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21:45商业街
龚龑撒谎了，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女孩子撒谎，因为他根本没有回家去，而是在转了一圈之后，又偷偷跟上了那个自称散香的女孩。散香也没有回她的「家」，而是一转眼又回到了商业街。
“骗你的呢……”
他像是自嘲一般地自言自语，一边把手插在口袋里，在商业街的人群里闲晃着。他的目标在400米以外的地方徘徊着。
龚龑在步行街的板凳上坐下来，他能主动感知对方的极限距离大概在500米左右，所以现在散香即使再做一些绕圈之类的「假动作」也是骗不到他的。
散香好像走进了一家店铺，龚龑站了起来，慢慢踱过去，发现那是一家星巴克的咖啡馆。这种咖啡馆似乎是有提供无线网络上网服务的。是与什么人接头吗？龚龑不禁这么想，小时候看的谍战片里似乎都有着这样的剧情。龚龑不敢靠近，那个咖啡馆很小，散香一定会发现他，那么他的盯梢也就白费了。
隔着店面的玻璃，龚龑远远地望着独自一个喝着饮料的散香，奇怪的是，没有任何人接近过她。散香眯着眼睛，似乎在享受着杯中咖啡的香醇。龚龑有些耐不住性子，但是背后突然出现的视线，让他不由转过了头。
一辆桑塔纳维斯塔出租车正停在步行街的尽头，视线就是从那里传来的。好像不是什么敌意，只是关注的目光而已。龚龑觉得有些好奇，于是径直地朝那辆出租车走了过去。
看到自己跟踪的目标突然朝自己走来，那个司机不由吃了一惊。龚龑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位置上，然后双手抱臂问道：“找我有事？”
司机显然有些尴尬，支支吾吾地说道：“这位客人……”
“都是明白人，就不用装了吧。”龚龑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打断了他的话。
司机苦笑着摇头说道：“龚家的少爷，真是厉害啊。我真不知道，我是什么地方露馅了。”
“这不重要。我想知道，你为什么盯着我。”龚龑盯着他的眼睛。司机扶了扶自己的眼镜说道：“其实，是你的叔叔让我来保护你……我是资讯公司的……”
看起来大部分是实话，但是名义说保护，其实是监视吧。龚龑点了点头说道：“辛苦你了。另外，帮我带话，谢谢我叔叔……”
龚龑本来想把他打发走的，但他的话被看到的东西打断了。只见散香从咖啡馆里走了出来，从他们跟前走过，然后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唔……叔叔你怎么称呼？”龚龑突然改了口。
“哦……叫我大刘就好了。”
“刘叔叔……那么，能麻烦您载我一段吗？我想去个地方……”
“这没有问题啊。你说吧，去哪儿？”
龚龑指了一下前方说：“先开车，我会告诉你怎么开的。”
“好嘞。”
为了不引起散香的注意，他指挥大刘的车保持在300米开外的距离上跟着。散香看起来很谨慎，她的出租车在市里的繁华路段兜起了圈子。
不过好像不是针对自己的。龚龑自信自己没有被识破。
“是不是怕有人跟踪啊？”大刘很不解地一边拐弯一边问道。
“不……”
散香的车总算出了市中心，开始一路往郊区开去。越往西，路上的车就越稀少。龚龑不敢大意，把车距拉大到了400多米。
她晚上跑这种地方来干嘛呢？龚龑一边想一边咬着指甲。“少爷，我们这是去哪儿？”大刘有些迷茫地问。
龚龑正想回答，却感到散香的移动停止了。他伸手拍了拍大刘的肩膀说：“行了！刘叔叔，就这儿，把我放下吧。”
大刘一脚急刹车把出租车停了下来，他转头望着漆黑的四周问道：
“就这里？”
“嗯，书包寄放在你这里。我下去办点事。您可以不用等我了。回去我自己叫车好了。”龚龑边说边拉开车门下车。
“那怎么行，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你去哪儿？我陪你去吧！”
