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老街 > 正文 第七十九章深喉录像带去哪儿了
    第七十九章

    深喉

    录像带去哪儿了

    三个频道的电视记者还在古城老街工地上乐颠颠地采访拍摄,黄有才台长已经接到市委张副书记的电话:“你们是不是有记者到老街去采访了?不就是死了个人吗?不要大惊小怪。要考虑婺州的形象嘛要考虑文化大市建设的大局嘛更要考虑稳定压倒一切的宣传纪律嘛!”

    黄台长满脸堆笑,看着桌子上这台冰冷白色的电话机就像看到张副书记那张扁头扁嘴巴、白白胖胖的脸:“是的是的,请张书记放心,我会处理好的,宣传有宣传的纪律,不遵守纪律那还行啊!”

    这事要是宣传部长打来电话,他可半听半不听,来点阳奉阴违也可以,他黄有才好歹还兼着个副部长,要不是人家部长多了顶常委帽子,那与他黄有才只不过仅仅隔着一层纸,可张副书记就大不同了,是分管组织政工的市领导第三把手,掌握着发帽子、摘帽子、挪帽子的生杀大权。他在广播电视总台这个位子上已经坐了多年了,张副书记从来没有找过他,今天是第一次,他不得不认真对待啊!是谁这么快就将这事捅到上头去的呢?黄台长意识到这事绝不是公事公办那么简单。他看看墙上的电子钟,时针指向十一点一刻,快要吃中饭了,赶紧对正在与他商量面向全市招聘一名女播音主持的人事工资处处长说:“招聘的事下午再商量。”又转向在场的办公室主任说,“你现在立即把三个频道的总监和各频道的新闻部主任叫到我办公室来。”

    不一会儿总监们来了,主任们也来了,来的最迟的是新闻综合频道主任杨威,那个神似形不似的和珅,他的嘴边油汩汩的,边走边将右手指伸进嘴里挖牙缝里的镶嵌物,见大家都在等他,从嘴里拿出手指,又将挖出来的肉屑放回嘴里,嚼了,吃了,搓搓双手,垂立在办公桌边:“黄台,不好意思,来迟了。”

    黄台长横他一眼:“难怪这么胖,像头猪,没下班就往食堂钻。”

    大家看看“猪”,想笑不敢笑,黄台长脸色铁青着。

    黄台长唬着脸:“各个主任说说,你们是不是有记者派到老街去采访了?”

    另两个频道的新闻部主任说,是的,大概快十点半的时候接到电话线索,记者就去了,综合台的杨威说:“我们频道也去了两个记者,是鲁桂芳和一个摄像去的。”

    上次去郭老三工地采访被打的就是这个鲁桂芳。上次的新闻,台里不让播了,他还要送到省台去,总台专门为此事向各频道转发了《新闻综合频道关于上传新闻的补充规定》,他还是不顾死活偷偷地送了,黄台长费了好大的劲才通过省台的一个领导把串好了带子、即将播出的新闻卡下来。现在听到鲁桂芳这个名字,头立刻大了起来,黄台长眉头皱了皱,说:“市委张副书记有指示,今天古城老街发生的新闻不能播,更不能上传,违纪者调离岗位,追究部门和频道领导责任,尤其你们那里的鲁桂芳,回去就叫他把录像带交到我这里来,杨威!”

    杨威全身抽筋似地抖了一下,抖出了一个饱嗝,一股子红烧肉的强烈香味冲了出来,边上的人都闻到了经过他消化之后的余香。

    黄台长牙齿磕得咯咯响:“杨威,听到没有?”

    杨威两手贴牢裤缝,微微弯腰,恭恭敬敬地说:“知道了,带子没收了,就放心了。”

    从台长办公室出来,总监们、主任们各自分头去找上午到古城老街去采访过的记者。

    杨威找到了鲁桂芳,鲁桂芳正在食堂吃饭,面前放着一盆麻辣豆腐,一盆青椒炒肉,辣得额上沁出粒粒汗珠。

    杨威从吧台抽了一双筷子,在鲁桂芳对面坐下,拨开青椒夹了一块肥肉,放进嘴里,表示与民同乐。

    杨威与记者同乐,就说明他要与记者过不去,鲁桂芳警惕地说:“怎么又要咔嚓了?”

    杨威说:“带子拿我看看,听说场面很震撼的?”

