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20：45商业街
“呀！玩的真是尽兴啊。”走出店门的龚龑伸着懒腰说道。
“啊！阿龑！我决定追随你了！”罗筱锋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感动中恢复过来。“这样的操作！这样的战术！我从没见过啊！就算全国联赛的那些人也比不过你吧！但……但是，你和云同学明明是第一次配合，为什么就能达到如此之高的同步率啊？”
“唔……为什么呢？”散香看起来很认真地在思考这个问题。
“喂！这只是巧合啊！巧合！”龚龑挥着手说道。
“啊！果然是因为我们俩比较合得来吧！”散香一拍手，像是恍然大悟似的说道。
“你们俩果然已经是在交往了吗？”罗筱锋颇为沮丧的问道。
“别给我想到其他地方去啊！喂！”
“啊呀呀……”散香还是笑眯眯地发出这不置可否的声音。
“呃，时间不早了啊。”龚龑只好想办法把话题岔开。
罗筱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啊！糟糕！时间晚了，再不回去我妈要骂死我了。阿龑，你晚回去，家里人不会骂你吗？”
“嘿嘿。我老爸远在魔都上海，天高皇帝远啊。哦哈哈哈哈！”龚龑发出很没品的笑声，让散香一阵皱眉。
“那你还是用跑的吧。”散香提议道。
“没关系！我知道条近道，从这里的背巷穿过去就可以近好多。”罗筱锋指了指商店街边上的一条小巷。
“那云同学你呢？”
“呵，我家正好也在这个方向哦。”
“那一起走好了，我再陪你们一段也无所谓。”龚龑耸了耸肩。三人在小巷中疾走了一段，散香和龚龑突然同时停下了脚步。
“怎么啦？”罗筱锋不解得问道。
没有理睬摸不着头脑的罗筱锋，散香回头问龚龑道：“感觉到了吗？”
“诶！像鬣狗一样跟在后面好久了呢！”龚龑转过身子，面对着深邃的巷子喊道：“喂！朋友！出来露个面怎么样啊？”
像是被这句话召唤似的，小小的巷子一下子被一大群人所占满了。龚龑数了下，大概有六七个，年龄似乎都不大。他们都穿着奇装异服、留着造型古怪、五颜六色的头发。龚龑想，这也许就是传说中的「肥猪流」吧。
“看起来像是附近的小混混的样子呢。”散香小声的说道。
“糟……糟糕了！”罗筱锋的声音像是在发抖。
“你知道他们？”
“他们是这一带有名的不良少年啦……你们刚来不知道……这下惨了！”
“喂！独自在那里啰里啰嗦些什么啊？当我们不存在啊？”为首的一个高个子不满得大声喊起来，手下的喽啰们也一起起哄。
“但是不能排除是伪装，或者是受了指使的可能性。”龚龑像是在自言自语般轻声说道。散香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你们俩好像是市三中学新来的嘛？懂不懂规矩啊？”一个混混扬着下巴说道。
“保护费交了没有？就敢来这里玩？”
“嘿！那妞不错！好像是新生里的校花啊！把身上的钱和她留下，我们就饶了你们。”
“怎……怎么办啊……会被揍惨的……”罗筱锋畏畏缩缩地说着，向后缩着身子。
看到他的退缩，不良少年们更来劲了。高个子笑着说道：“看到没有，市三中学的全是一群怂包。”其他混混起哄似地大笑起来。
“呐，少爷，你的战斗力有多少？能不能打十个？”散香居然很认真地回头问龚龑。龚龑皱着眉头看着女孩的脸，她的眼中似乎没有半点恐惧，而是充满了笑意。
在挑衅……吗？龚龑猜不透她此刻的想法。难道是想让自己出面，用武力摆平吗？
“好啦，这位小姐，瞧他那细胳膊细腿儿的，就是个战斗力五的渣渣。不如和我们一起去乐呵乐呵怎么样？”为首的高个子得意洋洋地朝着她走过来。
“说的也是呢。少爷的战斗力看起来是不高。毕竟是从大城市来的。”散香认真地回应道。
