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讨厌的就是那些在大街上招摇撞骗的道士了，其实什么也不懂，连我们的毫毛都碰不到，偏偏装出济世救人的高尚。尤其是那个叫连濯的男道士，头发都白了还想着出来骗钱，每次都被我好一通戏弄。”
“正是正是，那个臭老道啥本事都没哩，在我面前只有摔跟头的份儿。”
……
一个有意逗趣，一个故意逞强，两只妖越聊越扯，偏偏双方都大笑不止。笑着笑着，那只小妖笑弯了腰，笑出了泪。
小妖王及时将泪收下，脸上笑意收起：“你可以走了。”他再次健步如飞地回到寝殿，徒留小妖莫名其妙地挠挠脑袋，一边嘀咕“茅房里怎么会住妃子，六音坊的坊主不是女的么，连濯头发没白啊”一边幽幽地飘也似的走了。
“这回的呢？”
秦淼看了看骨梳，再看看小妖王，摇头：“也不是。”
“我就知道。”小妖王扬着脑袋，“我的眼泪都不管用，这些小屁妖的怎么可能有用。”
秦淼偏过头去，眼神错开，不发表任何意见。
“唉！”这回回去正厅，小妖王明显没了激情。
门大开，他甩着柳条独坐：“全部都进来，礼物放在正厅右下角，废话也不用多说，开始哭。”
推推搡搡进来的妖精们推推搡搡地涌到正厅右下角，放下礼物后再推推搡搡地回到原处，你看着我，我看着他，谁也不肯领哭。
小妖王耐心已经用完，将柳条儿左一甩右一甩，横着甩竖着甩，柳条甩动时激起的妖力破空而来，准确地打到了妖精身上。
他用力很巧妙，甩动的角度也足够刁钻，争取每只妖都能吃他一招，而且都是打在右手背上。
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是总的来说，还是打手背上的肉比较疼……
妖精们痛得龇牙咧嘴，泪珠子哗啦啦掉地勤快，小妖王手一招，那些珠子似被细线串起，沿着弯弯的弧度一滴滴落进小妖王掌心。
泪珠与泪珠之间隔着一片同柳叶一般厚度的距离，彼此并未相互融合。
每只妖精取一滴泪，而整个正厅内挤了约五十个妖精，泪水加在一起，小妖王得合手捧着。他努努嘴：“你们都辛苦了，先回去吧，我这儿穷，也没什么喜糖喜酒之类的给你们吃。这样吧，大喜日子那天，我一定送你们一份惊喜，来报答今日的滴水之恩。”
妖精们才不稀罕小妖王的喜糖喜酒，能离开这里对他们来说就是莫大的喜事。妖精们整齐划一地保持着左手捂住右手背的姿势，一哄而散，在喝口茶的功夫里，永合殿内又恢复了宁静致远。
“我觉得这回也没戏。”
小妖王捧着泪滴在骨梳上，结果如他所料，骨梳没有丝毫反应。
“你到底是要找什么样的眼泪？负心汉的？救命恩人的？最美少年的？还是最毒妇人的？总得有个线索，才好缩小范围呀。”
秦淼何尝不知，只是当初问沈秘，他只给了三个字：“有缘人。”
“有缘人？”小妖王吊着眉。
“嗯。”
“遇到我可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我怎么不算什么有缘人？”小妖王着实不敢相信，夺过骨梳，“不行，我再试试。”说着他又哭了，不过这回只流了一滴泪。
骨梳上的凸眼吸了泪，除了被清洁地更干净了些，无甚变化。
小妖王啧啧嘴，稀罕地摇摇头：“我都不行，那看来得老妖王出马了，隔天去找他试试。”
秦淼不得不佩服小妖王的胆识，仿佛让妖族最强者哭如同买豆腐一般简单，只需要考虑自己有无时间，不存在买不买得起的尴尬。
“饿了。”一妖一人倒腾着骨梳的时候，几无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殿后有果林，你想吃什么就去摘。”小妖王指了个方向，“不过你摘的时候记得和那些树说我只吃一个。”
“不吃那个。”几无直接了当拒绝了。
“那你要吃什么？”小妖王撇撇嘴，不等几无回答，便说，“不管你想吃什么，除了果子，我这啥都没有。不过嘛，白掌事那儿倒是应有尽有。”
小妖王一边说，一边滴溜溜转着眼睛：“不如我带你们去那儿瞧瞧，顺便……”他的脸色看起来十分地不怀好意。
秦淼和几无当然不会拒绝，对秦淼来说，见越多的妖精找到眼泪的几率就越大，而对几无来说，这里什么果腹的东西都没有，出去碰碰运气也好。
他们出了寝殿，正要从正厅走过，秦淼无意中瞅见厅角堆成小山的礼品，虽然量多，但单看包装便知道这些都是上不了台面的物事。唐唐小妖王，未来的妖族之主，却得到底下妖精如此敷衍对待，想来他在此并无多大权利，要不是得老妖王看重，执意命他继承王权，恐怕照小妖王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早被族人轰赶了。
秦淼注意到有一串佛珠，猜测应该是那只鬼头鬼脑的妖送的。“这个……”
“怎么，你喜欢？那就拿去吧。”小妖王慷慨地挥挥手，“这里所有的，如果你们看上哪个，只管拿去好了。”
既然他如此说，秦淼当然不客气地收下了：“好歹是和尚开过光的，留着总不坏。”
小妖王嘴角掀起嘲弄的弧度：“就那只满足胡言乱语的妖说的话你也信？蠢哉！蠢哉！”
“满嘴胡言乱语的妖可不止他一个。”秦淼腹诽，“为什么不信呢？他可是靠着这个娶到了七个老婆。”
“你也想娶七个老婆？”
“那倒不是。”
小妖王说“我就知道……”
“我想娶十六个，然后和每个老婆生三个孩子，确保膝下有超过二十个男孩。”
秦淼很希望自己能活下去，如果不成，他也绝对不能让直系血脉在自己手里断了，他要生够二十个，他就不信那个诅咒能一次性诅咒他儿孙满门。
“……”小妖王啧啧了好几下，“看不出啊，人面兽心，那就祝你大富大贵儿孙满堂了。诶，马上你第一个老婆就要上门了，不过，她可生不出男孩，白家世代单传，代代是女婴。如此一来，你就得娶十七个了。”
秦淼窘“那件事……我还没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