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19：15商业街
“唔——”
不知不觉之间，自己已经走到了游戏店门口，龚龑抬头望着店门口的灯箱广告，怔怔地发呆。
“哎？龚龑同学，你发什么呆啊？”
跟在后面的散香催促道。龚龑这才记起自己来的目的。
“你们等我一下。”
说完他便走进了店里的柜台后面。
原本游戏机厅是禁止未成年人入内的。但是，这几台「21世纪装甲战线」的游艺机因为有着特殊的用途所以不在此例。
趁着龚龑去与老板交涉的空当，罗筱锋已经迫不及待地打量起这几台新到的大家伙了。
和原本的街机游戏机可谓天壤之别。
“哇！好厉害哦！”罗筱锋围着游艺机转个不停。这款新的游艺机几乎完全再现了强击装甲的驾驶舱区块，不但有360度全天周球幕显示屏，还有动感反馈系统。
龚龑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带着一盒子的游戏币。他把游戏币塞到罗筱锋手里说道：“今天我们算是先尝鲜了。”
“嗯！嗯！太感谢你了！阿龑！！”罗筱锋接过游戏币，一头就扎进了游艺机里。
龚龑钻进游艺机，把自己的id卡插了进去，一边设置着各项参数。他的id卡虽然表面上看只是张普通的vip卡，实际上这张卡却拥有着最高gm的权限，可以任意调关和记录游戏者的各项评价。
游戏程序接受了龚龑的权限，直接将进入的内容展现在了他的面前。一改以往原创剧情的风格，此次的游戏，实际上是由真实的故事来改编的。
游戏的取材来自于一年前的那场大战——那场被人们称为共和国「第二次建国战争」的大战。投入数十万将兵、历时三个月的「有限战争」，与其说是一场赌上民族未来的生死之战，倒不如看作是大国之间的一场零和博弈[1]来得更为确切。仅仅一年之后，人们就开始淡忘它了。这场战争最终也就沦为这个世界茶余饭后的谈资，以及游戏和文艺作品的题材而已。
看着屏幕上的游戏开场动画里那些火爆的战争场面，龚龑不禁想，要是自己早一年入伍的话，会不会也被卷进那场战争里呢？
“那——我们怎么个玩法呢？pk吗？”
散香的问话打断了龚龑的思绪。模拟座舱里有通话设备，玩家们可以用这个来互相联系，从而进行队伍间的协调。
“只有三个人耶？怎么pk？”罗筱锋问道。
“很简单。单挑群殴，随龚龑同学选择。”
“怎么个选法啊？”
“单挑，就是你单挑我们两个。而群殴呢，就是我们俩群殴你一个咯。”散香一边笑着一边说道。
“喂！给我等一下！这两个选项不是同一个吗？”
“难道……龚龑同学想和小罗同学一起欺负我吗？”散香装出可怜巴巴的声音说道。龚龑不禁用手按住了青筋乱跳的太阳穴。
“好了吧！介于我们之间良好的同学关系，第一次一起玩游戏，pk有伤和气。合作过任务怎么样？我能让大家一起来打最终关卡哦！”龚龑这么提议。
“好啊！好啊！我真想马上体验下最终决战啊！”罗筱锋立刻赞成了。
“呵呵。既然你这么说的话，我没有意见哦。”散香也表示同意。
“那就这么定了！”
龚龑调出最终关的选项，开始为自己选择座机。因为gm的权限，游戏将隐藏的机体提供给了他。龚龑想都没想，直接选择了一架银白色的机体。在全涂着战场伪装色的机体中，这架通体银白色的机体十分地显眼。洗练而锐利的造型，要说起来的话，与龚龑正在测试中的「玄武mk-ii」有着几分相像。
这的确就是那场被称为“第二次建国战争”的大战中，「南方重工」投入的一架名叫「玄武」的试做机。在整场战争里，这架机体创造了两位数以上击坠数的记录，成了一个难以跨越的传说。这也是为什么南方重工这么执着地将它的后续者命名为「玄武mk-ii」的理由所在了。
龚龑不想把和自己的爱机有着渊源的机体拱手相让。他知道，散香的id卡很可能有着类似的功能。
“咦？为什么我选不到玄武啊？”罗筱锋的嘟囔声传进了耳机里。龚龑邪邪地笑着说道：“哈！抱歉咯。跳关打，那个只有主机才好选的。也就是说玄武是我啦。”
“怎么可以这样啊？”罗筱锋不满地喊道。
“你可以选教导队的机体啊！已经都是极品了，别不满足哦。”