“那是自然的。看不出来，小姐你的眼光挺不错的啊。别和他们几个废柴混了，来陪我们玩吧。”大个子站在散香面前，吐着满口的酒气，大概是刚刚才从酒吧里出来吧。
“不好意思啊。容我拒绝！”依然笑着的散香一口回绝。
“有什么要紧嘛。我知道一家非常不错的ktv哦。我们一起去找点乐子，顺便再喝一杯。”对方却似乎有些会错了意。
“不要！我又不是弱智，没兴趣和智商拙计的人一起玩。”散香一下子收起了笑容。
“啥？智商拙计？在说我吗？”大个子的傻笑在脸上凝固了，看来酒精上脑的他还没能一下子理解散香的话。
“是啊。智障会传染的，所以离我远点啦！”
“臭娘们！”
大块头大骂着，伸出手来想抓住散香的胳膊。但是散香却像水蛇般灵巧地滑过他双手的「合围」，反手一记耳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响亮地甩上了大块头的脸。
在场的人全怔住了。连龚龑也被散香的这一招弄了个措手不及。而散香却装作一副好害怕的样子，楚楚可怜地缩在了龚龑身旁。
“哇！好可怕啊！小龚同学，你可要保护我啊！”
龚龑现在就感觉好像自己被架到了火上烤一般。那些小混混彻彻底底地被散香给激怒了。那大个子大概在这一带从来都是横行霸道，从来没遇到过这般戏弄他的人。他脸上的五指印红得发紫，在小弟面前的颜面挂不住了。刚刚喝进去的酒精大概在大脑里沸腾了起来，他气得浑身发抖，想都没想就把口袋里的刀子掏了出来。
弹簧刀发出「噌」地一声，弹出了刀刃，大个子怪叫了一声，挺着刀子就朝散香刺过去。龚龑此刻已经没有时间再去考虑散香的用意了，他集中起自己的精神，全神贯注地面对敌人。对手的敌意散乱而夹杂着盛怒，但是龚龑还是在瞬间预判到了对方的攻击。
对方的武器是小刀，以刺击为主的攻击方式，准确估算到他的攻击点的话，就能从容地应对。不过，身高马大的敌手，其本身的速度和力量都会成为攻击的助力。
「银」所传授给龚龑的格斗术并非是硬碰硬的「硬功夫」，而是巧劲。
电光火石之间，龚龑迎着刀刃一个箭步踏出。那架势，仿佛是要扑进对方的怀里一般。在外人看来，他倒像是在自杀似的。罗筱锋害怕地想要尖叫，但是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迎刃而上的龚龑以毫厘之差躲开了小刀的刺击，在与大块头错身的一瞬间，他的右掌掌根狠狠击中了敌人的眉心。敌人冲刺的速度反而为他的攻击加注了更强的力道。那不良少年几乎立刻就昏了过去。
龚龑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了「咯咯」声，他的五指扣住了大个子的面门，让他不至于倒下。而他身后的混混们此刻也从震惊中醒悟过来了。
看到大个子吃亏，他的左右手们恼羞成怒地大喊了一声，拔出小刀就嚎叫着扑了上来。但是他们的怒吼在中途就变成了惊呼——突然飞出的大个子的身体击中了他们，让三个人都变成了滚地葫芦。
龚龑收回步子。散香没心没肺地拍手叫起好来。
但是那帮子已经微醉的混混们此刻已经完全被激怒了。他们各自拿出了小刀、甩棍，有的甚至随手捡起路边的砖块，看样子打算一拥而上。
龚龑暗叫不好，巷子太过狭小，没有太多回旋余地。要是演变成混战的话，难保散香和罗筱锋的安危。
“怎……怎么办啊——”
罗筱锋颤颤巍巍的声音被突然打断了。龚龑一回头，看到散香直接用恰到好处的力道打在了他的后颈上，于是可怜的罗筱锋连痛都没感觉到就昏了过去。
“你干什么啊！”
龚龑大声质问着。但是他却发现散香此时突然变得和刚才判若两人。冷嘲热讽的笑容从她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冷如冰霜的表情。
“判断他们与任务无关。摆脱其纠缠为最优先事项。龚龑，展示你的压倒性优势，让他们知难而退。”
