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老街 > 正文 第一零六章古窑址天无绝人之路
    第一零六章

    古窑址

    天无绝人之路

    郎医师、郝记者、赵德富兄妹一行几人,走到天宁寺对面公园石板地上,坐上郭老三的宝马车,出发了。

    赵德富问郭老三:“工地上那天闹事,到底有多少损失?”

    郭老三说:“不多,最多四五千元,那几台铁疙瘩是砸不坏的。”

    这么点损失,就抓了高澄怀的儿子和师大那个秀才,关了那么长时间,好像是不太正常,难怪他们要向纪委反映,认为帝御景苑地块出让交易环节有权钱交易。如今的老百姓党纪法规观念也强了,大事小事动不动会向纪委举报。赵德富说:“那两个人还关着么?”

    郭老三说:“放了!放了!昨天放了。我找过竺副市长和李市长,叫他们不要让我难做人了,反正损失又不大,真的判了他们,这两个人和王氏后裔还不恨死我啊!”

    一路上,由古墓门、艳照门、打井门、头条门,又扯到了违章门,坐在驾驶副座上的郝记者对郭老三说:“违章门,我们三个台都没有播,黄台长对你还是不错的。”

    郭老三想到黄台长的嘴脸就恶心,油门用力一踩,一个急刹,差点撞上了前面一辆自行车,坐在后面的三个人往前一冲,三个头两个磕到了前座的椅背。

    郭老三说:“好个屁,他还不是想我的赞助费!”

    郝记者又说:“那个王柏古墓的新闻后来也都被封杀了。”

    郭老三说:“那也是为了我的广告费,说到底是为了他自己的那点提成。”

    郝记者说,也是,你们小苏那个元青花大罐要鉴定,也不一定要那几个专家,前不久,他到北京中央电视台去,专门去了一趟马未都的观复博物馆,那里有专人鉴定,一件收费五百元,也不贵。

    郝记者说:“就是离城远了点,坐地铁到东直门,还要坐个把小时的公交车。再说,要让元青花大罐扬扬名,也不一定要花几百万,非得把专家请到婺州不可,也可以拿到央视去,有几期节目,就在北京做的,全国各地拿去鉴定的都有。再多花点钱,拿到北京的拍卖会上假拍一下,我们都去抬,把它抬成天价,有三百万还怕它抬不成明星?最后自己抬回来,无非付点佣金。”

    赵德富说:“到那时,‘萧何月下追韩信’还不成了全世界报纸电视网络上的热点新闻了”

    郎医师说:“是啊,哪里用得着花那么多钱?搞什么鉴宝啊!”

    郭老三说:“钱不钱的,倒无所谓。我只不过是一个女儿……钱放着又带不到棺材里头去。”

    铁店村离城并不远,出了西郊,穿过一个小镇,沿白沙溪并行的公路开行五六公里,往左一拐,钻进一条山陇不到一公里就到了。

    铁店村疏疏落落,没几户人家,在大中华的版图上,你用超高倍放大镜,恐怕也难以发现,但村后毛竹园里散落着碎瓷片的古窑址,却大名鼎鼎,不可小觑。一九七六年,一条重大新闻轰动大陆考古界,朝鲜新安郡一片海域,发现一艘沉船,打捞出上万件精美陶瓷器,经专家考证,这些瓷器中有100多件婺州窑瓷器就产自铁店村古窑址。

    老祖宗选在这么个地方作为窑址,还是很有讲究的。白沙溪是富春江上的一条支流,早年这里水路十分通畅,上游至今还留有三十六堰之一堰,那里还立有省级文保单位的石碑,这三十六堰据说是西汉骠骑大将军卢文台退隐之后而筑的,他隐居在括苍山脉的白沙溪上游,专事农耕水利,遂成千古美谈。得益于这条黄金水道,在这里烧好的婺州瓷器可以通过水路十分顺利地运抵五湖四海。这里不仅运输十分方便,窑址四周风景秀丽,左边是一口大水塘,山间一条水涧越过岩壁,穿过松林,趟过乱石,逶迤而来,注入水塘,虽已冬季,半池塘水仍让这里充满生气与灵动。右边有一石崖洞,洞口有二层屋檐那么高,洞深数丈,洞内有一佛像,佛像前的香案上,烛光摇曳,香烟袅袅,那佛像既不是观音,也非弥勒,而是相貌畸丑的朱元璋。传说以前此处供奉的是蜘蛛佛。当年朱元璋起兵时,一次为躲避元兵的追击,躲进了石崖洞,很快石崖上牵丝挂缕,飘下来许多蜘蛛,将洞口布满了蛛网,追兵到了一看这么多蛛网,断定朱元璋不可能躲在里头,就撤退了。在此躲过一劫的朱元璋打下江山之后,就专门派人在这里重修香火。到了永乐年间,蜘蛛佛倒了,当地山民就塑了个比蜘蛛美帅不到哪里去的朱元璋像,一直存续至今。左边水塘的池水可以调泥制胎,右边的仙洞可以求神拜佛。元代婺州窑逐渐衰落之前,窑工拜的是蜘蛛佛,求它结网保护封窑之后的瓷器能够烧出理想的成品;明朝曾有婺州窑传人想在此恢复窑口,点火前拜的是朱元璋。元璋姓朱,朱者,红也,起家时投身红巾军,前朱雀,后玄武,左青龙,右白虎,指的是南北东西,朱元璋发迹于南方,正好应了前朱雀,所以朱元璋特别喜欢瓷器中的红色,如北方的钧窑红。婺州窑传人一直梦想烧出红色,恢复婺州窑南钧之称的历史光辉,可以向皇上供奉。