于是失望的罗筱锋只好选了携带炮击任务背包的教导队规格强化型「长刀」。当他们看散香的待机画面时，看到她选的是一架通体漆黑的机体。
那是隐藏机体的另一架，属性很高，但却是来历皆成谜的机体。开始，龚龑还以为那是架原创的机体呢。
机体的名字似乎叫做「黑死神」的样子。
“哎？云同学，你选的这是啥机体啊？”罗筱锋不解得问。
“我也不是很清楚呀，随便选到的而已。”散香开始装傻。
不管你选的是啥，让我再来领教下你的手段吧！龚龑如此想着启动了游戏任务。
开场动画之后，游戏机将他们带回了一年前，那个腥风血雨的地方——被称为终战之地的圆山战场上。
游戏近乎逼真地再现了当时的那一切。两支杀红了眼的军队，在要塞城下展开的最后一搏。
困兽犹斗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时候，这就是最终关的难度所在。在身边爆炸的近矢弹摇晃着游艺机的驾驶舱，仿佛又把龚龑唤回了那次沙漠里的战斗。虽然自己在战前自认为做好了万全的思想准备，但是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心情根本和现在的游戏没什么两样。
隔着驾驶舱杀人和用枪械亲自击毙敌人，这两种方式给战士的心理带来的冲击是有着巨大差距的。
己方的空军和地面炮火在近乎疯狂地朝山上的阵地倾泻着各种弹药，把夹扎着地狱之火的死亡气息吹拂到敌人的头上。
“……在空地一体的配合下打开守军的突破口，掩护机械化步兵旅歼灭敌军……”
简报里如此说道。龚龑望了一眼身边的队友，罗筱锋的机体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这边随时都ok了！”
“那么！我们就上吧！”深吸了一口气的龚龑大声下令道。
驾驶着巨大的钢铁兵士在战场上驰骋，在他人眼里如同游戏一般的世界，对龚龑来说这就是自己的日常。相比自己经历过的那上百次的模拟战，这种场合简直比游戏还像游戏。
也许，自己的入伍就是一场可笑的游戏也说不定，那种冥冥之中被谁握在手里的感觉。
龚龑瞄准镜里出现了散香的黑色机体与敌机战斗的情形。她灵活地操纵着机体躲开疾风暴雨般的弹幕，以鬼神般的速度突进到敌机身边，用装备在右手的自动来复枪将对方射成蜂窝，然后反身用枪身撞开背后接近过来的敌机，再用左手手腕弹出来的碳钢刀将对方一刀两断。
简直就可以说是行云流水一般的战斗。散香用她游戏的技术展示着她身为sa驾驶员的实力。
龚龑不禁想到，如果那次不是自己耍诈的话，倒下的也许会是自己也说不定。若是那样的话，散香是不是会毫不犹豫地结果自己呢？就像她现在正在做的事一样。
「黑死神」的身影在龚龑的眼里和「幻象」重合了。他不由自主地，将狙击炮的十字准心套住了散香的机体。
我究竟是怎么了？龚龑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所作所为。这不过是个游戏而已啊。但是被散香的技术震慑到的自己，的确在心中也变得愈发无法释怀了。
胡思乱想的龚龑，手里不自觉地放慢了速度。于是走得过于深入的散香开始遭到敌人的包围。看到朝着「黑死神」的背后举起突击步枪的「时雨」型sa，龚龑突然意识到，她现在是自己的队友啊。
手慢了。还来不及调整瞄准的目标，那架「时雨」突然轰然炸开了。原来是罗筱锋发射了座机的120毫米联装火炮。遭到直击的敌机炸成了一团火球。
散香的「黑死神」转过身来，像是感谢似地朝罗筱锋挥了下手。
“怎么了啊？在发呆了吗？”通讯器里传来罗筱锋得意的声音。
“抱歉……”龚龑嘟囔了一句，重新专注于狙击。仅用三发炮弹，就让两架露出破绽的后方支援型sa变成了废铁。
狙击瞄准镜的视野里，散香的「黑死神」并没有趁着空档前进，反而是忽然折返了回来。龚龑惊讶地看到她冲自己的方向举起了手中的自动来复枪。
“她想干什么？！”
还没明白过来的龚龑就看到自动来复枪吐出了火舌。明亮的曳光弹掠过游艺机的屏幕，在龚龑的视网膜下留下残影，他身后一架企图偷袭的敌机被击坠了。