散香的口中吐出了不带情感的话语，龚龑吃惊地看着散香，为什么她在那一瞬间突然变得那么陌生起来了呢？
但是混混们可不会给他多余的时间。盛怒的不良少年们呐喊着冲了过来。被那股暴怒的「心声」所刺激着，龚龑也激动起来。
再怎么说，他也是个十六岁的孩子，要是没有冲动的话，那才是妖怪呢！
龚龑从口袋里拿出了他的p7手枪，右手将握把保险的压板压了下去，随后他便朝那群混混的脚边搂火了。
“砰！砰！砰！”
接下来，小巷里被短促而连续的爆破音和惊叫声所充满了。
小混混们个个魂飞魄散地跌坐在地上，呆呆得看着脚下被货真价实的子弹打得粉碎的路面。血液里的酒精此刻恐怕都随着冷汗一起被夜风吹走了吧。
“你们还打算再纠缠下去吗？”龚龑挥了挥他那支p7手枪。小混混们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拖着受伤的同伴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都是些什么人啊！？居然招呼都不打就开枪……”他们的声音远远地传来，龚龑摇了摇头，把手枪塞回口袋里。他回头看散香时，发现她又恢复了之前那副不怀好意的坏笑。
“那他怎么办啊？”龚龑指了指躺倒在墙边的罗筱锋。
“力气活当然该男生来做啦。我知道他家在哪里的。”
“啧！你怎么什么都知道？”龚龑无奈地背起了罗筱锋。
“啊啦。那种事情，稍稍调查一下就知道了啦。”
背起晕厥的罗筱锋，龚龑默默地跟随在散香的身后。散香此刻就好像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一样，对周围的小径如此得熟悉。
龚龑能感到散香偷偷看他的视线。少女的心中此刻充满着矛盾的心情，就连龚龑也读不出她究竟在想什么。
穿过几个街区之后，他们来到了一个住宅区。龚龑将背上的罗筱锋放倒在路边的长凳上。
“唔……唔……我……我怎么了？”罗筱锋醒了过来，一边摸着疼痛的脖子一边说道。
“呐，你游戏打太多了。doom眩晕症吧……反正刚晕倒了。我把你背到你家楼下了。赶紧感谢我吧。”龚龑开始胡诌。
“啥？不可能啊。平时玩再久也没晕过啊。”罗筱锋摇着脑袋说道。
“你玩球幕的3d游戏不多的吧？肯定不适应了。”龚龑接着忽悠他。
“哎？我晕了多久？怎么好像前面遇到了一群恶少什么的？”
“15分钟而已——你做梦的吧。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看，几点了？再不回家，看你妈打你屁股。”龚龑把书包塞到罗筱锋手里，推了他一把。
“哦……那我先回去了……今天谢谢你啦。”罗筱锋迷迷糊糊地转身往楼上走去。
看着好友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龚龑转过身问道：“你该不会把他打傻了吧？”
“怎么会呢？我可是很控制力道的哟。时间不早了，我看我们就此分手吧。还有一堆作业要做呢！”散香说罢，转身便走，但是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却突然被龚龑抓住了。
散香回过头，只见到龚龑正用着前所未有过的平静表情望着她。龚龑的目光平静而纯粹，直直地注视着她的眼睛，仿佛要穿透人心一般。散香用一只手抚着脸说：“讨……讨厌啦！这么看着人家……少爷真是大胆……”“我不想和你打哈哈或者绕圈子。你本来应该对我避而远之才对，今天却假借游戏跟了我一下午。你是不是在利用我？”龚龑用很平静的语气说道。
“看穿了吗——”
散香一瞬间露出了有些吃惊的表情。但随即她便老实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我在这里是单独行动的。在市区遇到那些家伙会很不利。既然你身为军人……绅士保护下女孩子，你不会介意的吧！？”
