规章制度,还有什么规矩可言。
不过,总算有了一个好消息,好色皇帝死了,选美的事情,应该不会再有了吧!
奶兄再言,道:“尹太后的娘家,恩国公一家,子嗣众多,人口繁杂,这里头的事情,我也说不清楚。
李大姑娘,夫人再三叮嘱,方子没了就没了,保住人就有东山再起的一日。
虽然咱们都是做些女人孩子的小生意,到底量大,利润被有心人一估算,得眼红病的人越发多了。
您和李老爷联系下股东,早日做准备吧。”风尘仆仆赶回来的奶兄,没把平宁侯府内斗的事情说出。
他是他家夫人在危险苗头一露出来的时候,就被护送回来处理善后事宜的。
防患未然,未雨绸缪,希望来得及。
事情太大,牵涉到的人和钱财太多太多,李俏只得去信,把大股东都召集起来,以年底总结会议的借口,隐晦的说了“无忧作坊”的危机。
利大,太诱惑人了。
陈会长无论如何都不想舍弃在南湾集的股份,他想通通吃下。
这其实对于李家而言,是绝对的好事,烫手山芋有人接盘,还接的很开心,一点也不压价。但是李俏不肯,下巴肉不给,余老板不让。
“陈伯伯,您找别人来,我们不能害了您。”李俏实言托出,真情相劝。
“可是俏俏啊,做生意哪有不冒险的?富贵险中求,我们陈家往上十几代人,都是在为难中发财,太平中坚守的。陈伯伯心里有数。”陈会长一意孤行,他没法放弃到了嘴边,冒着油光的肥肉。
这样不行,劝不通他,自己家也没有时间耗下去了。
李俏想到了陈**,她决定去趟州府,找陈**。让亲闺女劝亲爹,省的她们一家子好心被人当成了驴肝肺。
陈**如何与自家老爹说的,李俏避开了没有打听,她在得到陈会长明确说会仔细考虑的承诺后,决定返程回家。
“还是去趟南街文具坊间,家里这么这么多人读书记账的,可得用点好的笔墨纸张才行。”李俏只记得曾镓枬的书案上,纸墨笔砚的档次都是不低的,自己家做了了十几年的次品笔墨生意,她选择性的遗忘了。
“多买点,大家都要用的。”喃喃自语的人啊,愈选愈多,乐的伙计掌柜的奉承话不断。
“帅哥一号,你也来这里买东西啊?”李俏突然眼前一亮,曾家那帅气英俊,眼神暖暖的英俊车夫,换了一身皮囊,装模作样地也在为曾镓枬买书。
“你咋不理人呢?”李俏纳闷了,明明天天都要见面的,还装什么高冷不认识。
帅哥一号轻描淡写的打量了李俏一番,道:“我从没见过你。”然后低头,抬手,自顾自的继续挑选东西,结账走了。
“哼,我是你未来主母,有本事你往后别求我!”李俏恼了,这人,从此刻开始她一万个不喜欢了,“我叫嘉瑜换了你,叫你扫马厩一辈子。范大哥,你说好不好?”
范大郎无言以对,不言声,只赶车。
回到余家住处,李俏听海星娘说了一会儿八卦,无非就是此消彼长的市井生活百态,李俏听满足了,才回房休息。
睡个美容觉什么的,是待嫁新娘必须要做的事情啊,万不能荒废了。
“俏俏,俏俏,快起来,咱们去衙门口看告示去。”香甜的梦境,被余安海夫妻两个的拍门声惊破。
“什么告示?”李俏哈欠连天,只探了个脑袋出来,夹在两扇门板中间。
“听说新皇登基,大赦天下,开恩科了。”余安海激动莫名,“如果是真的,我把安波找回来,让他去考试去。”
“哎呦,这真是想不到的好事。”李家的读书人不少,秀才公半打,如果消息属实,那么多一次科考机会,说不定真的就成就了家里男孩子的科举梦想。
急急忙忙梳洗,三人奔赴衙门口告示台,挤进里外三圈的拥挤人群,白底黑字,榜单明示:今年十一月初八开始,各级考试陆续加科开考!
“这皇帝,到底是好是坏啊?!”李俏心底欢喜,心底忧愁,这政治范畴的事,她真的接触不多,闹不明白了。
“强抢股份的是皇帝他外公一家,这是坏的。开恩科大赦天下的是他这个当皇帝的政策,这是好的。”李俏的分析,精确了。
基于海星同学也要下场试一试,海星娘搭车一道回了上宁县,一路上两人叽叽喳喳的八卦着各自所见识的八卦,两三天的回程路,一点也不难熬。
南湾集大道上,帅哥一号拉着曾老爷往外走,迎面而来的李俏,对他英俊的笑脸视而不见。
一股强烈的仇视感,在李俏心田发酵:才几天啊,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变脸呢你?!
窝着对帅哥一号的气,李俏当天没有去找曾镓枬。第二天,包袱款款的到癞头山,当着曾夫人的面,使出浑身解数,极力抹黑帅哥一号:狗眼看人低,转眼就变脸。
曾镓枬惊讶之余,望向李俏:“真的长得一模一样?”
