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没想到您看起来一把年纪了,酒量还这么好啊。”小二将第三坛酒搬上孤醉的桌子,忍不住夸赞道。
孤醉瞪了小二一眼,小二吓得连忙闭嘴,刚才他就因为上酒慢被孤醉使劲儿敲了几下脑袋,知道这老头儿脾气怪,小二也连忙打开酒坛子的封泥,孤醉也不说话,拿起瓢舀了一碗酒就咕咕的喝了下去。一口气将一坛酒喝完,又将酒葫芦灌满,这才作罢。
又丢下几枚金币,孤醉摇摇晃晃的又走了出去,带了一身的酒气。
懵懵懂懂中,孤醉也不知道自己在向什么方向走,反正一般路上的人都会主动避开他,看了看天上的圆月,孤醉愣愣的站住,拿起酒葫芦又灌了一口。
又快月圆了,自己见过多少次月圆了?孤醉自己都快记不住了,不,或者说是可以忘记,毕竟代表团圆的月圆,与他而言却只是一种痛。
“啊。”一声短促的惊叫,将孤醉唤回现实,他看了看四周陌生的街道,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一个最多六七岁的小丫头正坐在他脚边捂着头,似乎是刚才孤醉走神儿的时候把她给撞倒了。
“咳,小丫头?”孤醉低下头,声音有些嘶哑道。
小姑娘本来在揉着头上被撞疼的地方,闻言抬起头,一看是个胡子拉碴凶巴巴的老头子,而且还一脸凶相的正瞪着自己,立刻鼻子一酸,眼泪就流了下来,竟是哭了。
孤醉一下子有点慌,连忙蹲下来去哄,结果越哄哭的越凶,孤醉大急,一边叫着不哭不哭一边从星云链里取出一把糖块递过去。小姑娘估计是平时也没什么好吃的零食可以吃,目光一见糖块就被黏住了,虽然小鼻子还一抽一抽的,但总算是止住了哭。
孤醉看着直勾勾盯着糖块的小姑娘,松了口气,刚想把糖递出去,精神却是一阵恍惚。
“爹爹,你又打人家,我要告诉娘去,呜呜呜。”
“别别别,乖乖,小祖宗,你可不能去告诉她啊,不然她晚上会不让爹爹上床睡觉的。”
“哼,我才不管。”
“等等,来给你糖吃。”
“啊爹爹最好了。”
“别告诉你娘啊,说好了啊,来拉钩。”
尘封了不知多久的陈年旧事,忽然就潮水般的涌了上来,孤醉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小女孩,眼泪不自觉的就流了下来。
像,实在是太像了,像极了那个年幼的,已经过世的女儿,也是一般可爱,也是一般的喜欢吃自己给的糖块。
“爷爷,你怎么哭了?”小丫头见孤醉蹲在那里呆呆的流泪,有些胆怯道,“呃,爷爷你要是舍不得,我就拿一块糖就好,行吗?”
孤醉连忙用脏袖子把眼泪擦掉,轻轻地把一把糖块塞进小姑娘怀里,匆匆起身离开,留下小姑娘一个人在那里疑惑不解。
“今天是怎么了,我都多久没这么强烈的想他们了。”孤醉拎着酒葫芦,放弃了在外面继续闲逛,提前返回了醉风宗众人的住处,没理会门口站岗的下属惊愕的眼神,自顾自的上了楼。
“没想到会被人袭击,还好损失虽然大,但也能勉强接受。”
孤醉忽然身子一滞,这分明是汪银羽的声音,貌似是在和手下谈论情势,往常孤醉对于这些也是毫无兴趣的,但今天他却是鬼使神差的没有直接走掉,反倒是站在门外侧耳偷听起来。
“这次袭击肯定不是圣炎门的人,他们应该不会傻到带着自己门派的标志暗器来刺杀,所以袭击者肯定另有其人。”另一人低声道。
汪银羽轻抚了一下胡须,道:“你说的不错,圣炎门的可能性很低,当然也不排除真是那个圣炎门的蠢货不小心暴露了身份,影魔宗是我们的同盟,也不可能派人袭击,何况他们也同样遭到了袭击,所以就目前看来,我怀疑是副宗主那一边的人搞得鬼。”
“不排除这个可能,毕竟孙力言一直贼心不死。”邵永附和道。
汪银羽赞赏的看了一眼这个自己最信任的下属,道:“的确很可能是孙力言派来的人,不过你觉得,会不会有其他势力在针对我们?毕竟还有另一群人袭击了影魔宗。”
“大人,属下看来,您陷入了一个误区。”邵永轻笑道,“有两批人同时袭击了两个门派?如果说这两方人没有事先约好,我是绝对不信的,所以依我看来这根本就是同一批人捣的鬼,目的不外乎就是想迷惑我们的判断。就算真的还有另一方隐藏势力,那也很有可能是孙力言与其达成了协议,不然他们凭什么那么准确的找到我们的人的位置?”
“没想到啊,孙力言现在聪明了不少啊。”汪银羽冷笑道,看我现在通知宗主,让他好好收拾一下孙力言那群不知好歹的狗东西。”
“大人,这样未免太便宜了他们。”邵永冷笑着补充道,“毕竟我们可是损失了一些人手的,怎么能让他们只是受罚就完了?我看让宗门派一些他们的人过来,到时候情况不对,我们就把他们推到前面当替死鬼。不,哪里是替死,这可是给了他们一个为门派做贡献的好机会呢。”
“不错不错,还是你想的周到。”汪银羽心情也是畅快,两人都是笑起来,门外的孤醉听着,心却是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现在这种联合对抗外敌的时候,居然还想着如何清理门派中的异己?这算什么领导者,这算什么决策?
汪银羽和邵永两人正在为自己的计策得意,自己的房门就被一脚踢开,看那来人,正是孤醉。
“咦?今天没去喝酒啊。”汪银羽微微有些惊讶,不过也没太在意,这老头子脾气出了名的臭,谁知道今天是又抽了什么风。
“你们就这样无凭无据的怀疑同门?就因为当初的敌对?”孤醉冷冷道,“当初你们说过是为了醉风宗更好的发展才展开内战的,那你今时今日,你想做的那些事,真的是为了门派?恐怕是为了你的私心吧,一定要把副宗主一脉打死才肯罢休吗?”
“孤醉。”汪银羽冷冷道,“你偷听之事我暂且不说,凭你的地位貌似无权干涉我的决策吧。此外对敌残忍,不择手段,这毫无问题,你是想临阵倒戈去帮孙力言吗?”
“我谁都不想帮。”孤醉冷冷道,“当年戴玉山请求我帮助他的时候答应过我,内战是为了宗门的发展,但他也同意我留孙力言他们一条活路,不把事情做绝。你们此时此刻做的事情,我不能忍受。”
“孤醉,我看你今天脑子坏了吧。”汪银羽讥笑道,“这些年喝的酒是不是把你脑子冲坏了啊,你不会忘了吧,当初是谁下的令?当初是谁屠了你家满门?谁废了你一身修为?你是忘了么?你现在的这点实力这点地位,你有什么资格过来和我吼?不能忍受,不能忍你去找宗主说去啊,你看看他帮你还是帮我,蠢货。”
“姓汪的,你敢再说一遍?”孤醉浑浊的双眼冷冷的看着汪银羽,汪银羽也是毫不示弱,两人都是隐隐聚起灵力,眼看就要出手。
“这次回去以后,我会找戴玉山谈一谈。”孤醉忽然转身,冷声道,刚刚聚起的气势缓缓褪去。汪银羽看着孤醉离开,往地上呸了一口,冷笑道,“怂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