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妖王没说什么,只摆出这可由不得你的表情,硬生生逼地秦淼也不知道说什么。
空气凝滞的时候,几无踮起脚尖,爬到礼品堆里。
“那我要它。”
几无从礼品堆里划拉出一顶帽子,不由分说将头上戴的换下。
秦淼、小妖王双双哑言。明明是先前那顶好看……
“选好了就走吧,带你们去看看那个喜欢眯着眼的老妖婆。等等,眯着眼……”
小妖王似是想起了什么,顿住脚步,摸着他那尖削的下巴获取灵感,随后他“哦哦”地叫着,急声说道:“今天先不去了,等明天再去。”
说完兴冲冲地回去,趴在矮榻上,甩着笔铺着纸。
秦淼和几无相顾无言,谁知道他从眯着眼这三个字里悟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说好了明天去,可等明天到了,又推脱到明天。哎,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没有小妖王的助力,秦淼也不敢在妖族肆意走动,妖族不比人间,个个都是会法术的,他必须加倍小心。
永合殿没有丫鬟,没有小厮,连看大门的都没有,除去秦淼和几无,偌大的殿堂中只留小妖王孤家寡妖,这里冷冷清清,安安静静,小妖王又不是个会伺候人的主,秦淼只好自力更生。
他每天都会在永合殿后摘果子吃。
第一次去时他忘了说“我只吃一个”,那棵树扬着树枝把他抽得半死。第二次换了棵树,将五个字来回念叨了好几遍才动手摘果子,果然这会儿没被抽打了。
吃了几次后,秦淼记不太清楚哪些树是摘过果子的,哪些树还没摘过,直到有一天,他说完“我只吃一个”后,遭到了更野蛮的报复。
果树的枝条疯狂地抽在他的背上,有一根断枝甚至跟着他追到了永合殿,拔剑斩断后速度更快,到最后,是小妖王咯吱一脚将其踩得细碎,他方才脱离危险。
“都说了只吃一个,你还摘第二个,那不是找打么!”
“我哪里知道我上次在这棵树上摘过果子。”
小妖王特鄙视地说“你不知道的话不会问吗?”
秦淼有些懵“还能问?这些树会说话?”
“不会。”
“那它怎么回答我的问题?”
小妖王扶着额“就算不会说话,它也会摇头啊。摇摇树冠它们还是能做到的,妖族的树没你们人间的那么笨……”
虽然被小妖王嘲笑了一通,但之后秦淼去吃水果就再也没有挨过打了。
可怜的是几无,没有东西吃,眼巴巴地坐在寝殿的门口,戴着那顶破布毡帽。只有每天早晨会定时定点出去,在那个世外桃源里等着白池吃完鸭蛋他再吃蛋魂。
这段时间唯一过得舒爽的,恐怕只有小妖王了。他手上飞着笔,屋内飞着纸,每张纸上都画着一双眼睛——眯着的眼睛。而他仍旧或趴在榻上,或叉腿坐着,手按着新纸,身子微微向前倾。
秦淼乍一走进去他的寝殿,冷不丁看见那么多只眼睛倒是吓了一跳。小妖王也不知使了什么法术,那些纸总是绕着他扑漱漱地飞,细眉长睫,眯成一条狭长的缝,缝里似乎透着狡黠的光。
“你这是干什么?”秦淼抓住一张纸问。
“画画呀。哎,画了这么多,总是没有那种感觉。”小妖王苦恼,“就是那种感觉,你懂不?”
秦淼不清楚他想说什么,直接摇头:“不懂。”
“算你蠢。”小妖王拿笔毫指着秦淼的鼻尖,煞有介事地评论。
就这样又过了一些时日,等小妖王再度想起要带他们去白掌事家时,恍然发觉已经是三月的尾巴了,距离他的大婚仅仅是一月之隔。
“你这里颇为冷清,怎么不找个随时伺候的小妖精?”这是秦淼一直疑惑的,好歹是即将继承大一统的小妖王,进进出出都没个在左右伺候的说不过去吧。
“要他们何用,白拿银子不干事。我自己反而清净些,想去哪去哪,也不会有谁跑去打报告,更不会被谁逮着机会往我身边安插眼线。当初如果避讳点,或许……”小妖王将最满意的一张画留下,余下的一把妖火烧了,“暗箭总是让人防不胜防,所以能放暗箭的人越少越好。”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小妖王已尝过被手下背叛的滋味,这滋味他不想再品第二遍。
秦淼一直以来也习惯孤身一人,他很难去喜欢谁,也没人喜欢他,唯一拜过的师傅肖桑子只喜欢他做的菜,不喜欢他这个人。肖桑子经常来无影去无踪,连死都没提前打声招呼。秦淼此时此刻在这空荡荡的气派宫殿中站立,倒对小妖王有了心心相惜之感。
小妖王没注意到秦淼感情的变化,如果他注意到了,定然会恶寒地双手抱胸,说一句“你想怎样,我告诉你你可别乱来你再乱来我就叫人了云云”。
他四下张望“那个叫几无的呢?”
“门口待着。饿了几天了。”
从矮榻一角正好可以瞥见几无落寞的……手,手心无精打采地贴着地面摩擦。
“怎么就这么挑食,殿后那些果子可都不是平凡的果子,他如何就看不上,不高兴吃呢!”小妖王为自家的好果子鸣不平。
秦淼不知该不该解释几无的“挑食”,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身边跟着一个专吃魂魄的几无的。
暂且保密吧。
“不平凡?难道有什么提升修为的功效不成?”或者说可以延年益寿,吃一个多活一年什么的,那他来个一筐也就够了。
秦淼此刻异常激动。
“那倒没,不过还是有充饥解渴,润肤美颜的功效的。你看看我就知道了。”
小妖王拍拍自己的脸蛋,示意秦淼他很肤白貌美。
这般没脸没皮的男妖世间少有。秦淼慨叹。
“呀!今天是白掌事家收礼的日子了,我差点给忘了。”
小妖王重重地拍了一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