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我们一定会逃出去的。”振龙的信心,是李俏的十倍之多。
他坚信他的直觉,“我们可以回到泉州成立吃午饭,热腾腾的海蛎煎,还有土笋冻,就是咱们的午饭。”
想象吧,娃子,饿到现在,有个望梅止渴的样子,是很正常的想象呢。
“阿姐相信你的直觉!”往好了想总比往孬了想要好,李俏乐意追随美好的幻觉!
海浪滔滔,一卷猛过一卷。
沙滩上的篝火,被覆盖在巨浪之下,海水浇醒了睡梦中的追兵,给他们带来了一个巨大的惊奇。
李俏李俏不知道这个跟山一样高大的生物,是鲸鱼海水鲨鱼,在碾压了众人的见识的过程中,小渔村的村民也被惊天的巨响吸引过来了。
哪怕是午夜时分,好奇心还是能够害死足够多的猫的,披衣散发的村人,越聚越多,评头论足的对着巨鱼打圈圈,不肯走了都。
到了天亮,海滩上已经全部都是人了,分不清是本村的,本城的,还是外来的。
话题都围绕着巨鱼,目光也聚集在巨鱼,海边这脸孔陌生的几十人被遗忘了,乘机溜走的李俏三人,也没有在这片海域化成浪花。
热热的海蛎煎,还是那么的温暖,滑滑的土笋冻,还是那么的,呃,下不了嘴。
不管怎么说,吃还是要吃的,天大地大肚子最大,风卷残云般的填饱肚子后,李俏非常庆幸自己的小聪明,道:“我就说先不要退房吧。回去,洗澡,睡觉!”
这一觉倒是睡得舒坦,暂时把甘嘉瑜忘在了脑后。
吵吵闹闹的声音子房外传来,李俏问小二哥,“这是怎么了?”
“海边发现了巨鱼,街上瞎子半仙说是什么海龙王的使者,说咱们泉州这里要出大人物了!”谣言止于智者。
李俏相信这条大鱼,除了救了自己三个人意外,还会有更大的作用,被有心人或褒或贬的利用,毕竟这是天降神兵不是。
你说祥瑞就是祥瑞么?不,当局可不允许说这是祥瑞。吉与祸,就在嘴巴一张一合之间转换。
泉州城陷入了恐慌,刀兵相接似乎时有发生,街头已然变成了练武场,汹涌的暗流四处涌动,“再也吃不到海蛎煎了!”
被裹挟着往前挪走的李俏三人,大大的包袱,被挤成了各种形状,她实在不愿意当难民,被清理出城。
姥姥家的人一点消息也没有,客栈作为李俏唯一能栖身的地方,也被无情的查封了,原因不明。所有泉州城内的外乡人,全部被清理出城。
当然,出城之前,还是要在城门口,严格的一一盘查,稍有怀疑,就被押走另外关押。
“这是怎么了?姥姥家的人就这么看着毫无反应么?”李俏的心烦躁了。
她千辛万苦的带着振龙振凰回到了泉州,竟然还是跟以往一样,进不了家门,见不了亲人。“我们的坚持到底是为什么?我们到底在做什么?”这样的疑问,李俏问天问地问振龙。
振龙说:“暴风雨来临前的忍耐,是为了在风中更好的保护自己!”
“你又什么都知道!”李俏对振龙是越来越欣赏,这两年来,他的蜕变最明显。三人行,若不是身高体重的优势,李俏老大地位很有可能不保了。
“现在怎么办?”振凰的脸色,有了新近长出来的成片的雀斑,把她的好颜色拉低了几个档次都不知道。“这个雀斑好是好,”按照振龙的说法,“就是长得时候太麻烦了。”他点雀斑点的手都点酸了。
“我们不等小郎姐姐了么?”熊孩子振凰,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甘嘉瑜,李俏纠正了多少次,都是徒劳。
“只有他们找我们的,我们哪里能找得到他啊!”说起自己的男人,李俏的心里又被挖去了一大块。
那日分别,甘嘉瑜身上还流着血,她这担心上火,都是一腔心水付汪洋,落不到甘嘉瑜身上半分。
“阿姐,有人在看你。”振龙提醒李俏,那个搞搞台子上中年美妇人,眼睛就像淬了毒一般的狠厉,死盯着李俏不放。
“讲老家话。”李俏没有别的能耐了,只好把前世的家乡话再度拿出来当护身符。你们不是查外乡人吗,来自异世界的外乡人也是外乡人,我没有撒谎,你们查吧。这个理解没错。
蒋金花,现在该叫做包太太,或者是将军夫人,她稳稳坐在高台上,对脸上长着肉瘤的李俏,上上下下的不停打量,否定了又确定,确定了又否定。
“你叫什么?哪里人?来泉州做什么?”蒋金花的声音一出,李俏就知道,她那天听到的熟悉声音是谁了:毒蛇吊的妹妹,李林案的导演者----蒋金花。
冤家路窄!
