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水清清,流淌过阳城,随即分二水,一水东去流入渭河,然后并入浊水;一水南去,与九宫山擦肩而过,最终汇入长河中。
李去疾驾着黑马从十里铺的马家堡赶来,孤身一人沿着清河已到了阳城中。
头顶烈日正当,在到了城内,他立即下马,牵着缰绳赶至四方客栈内。
客栈内,今日客源挺多,正在此刻,小二哭丧着脸,耷拉着半副身子,朝着李去疾的方向飞奔而来,步子停到李去疾面前,他撩起半湿的衣衫,如同一个怨妇一般,哭诉起来。
“客官,今晨去送洗面水……怎么没跟我说清楚,你房间有一个女子……”
他早上去送洗面水的时候,敲门没人回应,这才端着一盆子洗面水入内,然后看到床上躺着一个女子,忽然间那个女子睁开虚弱的眼睛,然后一把扯住小二的衣衫,差点将他掀到床上,小二以为遇到了女流氓,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那女子只是眯着惺忪睡眼,然后又闭上眼睛睡过去了。
“这个......”李去疾不好意思,他昨夜走得匆忙,他觉得这女子应该不会怎么快醒来,于是乎连忙道歉起来,待小二走后,他赶紧上楼。
推开房门的一刻,李去疾的下巴差点惊呆了,只见那黑衣女子盘膝坐于榻上,身旁左侧则摆着一把黑色长剑。她一听房门打开,立即睁开卧蚕眼,愠怒之下,并倒竖起柳叶眉,左手快速抽剑。
那剑光甚是寒冷,宛若漫天飞舞的雪花,不,实际上跟梨花差不多。
剑光速来,李去疾闭睛,只听一丝细微落地声,他鬓角的发丝被斩断几许。
他以为自己要死了,他睁开眼,只见女子一直正襟危坐,一柄长剑停在半空中,修长、白皙的手指正捏紧了剑,此刻她怒目对着李去疾,“你是谁,为何我会躺在这里?”
李去疾有些哭笑不得,昨晚是这个年轻女子闯入了她房间,若不是自己施法救了她,现在这个女子早就被体内魔虱一点一点吸走功力,变成一具尸体了。
李去疾只好这样解释一通,可对面的那个女子丝毫不领情,她一张脸变得极其煞白,然后打量着自己身上穿着完整的衣衫,随即破口大骂道:“臭小子,你有没看过我身体啊?”
李去疾听到这句话,一时间愕然起来,眼下万般解释,可那女子丝毫听不进半分话,他也只好懒得解释,随即催动彩云戒,右手一递,将那琉璃玉盏飞到女子身旁,“这个就是从你身上取下来的魔虱。”
女子一见那透明的琉璃玉盏内,一只蚕豆大小,身体冒着黑气,七节长肢政张牙舞爪地对着自己的魔虱,她顿时“呀”得大叫一声,整个四方客栈上下差不多快要听到了,对面站着的李去疾一脸黑线,不知道该怎么办。
女子吓得花容失色,闭着眼睛道:“臭小子.......你,你快把这个虫子拿走......否则我对你不客气了。”
李去疾没有动,因为他怕自己一动,年轻女子便不由分说将自己刺成一个刺猬。
“喂......你听到没有啊!”女子修长、白皙的手举起剑,她撇过眼睛,一直都不想看这个虫子,她拿着剑只是想要吓唬这个少年。
“樊姐姐,你把剑放下,有事慢慢说!”正在此刻,门被推开,只见来人正是一身红衣劲装的马英,方才李去疾走得很急,马南山父女二人正想要感谢他的恩德,马英见李去疾出了马家堡一直往城内走去,这才悄悄跟随其后,如今便出现在四方客栈内。
“英儿,你怎么来了?”年轻女子见一个红衣劲装少女出现,顿时收回剑,放回剑鞘中。
“马小姐,你来了!”李去疾十分惊讶,若不是马小姐忽然出现,李去疾不知道怎么办。
“是啊,我幸亏是来了,不然的话樊姐姐一不小心杀了你呢。”马英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道,“李兄弟,你就算要走,也要吃过饭再走啊!”
“原来你们认识!”姓樊的女子一挥长袖,然后起身从榻上下来,她好些好奇地看着面前二人,似乎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打量起了李去疾,这眼神下来,差点将李去疾看作是一个小色.狼,只是英儿为何与这小.色.狼待在一起,她很想知道。
李去疾见这赤裸裸的眼神下来,忙避开不看,问一旁的马英道:“马小姐,可还有事情?”
