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恩科开考时间算,修竹等人离考试只有短短四个月时间可以攻读了。
李俏在清水镇和修竹交接了几日,因为刘霞飞提前在帮忙,所以很顺利地,曾经的东家:李俏亲自监管仓库。
清水镇目前的进度,较去年此时,慢了一半多。王工头的安排是,付过钱的料子都拉回来,趁着冬季水小,能弄多少就弄掉,接下来把重心转移到生产,防护,起屋子上来。
因为“无忧作坊”换了主,棉花暂时不再扩展种植面积,“他们要货,咱们明年签了契约,在种也来得及。”李俏分析,明年的无忧作坊,对她这样的大供应商,百分之三百要拖欠货款。
她不乐意,她宁愿不赚这个钱。
“黄豆,蚕豆,能吃的东西多种多养,咱们至少要做到自给自足。”李俏的想法,得到清波县令陈晓良的赞赏。
不过他是个青年男子,还是个未婚的,与李俏的距离,没有三米也有两米九,隔得老远。
“李大姑娘,李林多次与我畅谈,对你们自己围垦的海滩涂,有着这样那样的想法,我很是欣赏他的才能。”陈晓良和李林投机,经常一起畅谈至深夜,一个学富五车,一个聪明远瞻,互相欣赏,引为知己。
陈晓良在清波县官做的深得人心,可是在临海府,他却屡屡挨批,这种来自京城贵人间的斗法,波及他一个小小县令,实在是郁闷的很。
就像这清波县,万亩滩涂围垦成良田村庄的大功劳,哪怕他三五六七八奏折上陈,依旧没有得到一个字的回复,哪里还有嘉奖可望。
这些,他对李林,羞于启齿。
李林倒不往这方面想,他这些年给了曾镓枬各种不待见和难堪,寻思着李俏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要和曾镓枬定亲了,怎么着,他也要回一趟南湾集,最后再看一看这个曾镓枬到底有多少好。
顺带避一避实力越来越强悍的刘霞飞,他已无力招架了,“这女娃,谁要娶了,就是娶了个母老虎进门,祸害一家子。”这是他的肺腑之言,只对李俏讲。
李俏无心听,她心思在自己的事情上。
曾家请了许老先生做冰人,钱媒婆牵线。李家请了石工头做媒人,媒婆是里正夫人。
曾家在钱媒婆的指点下,完全按照南湾集的风俗,置办了极为富丽豪华的定亲礼担,李俏觉得倍儿倍儿倍儿有面子。
反观曾镓枬,羞涩不已,步履沉沉。
“婚期请的星云道长卜算的,亲家爷爷请过目。”曾老爷比下巴肉年轻不了几岁,因着辈分,对下巴肉的称谓,用的相当尊敬。
“明年三月二十三,年内腊月初二,明年四月二十六,”下巴肉接过曾家大红洒金的请期帖子,越看越觉得自己低估了曾家。
七个女婿死心塌地的给老丈人赚钱养小舅子,这得多能耐的闺女才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哄着那七个傻子,如此拼命啊?!
这星云道长人都不知道在哪呢,他们家竟然可以请他卜算,这都是什么样的人家,才能请得动啊?!
他有听说过,地震哪一天,整个东庄庙异像出现,都是星云道长在做法,如此人物,自家与他结交,是幸亦伴着祸。
“那曾家……”下巴肉几次疑迟,这个他托人查了几回,却毫无破绽的大户人家,“俏俏这丫头,能立稳么?!”
还有这请婚期的笺上,开头写的是明年三月二十三,摆明了人家不希望今年腊月初二成亲。
“儿子都二十五了,还拖呢?!”下巴肉对李俏实话实说,“你自己去问吧,依我看,今年他们家没有成亲的打算啊。”
李俏的失落,异常明显。
“也许和镓枬的八字有关,反正也没有几个月,明年三月就明年三月吧。”强颜欢笑地表示自己是个体贴人,恨嫁的心虽然急,但我是个贤惠的,理解你的不便呐。
“县城新买的宅子,你去过么?在哪里,我找人帮你看看去。”下巴肉对曾家这一点倒是挺满意的,因为曾镓枬要继续在南湾集学堂读书,就在上宁县县城给置了一个三进院落,专门给两人成亲预备的。
“公婆还是要住在癞头山的。嘉瑜说回家祭祖上族谱后,就回来南湾集,县城我们也不常住的,这里才是我的根据地啊。”李俏复诉一遍又一遍曾家的打算,就想告诉家里人,她看上的曾镓枬,应该是可以托付终身的,您放心的把她嫁过去吧!