    村中水泥路太窄,宽大的宝马车开不进去,只能停在村口。郎医师和郝记者下了车,到水塘边绕了一圈,就往石崖洞里走去。赵德富兄妹和郭老三则直接进村,来到伯仲厅门口,看见里头光头支书跟两个民警指着梁柱间的新鲜拆卸的痕迹,那地方就像一个人突然之间卸了两只胳膊,流着白色的血液,新新鲜鲜,让人看了想哭。

    光头支书见到赵德富兄妹说:“你们还是早点拆到城里去,我们保管责任重大。”

    民警说:“偷过一次,就有第二次。”

    民警朝偷走了牛腿的新鲜处拍了照片,又看看地下,拍了几个脚印。

    郭老三看看柱础,敲敲门框,木头很结实,丝毫没有腐烂的痕迹,觉得买买二十万,送送三十万,五十万挺划算的。

    村支书说:“你们今天把钱付了,今天就可拆走。”

    赵德富说:“等我那房子卖掉,就来拆。”

    郭老三说:“这种形势,房子不好卖,这样吧,二十万,我这里先拿出来吧!”

    赵德富把郭老三拉到厅外,对他说:“我巴不得你能拿出钱来,马上把厅拆回去。问题是,那地皮还没着落。”

    郭老三问:“什么时候可以批下来呢?姓方的局座那里要不要活动一下啊?”

    赵德富说:“我正想问你,你到底什么事情得罪了方大局长啊?”

    郭老三一头雾水:“没有啊,怎么啦?”

    赵德富把那天去市文物局长方汤军办公室,方汤军如何说的大致讲了讲,没等他讲完,郭老三说:“不就是一顿饭没有应约吗?好了,我退出,你两兄妹单独申报。”

    赵德富说:“郭总,真不好意思啊!不了解的人还以为我们兄妹在搞鬼排挤你呢!”

    郭老三是那种越有对手,越要把事情做成;对手越强,越有劲头;没有对手就活不下去的人。他想,等央视鉴宝来过了,小苏家的元青花大罐,成为民间国宝了,央视一播,全国全世界都知道婺州有个元青花大罐,“萧何月下追韩信”,比鬼谷子下山还厉害,到那时,向市长书记提出建个元青花博物馆,在古城申请一块地皮,还有什么不同意的么?他说:“你先建,到时候我单独建一个中国元青花博物馆,我倒要看看,你方汤军挡不挡得住?”

    赵德富长叹一声:“哎——郭总你这一退出,婺州窑博物馆恐怕也要泡汤了,我们兄妹恐怕也没这个实力建得起来了。”

    郭老三说:“需要我帮什么忙尽管说,这二十万,你如需要马上支付,我先借你。”

    赵德富想了想说:“我现在还不能付,付了我就要拆,拆了放哪儿啊?这地皮还不知道猴年马月能批得下来呢!”

    日思夜想、谋划筹备了好长时间的婺州窑博物馆,前面的路到底怎么走?赵德富陷入了深深的迷茫。没有婺州窑,建不起婺州窑博物馆,此生如何活下去?活不活得下去?活下去到底有何意思?赵德富似乎都不知道了。

    郭老三也无法给出答案,他只有拍拍赵德富的肩膀,安慰道:“天无绝人之路,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天无绝人之路,活人还能让尿憋死?郭老三自己经商办企业以来,每每遇到关卡、陷入迷茫的时候,总是这样自我安慰的,每次总是靠这两句心灵鸡汤,支撑渡过难关,让往事成为浮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