“多谢李兄弟仗义出手,你是我们马家的大恩人呢,我可不想被人说我们马家亏待了你,待会儿我爹爹为你在金凤楼摆上一桌酒席。”
“英儿,这臭小子都做了什么,值得马家感恩的?”樊梨花不可思议地盯着李去疾,在她眼里她看不出来李去疾有半点功劳,反而昨天夜里那件事情还没找他算账,她一个黄花大闺女,不知道有没有被看光了。
“樊姐姐,这件事情是这样的。”马英当即解释起来,然后将昨夜马家堡内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跟樊梨花说了。
樊梨花一听,忽然大骇,若是没有昨夜李去疾逼出魔虱,她的情况就糟糕了,但因为昨夜闯入李去疾房间这件事面子挂不住,这才出言不逊,欲要杀人,如今解释清楚了,她自然放心下来,只不过她是个好面子之人,这才道:“臭小子,昨天那件事情,不要跟第四个人讲,否则的话,你懂得……”樊梨花此刻用一种大姐大威胁小弟弟的那种口吻说着。
李去疾刚要点头,这个时候门一开,只见一个老翁探出一个花白的头,然后旁若无人地走了进来,“梨花,什么事情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为师可以知道么。”
房间内,李去疾三人一脸黑线站着,而来人赫然是马英与樊梨花的师父——无尊道长。无尊道长乃北方第二宗派青叶宗前宗主,与现任宗主雪长眉道长是师兄弟关系,雪长眉见到面前的老翁还得拱手叫上一声师兄。
樊梨花快步走到无尊道长身旁,然后拉起他的手,嗔怪道:“师父,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八卦啊。”
来者正是无尊道长,一脸烟尘色,“师父深处凡尘,虽行辟谷之术,却自然耳听八方,食得人间烟火,又不是那羽化登仙的神仙,不问凡人之事。唉——梨花你也真是的,都离开三年了,这三年内一封信都没有寄给为师,害得为师这头顶一把头发又白了不少了。”
马英也走了过来,黏着无尊道长身子,“师父,从小到大,你一直都是白头发,怎么会变白发,若是变成黑发了,英儿定要拔下来看看。”
樊梨花知晓这个师妹的个性,但此刻见到无尊道长后,行色匆匆,无尊道长见此,来到樊梨花身旁。
无尊道长一下子逡眉,一下子手托着下巴,随即低声回应了樊梨花一句。
“咦,师父,姐姐,你们在说些什么?”一旁的马英问道。
“英儿,这件事情你还是不要知道为妙。”
马英忽然记得三年前魔族入侵神州的时候,樊梨花忽然间消失不见,似乎要去做某件事情,只是自己的师父闭口不言,她也不敢过问。
无尊道长见李去疾还在原地,轻咳一声,然后问道:“你就是昨天解救梨花与马家堡的少年英雄。”
李去疾拱手道:“前辈,不敢当!”
无尊道长忽然眼中精芒一射,欲要看穿此少年的修为,不过他一探之后,也不过才发现这个少年刚刚踏入修行不久,修为在筑基初境,远比自己的徒儿修为要低下,看到少年心肠不坏,他问道:“嗯,看你一身布衣,不知师承何处?”
他道:“小子三年前家人被魔族杀死,后来遇到一个老乞丐,拜他为师,这才跟他修炼学习法术,只是师门一直有所顾忌,不肯相告师父的尊号,小子迄今为止不知师父为何人,而在二月前,小子遭遇大敌,性命堪忧,幸得师父救助,才保一命,如今师父让我下山入世,他则云游四海,不知踪迹。”李去疾答应云神,不告诉任何人关于他的事情,是以他二一添作五,真假掺杂了一些,虽心里愧疚,但他知道这么做才是对的。
无尊道长手抚长须,他并没有听过这么一号人物,而且神州之中,地大物博,修仙门派众多,还有许多派别至今都没有听说,所以无尊道长也只是点点头,并无太大计较。
李去疾的长相非常惹人喜爱,双目长而精灵,鼻梁高宽,额角饱满,嘴角挂着一股阳光,只是身材有些瘦削,这些都是因为他之前体内寄居着魔道傀儡,不过如今踏入修为,李去疾也觉得自己的身体充盈了不少,日后只要假以时日就能恢复如常。
无尊道长并没有继续看他,而是与自己的两个弟子打算离开房间,马英见李去疾还站在原地,立即使了一个眼色过来,李去疾见似乎有事,立即走了过去,问道:“马小姐找我何事?”
马英一把拉住李去疾的手道:“李兄弟,走,去金凤楼!”
李去疾想挣脱马英的手,但是对方就好像一双铁手一般,紧紧抓住自己的手,让自己挣脱不得,马英这才失声一笑,放开了李去疾的手,顿感抱歉。
李去疾左右不得,但是人家的盛情难却,这才应承下来,道:“既然马员外已经在金凤楼备了酒席,我这就领个情面。”
“好。”马英言语间一股豪气,越发让李去疾有种女将军的特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