    鲁桂芳从放在一边凳子上的采访包里拿出一只录像带给他:“你看看吧,指导指导,可以上省台中央台的好新闻,说不定年终还好拿个奖。”

    杨威看看带盒上插着张纸头,纸头上写着:“古城老街工地煤气管道爆炸。”放心了,晃了晃带子说:“你今年上中央台五条了,超额三条了,省台全年的任务都完成了,还在乎这一条么?”

    杨威把录像带放入外套的里口袋,拉好拉链,按了按放着带子的胸口,好像得了个宝贝,生怕它掉了似的:“刚才黄台长把我们叫到他办公室去过了,市委书记指示这个新闻不播不上送。”

    杨威把台长指示中的“张副”略去。

    鲁桂芳还是低估了眼前这条台长面前的哈巴狗,他知道此人卑鄙,但不知道如此卑鄙,他一时无语。难怪台里人都叫他和珅,神似形不似的和珅。

    杨威抬起屁股,不无得意地说:“你慢慢吃,吃完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鲁桂芳看着他双肩一耸一耸地出了食堂的门,把盆里的剩菜通通倒进碗中的剩饭,搅拌了一下,三下五除二地将菜和饭送进嘴里,碗筷往桌上用力一摔,瓷碗裂了,筷子断了。

    鲁桂芳坐到自己停在大院旗杆下的奇瑞车里,插上钥匙,车子发动了,又熄灭了。他怕此刻车子上路,车子与人碰撞,自己连情绪都控制不了,怎么能控制车子呢?

    车窗门响了:“咯咯!”

    见是老郝,正要打算把窗玻璃摇下来,老郝已拉开副座的车门,不请自进,坐了下来:“吃过了?”

    鲁桂芳双手趴在方向盘上,两眼直视前方:“吃过了,气都吃饱了!”

    郝记者,台里人都称他为老郝,有时就叫老好(郝)人,他年长,厚道,年轻的记者都愿意与他拉呱。他掏出一包利群烟,抽出一支塞到鲁桂芳的嘴里,又给他点上。

    鲁桂芳猛吸一口,吐烟也吐气:“你说杨威这个太监,气不气人?居然没收了我上午的带子,不能播就说不能播,干嘛来这一套!没收就明着没收好了,故意骗我说,拿给他看看,骗到手了就藏到衣袋里了。哼,什么东西!”

    郝记者悠悠地吐出一口烟雾来:“这事,我是清楚的,老街我每个星期天都去的,听得多了,你们是不知道的,那里的水有多深!”

    老郝说得神龙见首不见尾,鲁桂芳听得知根不知底。他的目光由前档玻璃移到老郝的脸上,直直地看着他:“这工程队幕后老板是市领导?”

    老郝看看窗外没有别的人靠近,轻轻地说:“岂止是市里的领导!还有上头呢!”

    鲁桂芳无疑是个斗士,对手越强大他越兴奋,越欲罢不能。好在现在不比二十年前,他刚从学校毕业进入电视台时,整个婺州只有一个开路频道,报纸也只有一份婺州日报。如今可不一样了,横向媒体多元,纵向上下合作,你堵得了这头,防不了那头。办法总归是有的。

    鲁桂芳来了兴趣:“老郝,看来你是深喉啊!我倒有兴趣深入挖挖。”

    老郝谦虚地说:“深喉谈不上,我只是去得多,听得多,你知道吗?市里好几个领导那里都拿到了免费土地,都造起了房子。”

    鲁桂芳转动了一下钥匙,车发起来了:“走,带我看看去。”

    老郝说:“你别急,现在人少,去的话很注目的,星期天人多,你来了给我打电话,我陪你看。”

    鲁桂芳又把车熄火了:“那我们就在这里聊聊吧!”

    鲁桂芳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是杨威的虚拟短号,按了,没理他,又响起,又按了,没理他。如是者三番,手机安静下来了,他们继续聊老街上那些深水里的的事儿。

    过了一会儿,窗外有人敲玻璃门,鲁桂芳一看是杨威,他摇下车窗,没好声气:“敲,敲,敲个屁啊!带子你没收了,总不会还要没收我这个大活人吧!”

    杨威把手中的带子从车窗里扔进来,随之牙缝里一片肉屑飞到了鲁桂芳的脸上:“带子个屁!你忽悠谁啊!这里头哪有图像啊!上午拍的东西到底在哪里?拿出来!”

    正在这时,杨威的电话响了,听样子是黄台长打来催问这事的。

    鲁桂芳让杨威搞得一头雾水,录有新闻图像的带子明明已经交给了你,怎么又跑哪儿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