她坚信他可以依靠!
亲事既定,天已入冬。
李俏和曾镓枬,跟以往一样,天天碰头天天见面。他两不避讳,依旧在花前柳下,做着精神层面的恋爱。
偶尔牵个小手挽个胳膊,曾镓枬都能让自己的身躯,僵硬如尸,忒不自在了。
然而李俏,她没有感觉,或者说她没有经验。
上辈子的王建国,除了偶尔一两次床上的和颜悦色,从来对她都是呼来喝去,非打即骂的。
恋爱到底如何滋味,如何举动,李俏看过人家的亲密举动,放在自己身上,她无知无解。
久了,面对曾镓枬的各种羞涩,各种不主动,她也无感了,“柳下惠就是这样的,我的嘉瑜好定性。”李俏自我窃喜。
在作为李家女的最后时日内,李俏有她自己的坚持。她要在年内把手上的事情都移交给李林和娇娇笑笑,把钱和银票,妥善分配安置好。
她不想带太多的嫁妆出门子,“以前的一切,是我在家做闺女的成绩,以后的日子是我和嘉瑜自己过的,两者分清楚了,我才嫁的安心。”李俏如是说道。
“娇娇跟着我一起去清水镇,在你二哥身边学几个月后,换笑笑过去。笑笑帮陈会长到年底,不要藏私,尽量多说多讲多解释。过了年,咱们家活儿就轻松了。”李俏的安排,静茹觉得不完整。
她说道:“俏俏,你应该这样说,过完年,咱们家外头的活儿越来越少了,咱全家都要在家忙活了,忙活着把我嫁出去。你说对吧?”
李俏笑靥如花儿:“是的,怎样风光把我嫁出去,是咱家头等大事。”
姑嫂几个玩笑后次日,姣姣随着李俏去了清水镇,跟着李俏李林刘霞飞,奔走忙碌在海塘海堤。
李俏感慨:新的一个李家大姑娘,被我硬生生的鞭笞着成长,很快就将独挡一面。我该洗洗睡了,夜深了。
海塘地丰收的棉花,在九月下旬摘下最后一茬子,整个今年的秋收就宣告结束了。后面长长地冬季,养的各种动物,就成了姣姣和李林的关注重点。
利落裁剪之下,一身蓝布窄袖细腿的夹袄,把姣姣少女婀娜娉婷的身段,投在夕阳斜影下,衬的修长秀美。
“你往后出门,手,脖子,脸,都涂黑了,把眉也画的粗一些。”李俏叮嘱姣姣,“今天镇上的后生,看你看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姐,那有这么夸张。我就出去买个菜而已,平时都和你们一起在工地海塘地忙活,一身淤泥点子,邋遢死了。”娇娇不爱出门,身上皮肤雪白粉嫩,就算此刻跟着大姐撒娇,也能把人看痴了。
“你啊……”李俏规定娇娇,“再不许一人出门。清水镇上,这些天来了好些打着瞧海堤闲逛的人,万一有个什么冲突,吃亏的可是咱们老百姓。”
“我就跟二哥一处,哪儿也不去。”娇娇点头如捣蒜,她本来就不喜欢外出。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娇娇这偶尔一露面,已经被策马奔腾而过的尹衙内打眼了。匆匆一眼瞥见,惊为天人,勒马再寻,佳人已不见了。
尹衙内心里,生了根似的,愈发往清水镇跑的勤快了。
扰的岳云阳和陈晓良两人,烦不胜烦,避无可避。“他怎么老来啊……”
李林笑道:“定是晓良兄你政绩突出,尹衙内有心结交了哦。”
“你别引我爆粗话,他能看的上我,我还不敢跟他照面呢。”这两人的梁子,从小就结下了。“我一直躲着他,小时候就被他打怕了。”县尊大人叹气。
陈晓良在李林跟前,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前科探花郎,清波县的父母官,他也就是一个二十三四岁的血性青年,有苦恼想对挚友倾诉。
“你们认识这么久,还没有我们两个能说到一起,”李林笑声爽朗:道:“果然,知交不在于相交时间之长短啊。”
“他们家现在更加辉煌了,我们家如今越发势微,鸡蛋如何碰石头,我这不躲他都躲到你这里了么!”陈晓良已经帮着尹衙内找过三遍又三遍的天仙姑娘了,丢下尹衙内在县衙翻户籍卷宗,他溜了。
“下雨天不留客。您请回吧!”李林开口送客。他家那小院子,两个母老虎一般存在的女人,把唯一一个保持女子温柔本性的那个,也带歪了。
他不想在挚友跟前丢人,让人知道他欠别人起码十顿揍。
“下雨,天:留客。”陈晓良知道李林住哪,“我认得路的。”他反正不会烧饭,如果李林不怕家里被烧光,陈晓良很想吃一顿自己动手烧的饭菜。
“你怎么这么好意思的啊?!”李林的质问,被视作无效。
娇娇被自动推开的门吓到,咋见眼前陌生男子,连连后退。
看上去一身书卷气,却是个鲁莽的,连个门都不敲,就自行进来了,“您找谁?”