“不用！你不要跟来哦！要是坏了我的好事……”龚龑冲他做了鬼脸。
“好吧。不管怎么样，我在这里等你好了。这毕竟是我的工作嘛。还有，记下我的手机号。”
龚龑做了个「随你」的手势，就急急地跑进了黑暗中。
这里已经是郊区了，乡村公路坑坑洼洼的，让龚龑磕磕绊绊了好几下。远处飘过一抹亮黄色，龚龑知道，那是散香用来绑着头发的绸带。
黄色的绸带像蝴蝶一样在黑暗中一晃而过，消失无踪。龚龑快步追过去，却发现了一堵围墙横在面前。
难道是翻过去了吗？龚龑抚摸着围墙，抬起头，估算着它的高度。
“一个女孩子都做得到的事情，我没理由做不到吧！”
龚龑朝手心吐了口唾沫，纵身一跃扒住了墙头，然后使出吃奶的劲把自己的身体提了上去。幸好自己从小锻炼的身体并不弱。他趴在墙头喘了口气，发现散香正从院子里快速穿过。
那一瞬间，双手持枪的散香在黑暗中掠过的魅影，深深地印在了龚龑的视网膜上。虽然看上去不见得紧迫，但是在速度和姿势上都有种压人的感觉。她手中的格洛克18手枪，随时保持在待击的姿势，就连跳跃的时候都准备着开枪。动作，随时保留着力气准备应付突发事件。冲刺、匍匐，动作幅度很小，但是精度却很大。她的背影就像一只优美而矫健的猎豹，很快从龚龑的视野里消失，钻进了建筑物里。
龚龑一时间有一种忘了呼吸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很难用语言来形容……简直就像是在……打仗？对！打仗！生、死，命悬一线的战场。散香与白天简直判若两人。白天的她，可爱、狡黠。而黑夜的她，精明、强悍。
龚龑突然觉得那身影有种好熟悉的感觉。对了！自己生命中的第一个挚友、也是自己的兄长和严师——「银」，他在散香的身上，找到了一种「银」身上散发出的味道。
“特工……吗？”
这是个龚龑知道，但是不熟悉的世界，散发着神秘感的世界，无论是自己的「日常」还是「非日常」都无法涉及的世界。
龚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憧憬着那种「世界」。那一天，「银」突然从自己的面前失去了踪影的时候，自己是多么想追上他的背影。
几年过去了，「银」的记忆在脑海中渐渐淡忘，但是他的背影，自己却永远忘不掉。
不知为何，散香的背影在龚龑的脑海里和「银」的背影重合了。
龚龑摇晃着脑袋，把这个胡思乱想的念头从脑海里赶走。院子里似乎没有其他人了，龚龑纵身跃下。此刻他才发现，原来自己似乎是闯进了一架废弃的烟花厂。院子里破旧的设备上落满了尘土，借着皎洁的月光，龚龑能看到厂房残缺、斑驳的外墙。
院子里虽然没有人的气息，但是厂房里看起来却有着不少的人，龚龑能清楚地感受到他们的气息。一座别有玄机的「废弃」烟花厂吗？虽然不知道散香来这里做什么，但是龚龑也决定进去看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p7手枪，将子弹顶上膛，在试了试握把保险后，猫着腰从散香刚刚消失的破洞处钻进了外墙里。
钻进厂房里面后，龚龑的脚踢到了黑暗中的什么东西，他俯身一摸，顿时吓了一跳。原来是一个人被敲晕了，绑住了手脚，丢在了墙角里。怪不得怎么这么奇怪，居然没有警卫放风，原来是被放倒了啊——龚龑这么想着。会是散香做的吗？
看不见散香的身影，但是却能感受到她就在附近。龚龑听到了一些人说话的声音，他倚靠着立柱隐藏自己的身形，慢慢向中间那撮昏暗的灯光靠过去。
中间的大桌子周围围着3个人，为首的正用龚龑听不懂的方言和旁边两人说着什么。龚龑在确信没人把视线投向自己这边后，小心翼翼地伸出了自己的脑袋。
“！！”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龚龑惊呆了。那个正在说话的人，恐怕现在的库市应该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才是。