李俏能在心里哭死,晓蕾姐姐,你做事不够绝啊,留着这么大个祸害,专门在这里坑我呢!
夫死异乡的丑寡妇,拖儿带女的准备归乡,途径泉州,身份碟文一一俱全,李俏不怕蒋金花再三盘问。
再有,她的老家口音,和南湾集的吴侬软语想去甚远,蒋金花只能暂时性的相信这个人就是个丑寡妇了。
逃过一劫的李俏,心脏再次急速挑动,这个蒋金花,可是比她哥哥还要毒上几分的人物。
看她今日的威风模样,那是有权柄在手的嚣张气势,李俏自知现在的自己,就是一只蝼蚁,蒋金花想要她死,都不需要找理由。
逃!只有一条路,继续逃!赶紧逃。
可是往哪里逃呢?又怎样才能保证振龙振凰在安全回家的前提下,自己逃生呢?李俏蹲在外乡人扎堆的城门外,痛苦的只想揪头发,“智商不够,头毛来凑!我想不到办法了。”
“阿姐,我们越早离开泉州,就越是安全。”振龙也看出来了,这个包太太,是阿姐极力想要躲着的人物。
“离开泉州,我们还怎么回姥姥家么?“李俏不想做一个失去承诺的人。
“留在泉州,我们也回不去姥姥家!”振龙分析给李俏听,“我们沿途做曾大教给我的记号,让他们知道我们去哪里了。这样比我们在泉州等着要强。”
“是哦,有一种记号,只有你会。”李俏笑了。泉州这里,反正也就这样了,与其耗在这里,不如去别的地方。
说实话,她虽然被压上重担,要送振龙振凰会泉州姥姥家,但是泉州现在的形式,有没有振龙的姥姥家,还不一定呢!
“人挪活,树挪死,我们走!”李俏拉起两个娃,随大流去了码头找船。
而包太太蒋金花,在夜间回想白天和李俏的一番问答,总是觉得在哪里有遗漏,“李家那个李俏,确定是小产死了,自己人看着她脏进了曾家坟场。可是为什么今天这个丑寡妇,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总觉得就是李俏在我跟前呢?曾家,可不简单,能从我的火箭阵里溜个精光,那曾家的少奶奶,会这么容易就死?”
蒋金花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起身叫了手下,命令道:“一定要拦住这个丑寡妇一家。”
李俏早就不在码头了。
三人坐着牛车,行走在武夷山秀丽如画的乡间小道上。此时,她还是个丑寡妇,不过,她不是长肉瘤了,而是半边脸连同脖子,都是红色胎记的丑寡妇了。
想想当年蒋金花的狠辣,李俏上了船就做了安排,悄悄的在开船前一刻,从底仓偷了船工的衣服换上,担着一担的厨余垃圾,下了船。
随后,扮作扛包童工的振龙振凰也下船了,肩上挑的箩筐里,是他们自己的大包袱。
包袱里,什么都可以不要,那包瓶瓶罐罐绝对不可以丢,那是李俏和振凰保命保清白的东西,秋实委托甘嘉瑜带给李俏的独门法宝。
没有经验就搞实验。一不小心,原计划脸上有块红斑吓唬人的李俏,变成了半个人有红斑的丑寡妇,连带生的女儿也是脸上红斑点点,丑姑娘丑的无人感兴趣。
“阿姐,接下来,我们去哪?”振龙的记号,做在人家牛车的车辕上,这种行动着的标志,也不知道重伤复原后的曾大,眼神如何,能不能发现。
“我们回江南道吧!”振凰比较了解李俏的心思,“我想吃阿姐家的豆腐了。”
想家是必须的,这点李俏承认自己很感激振凰的善解人意,但是,家里能回得去吗?