“啊?冒犯冒犯。”陈晓良连忙抬起已经踏入门槛的左腿,侧身避眼告罪。
“我说你慢点慢点,你不听,被母老虎凶了吧?”李林以为陈晓良是被刘霞飞轰出来的,母老虎母老虎的,叫的那叫一个响哟。
娇娇恨死了二哥,她不过说了三个字而已,还很是温柔的,为什么就成了母老虎?!
客到家门,李俏出面打了招呼后,带着霞飞和娇娇避到厨房用饭。
这冬雨连绵,就是想回家,她都走不了。“霞飞跟我回去还是在清水镇?”李俏问道。
“不回。我一回去就出不来了,我爹娘肯定说“无忧作坊”换了主,你俏俏姐不需要你了,你就安安心心在家相看,早点儿定亲,早点儿嫁人。
还是清水镇好,清水镇打算盘,盘仓库,记账本,就没人能比得过我,我就是清水镇的这个。”刘霞飞大拇指高高竖起,对于这个第一,她也是私底下做了好多功课才赢回来的。
“那也好,你和娇娇在一起作伴,我也能放心。”李俏先是怕长舌妇人太多。
一个十九岁的李林,一个十六岁的刘霞飞,一个院子里住着,想要编故事,人物,情节,时间,都齐备,要说是非太容易了。
“我等雨停了就回去,你们不要去镇上跑,有事情找方大娘和李大娘,范大哥两口子也会在这里的,不用怕。”清水镇上的人,尤其是外乡人,看着比南湾集多多了。
李俏心中装着事,她不放心。
清水镇不服:我和你那村子,不是一个行政等级,不要把我们想提并论!
*
做为婚期已定的待嫁新娘,李俏有太多事情要忙碌。
她忙着采买她两辈子第一个婚礼要用的东西,不一定贵,得好看,得花哨,这样才能说明:“我有一颗萌萌的少女心。”
郭大姨陪同,郭小姨作伴,堂姐妹们参考,一趟趟的往县城,往州府跑,不嫌累不嫌烦,每天乐的笑脸红红,小眼儿亮亮。
用郭大姨的话说,“老骨头巅散架了,都不值当。看看俏俏买的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玩意,不值钱。”
郭小姨就没这么含蓄了:道:“花边一马车,纱巾一马车,钩花边多钩针三大把,花边棉线还得去州府挑,红的绿的,黄的紫的,我眼都花了,她还嫌不够多。
正紧的嫁衣,料子都懒的扯,量了尺寸直接让人做好了去取,这么懒的姑娘,亲家母你也不嫌她啊!”
曾母乐眯着双眼,“不嫌。他们都爱个鲜亮的,县城的宅子让她们两个自己折腾吧。老家那里,我都叫闺女们按照最正最红的布置,可不能由着她们两个玩了。”
“哎呦,你可真是个好婆婆!”郭小姨进来发福的厉害,身子不似年轻时候灵巧,但是嘴巴还是一样的能说会道。
“他们开心就好,我不管年轻人太多的,管不了啊!”曾夫人笑。
李俏左右躲闪,笑声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