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意识还在,眼前却是一片黑暗。
能够感觉到的。
只是压抑和无尽的挣扎。
这是梦魇中最可怕的时刻。
陷入那迷乱的梦境。
没有人间浮华,没有尘世喧嚣。
甚至没有那无处不在的光线,与那无孔不入的声音。
然而此刻却只有绝对的恐惧。
一轮明月高挂,一缕轻风拂面。
当意识被一点点拉扯回来。
恒阳渐渐睁开了眼睛。
看着眼中这昏暗的房间。
恒阳知道自己并没有死。
可是自己怎么躺在了草席上?
还被包裹成了粽子。
一道身影出现在他面前时。
恒阳明白了。
“为什么要救我?”
“医者,岂能见死不救?”
“医者?”
恒阳对这个词很是陌生。
在他看来。
医者或许跟药剂师是一样的吧。
“既然醒了,我便取下裹布,或许有些痛,你忍着点。”
烬阳之火都能忍住,还怕这点痛?
不过,那是以前。
如今体内没有灵气存在,这名老者刚一扯裹布,恒阳眉头便紧紧收缩在了一起。
老者没有理会,继续撕扯着裹布。
恒阳紧闭着双眼,强忍着剧痛。
片刻后,恒阳眉头放缓,神情逐渐平静了下来。
这倒是令得老者有些意外。
毕竟扯下的裹布上,还有着丝丝鲜血。
当最后一缕裹布被撕扯下,老者端来一盆清水,问到,“看看和原来的你,有区别么?”
原来的我?
恒阳觉得这话十分奇怪。
不过当水中那副陌生的脸面出现在自己眼前时,恒阳愣住了。
然后,他紧紧闭上了眼睛。
其实这幅面庞并不是不好看。
只是对他来说,有些难以接受。
“试着挪动下身体。”
按照老者的话,恒阳缓缓站起了身。
尽管身体各处还传来阵阵刺痛之感,不过倒是可以勉强行走。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跌落在崖缝之中的大树上?”
后一个问题,恒阳自己也并不是很清楚,所以没有回答。
只是这前一个问题,却令得他迟疑了下来。
既然宗派负了自己,还废去了所有修为。
如今废人一个,面容也已改变,还有什么理由继续使用这个身份?
看了一眼窗外那轮硕大的明月,恒阳说道,“暗月本无光,因阳而生泽我叫傅月泽!”
老者又问道,“傅月泽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如今可有什么打算?”
傅月泽没有回答,艰难的走出门外,却发现此地十分陌生,便问老者,“老爷爷,这里是哪里?”
“锦州。”
“锦州?”傅月泽看了一眼老者,说道,“我为什么会在锦州?”
老者白了傅月泽一眼,说道,“哟呵,你小子这一年睡得倒挺舒服,知道老头子我带你走了多远的路吗?”
傅月泽点点头,因为他知道宗派所在的位置相距锦州,何止是万里。
但傅月泽没想到的是,自己竟然昏睡了一年。
这一年对他来说,可以算是眨眼时间。
因为他没有任何意识。
可对于一名花甲之年的老者来说,要拖着他不远万里来到锦州,着实辛苦。
一夜之后。
傅月泽起身来到草屋外,却见那名老者正在收拾东西,像是要离开。
傅月泽问道,“老爷爷,你是要走么?”
老者点点头,笑着回答道,“在你身上可浪费了我一年时间,还嫌不够?”
傅月泽尴尬的抓了抓后脑,说道,“老爷爷要去哪?”
“云游四海,悬壶济世,你可愿随我一起?”
傅月泽摇了摇头回答道,“我现在哪也不想去。”
老者看了傅月泽一眼,也摇了摇头,便朝山下走去。
“尽人事,听天命,一切随缘便可,切莫过于执着,草屋就留给你了,好自为之。”
傅月泽当然知道老者所言是什么意思。
自己被烧得体无完肤,加之坠入这么高的悬崖都没有死。
老者猜也能猜到傅月泽是个有故事的人。
所以。
老者并没打算劝傅月泽下山。
所有的一切。
都得靠他自己。
若是想通了。
那么傅月泽自己会下山。
至于之后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全在他一念之间。
看着老者渐渐消失的背影,傅月泽对其拱了拱手。
本想报答老者的救命之恩。
奈何老者始终不愿留下姓名和住处。
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两个字。
“随缘”。
既然如此。
傅月泽也只好将所有感激放在心里。
如今留在山上。
或许是因为自己还没有想通,也接受不了。
或许是因为还没想好该去往何处。
不管是哪种原因。
傅月泽都知道。
现在要做的事。
便是适应这新的身体。
皮肤需要跟自己的身体进行磨合,才能将其完全拥有。
受损的经脉与骨骼,更需要不断的炼体,才能使其恢复。
盘坐。
呼吸。
这是宗派炼体的基础。
所幸的是。
他没有忘记它。
尽管如今没有了宗派的特殊炼体方式。
不过拥有这些也就够了。
崖坪上传来阵阵出掌的呼呼之声。
每一道掌风落下之时。
都伴随着一声疼痛的惨叫。
傅月泽知道这样的恢复需要很久。
可不管多久,他都相信自己能够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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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日落,花开花谢。
孤独演绎人生,若水鞭策流年。
转眼便是四年过去了。
高山之上,银装素裹。
阵阵破冰之声响起。
溪中鱼儿似乎也耐不住寂寞,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上蹿下跳一阵后,跟着涓涓流淌的溪水,随波逐流。
微风拂过萌芽新生的绿叶,引得林中哗哗作响,一双飞鸟也在此刻展翅翱翔,为哺育新生四处奔走。
又是一个时节更替的到来。
回头看了看破旧的草屋。
傅月泽长呼一口气后,便朝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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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州,邺城,竹山镇。
走出绵延千里的山脉后,眼前的这片世界倒是颇为奇怪。
带着些许好奇的目光,傅月泽来到了一名中年妇女身旁,停下了脚步。
正值初春时节,本该是里三层外三层的着装。
可这名中年妇女的衣衫却很是单薄,且早已汗流浃背。
她的双手不停地拉着车。
车上似有一些沉重的物品。
看其模样,好像是想要将陷入了坑洼地带的车轮给拉起来。
注意到了傅月泽的到来,这名妇女也不客气,说道,“小伙子,来帮我推推。”
傅月泽好奇的问道,“怎么推?”