“难道是在援护我……”
“被抓到屁股了哦！还不快谢谢我。”散香那甜甜的声音笑着说道。
“……”
难道是自己太执着了吗？就连玩游戏时，还想着「敌我」这样的关系。龚龑不仅自嘲地苦笑起来。
相比自己，罗筱锋反而发挥了令人惊讶的战术素养。他非常忠实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中距离支援突击的散香，兼顾着防卫后方龚龑机的重任。龚龑很吃惊，看起来他的这位损友也许有着b级的适应性。
重新找回感觉的龚龑开始发威，将他在快速狙击上的天赋表现得淋漓尽致。散香和罗筱锋发现，处在队伍最后位置的龚龑甚至抢走了他们手中的猎物。
行至中盘，龚龑和散香的机体损伤率都在10%以下。罗筱锋则稍高一点，20%的损伤率对于皮糙肉厚的「长刀」来说，还不至于造成太大的影响。
接下来的才是整个关卡的难点所在——敌人会发动孤注一掷的大反扑，玩家不但要保存自己，还要注意保护突击的地面友军。玩家全部损毁或者npc友军的损害超过65%都会导致任务失败而gameover。
屏幕上，敌军蜂拥而至，数不清的导弹和曳光弹组成几乎密不透风的弹幕，使得众人光闪避攻击就已经快要竭尽全力了。激战之中，罗筱锋一个不小心被一架神风特攻的敌机撞个正着，立刻失去了战斗力。
“啊！怎么会这样？不能续关？”罗筱锋发出哀叹。
最终关卡是生存模式，被击落了也就失去了续关的机会。罗筱锋只好看着屏幕，「欣赏」龚龑和散香的表演了。
失去了一名队友，龚龑和散香却越战越勇。为了弥补罗筱锋的空缺，龚龑丢弃了长长的狙击炮，与散香合兵一处，两人背靠背互为犄角，将来袭的敌机一一斩于马下。居然能达到如此协调的程度，连龚龑自己也感到吃惊。明明昨天两人还是枪口相向，明明两人是第一次配合玩这游戏，却好像已经合作了很久一般那样默契。
不明白！实在不明白！龚龑摇着头！但是自己的感觉却如此引导着自己。终于，友军有超过半数突破了敌军防线，于是游戏进入了最后阶段。最后的boss——被称为「强袭型机动火力支撑点」的多足战车终于出现在两人面前。经过一番的血战，两人的机体损伤都已经不轻了。
犹如大蜘蛛一般的异形敌机只一下就将两人的机体轰飞。强烈的振动摇晃着模拟舱，龚龑咬着牙让机体在地上翻滚着，躲避着致命的弹雨。
“你犹豫了啊！所以判断也变得迟钝。会输哦……”散香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是她使用了私聊的频段在和龚龑通话。但是此刻在龚龑看来，这话语就如同在脑海里响起一般。
“能相信我吗？”散香的声音变得很空灵，如同吸引着龚龑一般。
“相信？你要我相信什么？”
“彼此并肩的同伴呀！不把背后放心地交给信任的同伴，你又怎能战胜敌人呢？”
“你会是我并肩的同伴吗？”龚龑反问道。
“这一点，需要你自己去找出答案呢！你自己的心里不能认可我的话，我说什么也没用吧。”散香依旧用似笑非笑的语气捉弄着龚龑。
龚龑读到了散香心中的一丝渴望——同伴。她似乎很希望自己能够在此刻成为她的同伴。
自己的直觉似乎在催促着他去响应散香。“你的诚意到底有多少，就让我来确认下吧！”
玄武从地上一跃而起，与黑死神一起展开了联携攻击。完全靠体术和白兵战与敌机贴身肉搏。只要顺从自己的直觉，龚龑发现自己似乎能够知道散香此刻想要做什么似的，自己便能自然而然地做出相应的动作。因此两人的配合开始变得近乎完美地同步。boss在两人如同比翼双飞般的攻击下开始渐渐不支。
在散香的假动作成功地骗到对方后，boss露出了空当。龚龑一拳捣碎了它的驾驶舱。
“结束了！”龚龑如此宣言。游艺机开始响起了通关的音乐。龚龑则偷偷将战斗记录拷贝进了自己的id卡中。
[1]零和博弈又称零和游戏，与非零和博弈相对，是博弈论的一个概念，属非合作博弈，指参与博弈的各方，在严格竞争下，一方的收益必然意味着另一方的损失，博弈各方的收益和损失相加总和永远为“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