“我们不能回临海府。姓尹的势力太大了。”李俏生怕自己这一回去,会连累到家里。
她以死人的身份离开南湾集,她是曾家的少奶奶。如今,她有变成活人回去,她这个曾今的少奶奶,已然有了一个造反派的身份。连累家人,继而连累振龙曝光,哪一头,她都做不到。
“我们去省城吧。”振龙提议,“省城我们小时候还住过呢.“不过,那时候太小,被保护的太过严密,住哪里叫什么街区这种事情,竟然毫无印象。
“去省城?!“李俏心动不已。如果能回江南道省城,就算不能直接打听南湾集的消息,但总能听到些上宁县的新闻吧。
有了目标有了方向,三人都开心的化希望为食量,一人多吃了一大碗红薯饭。李俏刮着锅底喷香的锅巴,给两人添在碗里,道:“吃饱了,才有力气前进。”她自己也吃的倍儿香甜。
既然要避开临海府,那么去往省城的道路,就只能选择内陆了。
李俏带着振龙振凰,经处州进入江南道,在婺州还很有兴致的泡了温泉,全然抛开了在粤省,闵省的紧张疲惫,舒坦的振龙直呼:“江南道就是欢迎我这样的人回来居住。”
他哪里知道,前方的危险,早已在等他!不过眼前,还是先舒坦舒坦吧。
山阴县,李俏在那里有一份深深的牵挂。再者,山阴县距离省城也不远,所以李俏决定拐到山阴县,去看看。
山阴县的山坳坳里,漫山遍野疯跑的强壮熊孩子,在得了李俏的糕点糖果后,依旧守口如瓶,不告诉李俏一个字的实情。
“算了,看你兄弟几个的模样,也知道你娘一天要揍你们好几遍的。”李俏心下满足了,熊孩子嘛,玩泥巴挂鼻涕实在太正常了。
“那个大婶儿,你要是和你儿子一样好看,不吓人的话,我们也许会和你聊天。主要是你长得太丑了,我们害怕。”说实话的小孩,往往没有糖吃,李俏很想抬脚踹他一屁股。
“还是算了吧,说我丑这个仇,早晚会报的!”放了熊孩子们,李俏领着臭美的翘尾巴的振龙,出发去省城。
江南道的省城,富庶繁华上千年,外面如火如荼的造反大旗,四处飘扬战乱不断,而在江南道,依旧是小日子烟火气浓郁。
当然吗,抵报这样的东西,历来也是报喜不报忧的,城内的普通百姓,也没有太多的战争意识,日子过得依然如旧。
然而城门口的通缉令,却是货真价实的告诉百姓:大楚朝几百年基业的杠杆,有好几个不怕死的在撬动了。
这其中,最新一张的通缉令上,是振龙日夜思念的父亲:穆渊博,
“我父亲被逼到绝路了!”振龙感叹的说道。
“我怎么觉得你爹老奸巨猾,在坐收渔人之利呢?”李俏的理解就是这么回事,老穆家准备了多少年了,非得等人家打到自家门里了,才被逼无奈的举义旗造反!
“你爹腹黑!妥妥的!”李俏说完即睡。
趁现在没有多少敌人知道振龙存在的空窗期,能睡还是赶紧睡吧。
任何蛛丝马迹,都是可寻的。何况穆家的叛徒隐藏的如此之深,身份如此之特殊,穆家有一个嫡次子的事情,没有多长时间,就被各路反王得知了。
嫡长子扑朔迷离,行踪难定,嫡次子就是个传说中的存在:要说造反技术哪家强,闵地泉州老穆家!这一点毋庸置疑。
蒋金花的心,第三次感到了遗憾。
她现在可以确定,当日在羊城,那个曾家少爷就是穆家的嫡长子:穆天泽--穆振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