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头依然昏昏沉沉,眼前的一切却很陌生,我竟然不在自己的房间,就在我努力辨别这是什么地方的时候,听到了苏少华的声音:“醒了?”
我愣了愣,扭头一望,只见苏少华靠在临窗的沙发上,神情疲惫。我惊讶问道:“这里是……你的房间?”
苏少华点头道:“是。”
我向四周望去,只见这里很宽大,房间里的摆设并不多,都是西洋的风格,精致而古朴。墙上还挂着几幅西洋画,房间里面还有一张桌子,上面随意简单地摆放了几本书和我曾经见过的地球仪,此外还摆着一个非常漂亮的船模。整个房间都蓝色的,蓝色的床,蓝色的窗帘,让人觉得格外的安宁。
苏少华走到我身旁问道:“怎么样?”
我仰着头望着屋顶上挂着的船舵问道:“大海就是这样吗?”
苏少华闻言一愣,又笑着点点头:“是的,大海就是这样的颜色,和天空一样。”
我跳下床,光着脚走到桌子前拿起那只船模细看,它比我见过的江多了,足足有五层高,上面有好多张船帆,我可以想象它在大海上驰骋的样子。
“这是玛丽号,我以前坐着它去的英吉利。”苏少华走到我身旁道。
我对那只船模爱不释手,又在一旁的地球仪上寻找他说的英吉利,扭头又问他,“我们在哪里?”
苏少华又转动地球仪指着一大片对我道:“我们在这里。”
我指着那一片问道:“这些都是?”
“对,这里都是中国。”苏少华道。
我看了看英吉利,又看了看中国,对他道:“他们比我们小多了。只有那么一点。”
苏少华笑道:“是的。”
我想了想将那艘船放了下来,对苏少华道:“我不想去外面了。”
苏少华有些意外:“哦?”
我摸着地球仪道:“这么大的地方,我却只在梅园里待着,还有好多好多地方我都没去见识过。与其舍近求远,不如留在这。”
苏少华望着我笑:“中国很大,我从小在上海长大,许多地方我也没见过。去英吉利以前,对那里很向往,后来觉得那也不过是个很小的国家而已。”
苏少华用地球仪给我讲每一个地方,我听得很认真,像从前念书时候一样认真。就在这时候,外面有人敲门道:“少爷,有位先生找你和梅小姐。”
苏少华愣了愣:“找我?”
仆人在门外道:“是的,已经在大厅等了两个小时了,刚才又催了一次。”
苏少华略略皱眉道:“我马上就来。”说完他又对我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我的心头一跳,对苏少华道:“会不会是念卿来了?”
苏少华拍了拍脑袋道:“有可能。”
我们两人忙不迭地出了房门,果然看到梅念卿在大厅中等,他显然很焦急,不停地在大厅里来回踱步。我忍不住喊了一声:“念卿。”
梅念卿抬头看见我,不由喜上眉梢,三步并作两步奔到我面前,抓住我的手,不住地上下打量我,“你还好吧?”
我摇头道:“我没事,你怎么来了?”
梅念卿道:“别提了,我早上吃早饭的时候,就听到了小报上说苏公馆昨天晚上发生行刺的事,我就赶紧过来看看你。还好你没事,到底昨天晚上是怎么了?”
苏少华在旁道:“念卿你不要着急,坐下来慢慢说。”说完又吩咐人给念卿上茶。
我将昨天晚上的事情告诉了梅念卿,梅念卿听完紧紧攥着我的手,满脸不敢置信:“不会吧,兆祥她要杀了你?”
我点头道:“是的,她已经疯了。”
梅念卿呆了半天,忽然问道:“她为什么突然要杀你?”
我被他问得也有些发懵,“我不知道啊,昨晚上她好端端地摸到我房间来。幸亏那时候我还没怎么睡着,才发现了她的企图。”想了想又道:“对了,她把我所有的银元都偷走了。”
梅念卿更愣,“她到底在干什么?”
我指着二楼道:“你可以去看看她买的那些东西,已经堆满了两间屋子了。”
梅念卿不说话,突然站起身来我道:“我先走了。”
我忙拉着他道:“你要去哪里?”
梅念卿道:“发生这么大的事,我不可能在躲下去了,这事只怕很快就会传回梅园,父亲说不定很快也会来上海。”
我望着他道:“你想怎么样?”
梅念卿犹豫了片刻道:“我现在也不知道,我想先去警察局看看梅兆祥。”
我愣了:“你去看她?”
梅念卿点点头,神情特别严肃,望着我道:“雪儿,我觉得梅园可能要出事,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又对苏少华道:“苏少爷,麻烦你帮我照顾雪儿。”
苏少华略略点头道:“这是我应当的。”
梅念卿冲我笑了笑,而后匆匆忙忙地离开了苏家。
梅念卿走后,我一直有种不好的感觉,总觉得隐隐地不安。果然一连几日都没有梅念卿的消息,苏家别院的人说他一直都没回来。我很害怕,不知道他会出什么乱子。
梅兆祥在警察局关了好几天,苏家打算把她弄出来,可又不想把她留在苏公馆,便拍电报给梅园,希望梅园能派个人来接她。
可是电报发了几日后,梅园好久都没回复消息。苏家人商量了一阵子后,将梅兆祥从警察局接出来,放在别院里,派了人手看着,顺便再派人发电报到梅园催。
梅兆祥也不知在警察局吃了什么苦头,出来后整个人畏畏缩缩,遮遮掩掩,全然没有之前的嚣张跋扈。但是苏家人却不放心,他们怕她是装的,一连派了好几个黑衣人日夜看守。
我挂念娘亲,在上海再也待不住,便提出要回梅园。苏少华见我坚持,便道:“那我陪你一起回去吧?”
我摇摇头道:“不必了,已经给苏家添了很大的麻烦,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如果再让你陪我一起回梅园,我真的觉得太对不住你们了。”
苏少华道:“我说过,不必分得这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