“我是没有介意。身为军人、或者身为一个男生，只要你向我求助，我都会从那些家伙手里保护你。但是我希望知道，你和他们——那些恐怖分子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为什么要追捕你？”龚龑稍一用力，把散香的身体拉近。
“……”散香选择了片刻的沉默。西下的残阳将最后一抹余晖洒在她姣好的脸庞上。龚龑发现自己还是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仔细凝视着散香的面容，一双漆黑清澈的大眼睛，柔软饱满的红唇，娇俏玲珑的小瑶鼻秀秀气气地生在她那美丽清纯、文静典雅的绝色娇靥上。再加上她那线条优美细滑的香腮，吹弹得破的粉脸被夕阳的颜色染上了红晕。散香把手放到嘴边，眨着两只大眼睛与龚龑对视着。若换做平时，这样的女孩足以使龚龑面红耳赤、心跳加速了。但是现在龚龑却心平如水，只是注视着散香的脸。倒是散香的目光开始变得游移。
“女孩子总是有自己的小秘密的。”散香微微别过脸，嘟着嘴说。
即使这么说着，龚龑也读到了少女心中的小小期盼。
同伴……吗？
“说实话，我并不希望在战场上与你这样的女孩刀剑相向。也许我们是有着共同的敌人，但是要成为与我并肩的同伴，至少也应该让我知道你的身份吧？”
“呵——”散香叹了一口气，转头望着即将消失于地平线之后的夕阳，她用手拢了拢被晚风吹散的黑紫色长发说道：
“似乎在你的世界里，只有黑与白、对与错呢……”
“难道不是这样子的吗？”龚龑反问道。
“我曾说过吧。世界并没有那么简单。就像世上不光有白昼和黑夜，还有薄暮和黎明作为他们的过度。”
“……”
“我的确不像你生活在光明的白昼，但是我也不是黑夜的住民，我就在这绚丽的薄暮之中。”
龚龑不由和散香一起转过头，望着天边血红的晚霞。
“残阳如血，我就站在这黄昏最后的光辉中，注视着黑夜那无尽的闇。”散香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一样。
“为什么像你这样的女孩子会……”
“我向往美丽的东西。”散香打断了他的话：“夕阳很美吧？与夜晚及白昼不同，薄暮是转眼即逝的不是么？可能正因此才更显美丽。我的生命也一样……如果能在有限的生命里，绚烂地燃烧自己的话，我并不在意站在这条境界线之上。”
分隔着光明与黑暗的境界线吗？
虽然不全是实话，但是龚龑读到了少女灵魂深处透出的一丝情感。他突然放开了散香的手腕，独自转身离去。
“咦？我还以为你又要拔枪逼问我呢。”散香稍稍地吃了一惊。
龚龑站定了，侧过身说道：“即使我用枪顶着你的脑袋，相信你也不会告诉我实情的吧？散香小姐。”
“……”
“虽然我对你的事完全不了解，但是直觉上我不认为你是个坏人，所以校内的停战协定继续有效。如果你需要同伴的心是真诚的，我也很愿意来守护你的背后。那么，再会吧。”说完，龚龑便挥了挥手算是告别，单肩背着书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呼——”望着龚龑远去的背影，松了口气的散香按着自己的胸口，突然咯咯笑了起来，“搞什么啊？少爷……突然变得这么酷，弄得人家心里都小鹿乱撞了。”
太阳的光辉完全消失在了天边，落在少女脸上的红晕变成了黯淡的色彩。看不出是喜悦还是嘲弄的表情就这样被额发的阴影所掩盖。
“但是……如果你是障碍的话……障碍的话，必须消除……消除障碍……任务最优先……任务继续……”
女孩毫无感情地用日语喃喃自语着什么，仿佛变成了一个冰冷的机械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