听了傅月泽的话语,再看了看他衣衫褴褛的着装,妇女神情古怪,若有所思。
难道这小伙子是个野人?
没错!
若傅月泽一直待在宗派,他可能只为做一件事而活着,那就是斩妖除魔。
可如今离开了宗派,独自在云上山生活四年。
毫无疑问。
他就是一个野人。
此地人烟稀少,妇女也是没有办法,只好先教教傅月泽应该如何推车。
虽然不懂,可傅月泽接受新鲜事物的能力还是有。
尽管如今不如往日,手掌轻轻一抬,便能将这车掀飞好几丈远,可身体已经大致恢复,卖点力气,倒也不难。
没想到,推个车也能将我累成这样?
车子被推起以后,这是傅月泽的第一反应。
妇女看着傅月泽气喘吁吁的模样,咯咯一笑。
“小伙子可得多锻炼锻炼,我家那混小子,虽说贪玩了些,但也不至于你这般弱不禁风。”
改变了容貌后,傅月泽也觉得自己有些书生模样。
加之如今身体刚刚恢复,弱不禁风这个词倒也说得恰到好处。
此刻的他也只好尴尬笑了一笑。
“没地方去吧?”妇女看了看傅月泽,说道,“见你这一身皮啊草啊的,进了镇子准得将你当成是野人,走,跟琴姨回家,琴姨给你做套衣裳。”
“会不会打扰到你们?”
“别啰嗦,让你跟着就跟着。”
尽管之前只出过一次宗,但在宗派里傅月泽对这些事也是有所耳闻。
宗派之人外出,是绝对不能打扰到这些普通人。
若是无故惊扰,宗派自有条例责罚这些人。
只是想到如今并不是宗派弟子后。
傅月泽还是点点头,跟着这名叫做琴姨的妇人,走进了竹山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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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山镇乃是邺城的附属小镇。
它并没有高大的城墙,也没有热闹的集市。
就连房屋,都显得稀稀落落。
当然,傅月泽对宗派以外的事物并不了解。
所以在他看来,也没什么差与好之分。
这一路走来。
傅月泽奇怪的装束也没引起多少人注意。
琴姨的家住在镇上靠郊外的地方。
房屋是由泥土砌成,略显破旧。
琴姨给他量了尺寸后。
便匆匆出了门。
傅月泽则坐在院子门口无所事事。
眼神也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时,房门被推开。
一名少年灰头土脸的走进了房门。
本想说些什么。
可在看到傅月泽后。
表情变得复杂了起来。
“你是谁?”
“你又是谁?”
少年觉得奇怪,回自己家还被问是谁,岂不可笑。
当然,傅月泽不懂这些。
当被人问起时,也只好这样回答。
少年围着傅月泽转了一圈,说道,“这是我家,你问我是谁?”
原来,这名少年便是琴姨嘴里的混小子。
他叫做铁山,是琴姨的儿子。
岁数与傅月泽相当,或许略小一点。
当知道少年的身份后,傅月泽站起了身,看着这名模样有些狼狈的铁山,忍不住笑了笑。
铁山在看了傅月泽以后,也忍不住笑了笑。
毕竟。
傅月泽这般模样。
确实是有些古怪。
在一番你问我答后。
傅月泽才知道。
原来铁山这般模样,是之前跟镇上的人打架了。
不过令傅月泽佩服的是。
铁山居然一个打三个。
虽然结果很惨,不过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倒是令得傅月泽有些佩服。
当铁山问起傅月泽时,他也直言相告,说自己在山中长大。
今日是自己第一次下山。
不过关于之前宗派的事,傅月泽没有提起。
估计即便他说自己往日是宗派之人,也没有人会相信。
说不定还会把他当傻子看。
铁山见傅月泽的这般模样,自然也不会怀疑什么。
而正当两人聊得挺欢时。
琴姨回来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