艾山·麦禾苏木热！库市715特大公车爆炸案的始作俑者，也是恐怖组织「突击军」最为得力的干将之一。龚龑没理由会认错。绝对是他！公安机关在全省通缉他，没想到他居然能在这种地方继续捣鼓他的炸弹！
龚龑看到，他正在拨弄着桌上的一个小型液化气球罐，似乎正在向他的手下讲解着如何利用雷管和手机来制作遥控炸弹的方法。他示范着将手机拆开，和电雷管连接到一起，再把雷管固定到液化气罐上。然后，这一组简易的自制物就变成了一颗威力十足的炸弹了！
龚龑在开始「mk-ii」的实战测试前曾参加过一个内部人员召开的小会，安全部门的人员向他们发放了一本小册子，上面是一些人的名单，龚龑清晰记得，艾山·麦禾苏木热的名字旁边有着一行小字的注解：如遇抵抗，立刻击毙。以及一条即捕即杀的格杀令。
龚龑有些颤抖地举起手枪，瞄准了艾山·麦禾苏木热。要不要开枪？这个念头在龚龑的脑海里翻滚着。自己也许能一枪打死他，但是在剩下的恐怖分子的围攻下，自己恐怕很难全身而退。毕竟，自己只有一个人，而且这是在敌人的地头上。
龚龑不由想到了散香，她也在这里，她会成为自己的帮手吗？龚龑突然发现，自己还是第一次这么想——渴望得到散香的协助。回想起来，散香倒是不止一次地向自己表示了要求合作的意愿呢。
正在龚龑还在想着身为军人的职责和自身安全的取舍时，他却惊讶地看到散香突然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她威风凛凛地举着那支装了加长弹夹的格洛克18自动手枪，大声地喊道：“都别动！给我把手举起来！”
厂房里的众人吓了一大跳，但是当他们看到举枪威胁他们的，只是一个小女孩时，却一起笑了起来。
散香二话不说就开枪了，以全自动模式射击的格洛克18把子弹打得满天乱飞，那两个家伙吓得抱着头惊叫，只有艾山·麦禾苏木热面不改色地站在那里，甚至一发跳弹擦伤了他的面颊，他也没皱一下眉头。
散香飞快地退掉打空的弹夹，装上一支新的，依旧把枪指着他们，冷冷地说道：“还要我重复吗？”于是那两个惊魂不定的家伙不太情愿地举起了双手，但是艾山却好像根本听不懂散香的话似的，一动不动。
龚龑不禁在心里佩服散香的勇气。看来她说的没错，她的确是来对付这些恐怖分子的。正当龚龑在想自己是不是也该站出来时，他突然看到有一个恐怖分子正握着枪，悄悄朝散香的背后摸去。那家伙找好了依托，朝毫无防备的女孩举起了手里的ak步枪。
龚龑几乎连想都没想，就用手枪瞄准了那个恐怖分子，抢在他开枪前，一枪打中了他的肩膀。那个恐怖分子吃痛，手一歪，一梭子子弹都打到了天花板上。
枪声响起的同时，散香惊讶地回头查看。刚才还战战兢兢的两个匪徒突然从桌子下面抽出了隐藏的枪械。散香飞快地在地上翻滚着，躲避着敌人的弹雨，闪到立柱后面和他们展开了对射。龚龑看到，艾山·麦和苏木那家伙趁机开溜了。绝不能让那个家伙跑了！这是龚龑此时唯一想到的。他倒是一点都不担心散香，他知道，就凭他看到的散香的身手，那些恐怖分子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也许他自己也没发现。这，也是种小小的信任吧。
龚龑随即就尾随着艾山·麦和苏木跑了出去。那家伙跑得很快，而且对地形要比龚龑熟悉得多。龚龑凭着自己的身体素质不依不饶地跟在他身后。艾山拔出手枪，回身射了两枪。察觉到对方杀意的龚龑在他扣动扳机前就从他的射线上避开了。但是他的这种行为却彻底激怒了龚龑。龚龑猛地停下步子双手举枪，瞄准了艾山的膝盖。
正当他跳过一块洼地，身形为之一滞的瞬间，龚龑开枪了。十几米的距离，p7手枪的子弹轻易地打碎了艾山的膝盖。
艾山失去平衡的身体一下子扑倒在地。手枪也摔出去好远。他咬着牙忍痛向前拼命爬着想去抓枪，但是比他快了一步的龚龑飞身上前，一脚踢飞了他的手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