李俏点头:“可不是,还装文化人呢,专挑那极品的好东西买,得多少钱啊。咱家没少钱吧?!”
曾镓枬摇头,三天前的事情,他记得一清二楚。恍然大悟后,心情瞬间转好,伙同李俏一起,把个帅哥一号训得,跟训孙子一般。
暂时的欢乐不代表李俏可以无忧无虑的在癞头山赖着,她的事一箩筐一箩筐的等着她,还都是大事。
夜间,严羽和英妹夫妻两个,一同来了村西,找守孝在东苑的下巴肉,李母,商议孩子们安置的问题,李俏被邀请旁听。
“本来想把孩子们都送回老家,但是兄嫂说不行。我家世代武举,出人出将的,早在朝廷挂了号的,孩子们送回去,万一……”严羽痛苦难舍。
“爹,大的两个上了族谱,小的两个还没有入户籍,我们的意思是大的我们带着随军换防,小的两个按照兄嫂的意思,寄养在乡间,等稳当了,再接走。”都是身上掉下来的肉,哪一个英妹都难舍难分,留下两个小的,无异于在她心上捅刀子。
“想好了寄养在何处了么?!”下巴肉拗动,因为严羽的正式和痛楚,不是他平日常有的情感程度,离子之痛,男人也很强烈。
“有了人选,只是太远,思来想去,还是想寄养在南湾集。”英妹喉咙发硬,她要是早知道有今日这母子分离的痛苦,她绝对不会嫁人,严羽再好也不嫁。
“小姑姑,南湾集已经不安全了。”李俏说道:“曾老爷昨天出门,走到半道就往回走了,他说路上好些奇奇怪怪的人,看得出来都是身上有事的那种人。”
“风雨交加,天下大乱。谢老将军的心思我们都明白,所以他给我们足够的时间,要求我们把家眷安排妥当了再动身。爹,也许我会连累到家里。”严羽道。
“你姓严我姓李,你头顶上还有上司,你没那么大能耐连累。”下巴肉擤了一把鼻涕,摔在地上,站起身来,道:“往远了送,我会叫你娘安排人去照看的。大的两个给老子保住了,老子还没去你老家玩过呢,等外孙子外孙女大了,老子得去住上一年半年的。”
“爹,娘……”严羽,英妹哭泣哀声,李俏给李母顺着心口,她都要哭厥过去了。
“滚。快滚!”下巴肉挥手赶人。
趁现在,谢家军的实力还能保的严羽一家行事周全,该安排的都早早的去安排起来,再不舍也得舍,再难离也要离,为了最后的团圆,前路艰辛也得披荆斩棘前行。
“你既然走了这条路,那就不要说,不要想,走下去才有出路。从今以后,不要想南湾集,这里没你们什么亲人,咱们分赃不均,翁婿翻脸了。”下巴肉的这些话,说明他早知道了严羽的真实身份。
李俏明白了,这姓严的也许早就和他的上司一起,有了别样的心思。
那么,梅香呢?那个莫军可是认识尤铁这一大帮子人的,谁能保证严羽和他不是旧识?
“天啊,难得我们家也搅和进去了么?”李俏疑虑重重,小心肝莫名的---有点儿小兴奋。
李俏虽然可以对曾镓枬掏心掏肺的好,但是这样的自家隐秘之事,她还是缄口不谈的,挥手告别后,她要去清水镇换回修竹两口子。
“无忧作坊”这里,陈会长最终没有听劝,选择铤而走险,买下了李俏的姨妈巾和尿不湿方子,吃进了李俏这边所有的股份。
他现在全部身家,都投在了瓷砖窑和“无忧作坊”,准备大干一场,要把专卖店开遍大楚朝,数钱数到手抽筋。
李俏和下巴肉,拿着沉甸甸的“日昌升”银票,下岗退休了。
失落总是难免的,就好比亲手养大的娃儿,忽然叫了别人亲妈,其中苦涩,难以言表的无奈。
李俏失落的很,从风风火火时间不够用,到失落空虚无处可去,不过短短三五天时间。
以往的员工碰到喊她一声东家,都要改口说“喊错了”,巨大的落差,李俏一时难以适应。
李俏觉得南湾集,让她有了一种愧疚感,对“无忧作坊”,对蒋大光齐发明,对张大勇秦嫂子仇爱玉,还有这广大的南湾集众乡邻,她徘徊几日后,决定去清水镇长住一段时日,排遣心中低落的情绪,就用接替修竹回来攻读的借口。
对曾镓枬,她这样说道:“我和爷爷两个,真的就是只求个安安稳稳过日子的志向,再没有走在时代前列,做领头羊的魄力。如果有战事,我和我家老爷子,一准儿就是那最没骨气,投降的料儿。”
曾镓枬苦涩难言,如果可以,他也选择做最没有骨气的人。“俏俏,你去吧,去散散心也好。母亲说,这个月底会上门求亲,把婚期也请了。”
“嗯!我会早两天回来的。”这是李俏盼望了几年的事情,此刻,这也是她被迫失败后,不多的喜庆事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