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一章</p>
我们离婚吧！</p>
不可嫁作商人妇</p>
自己这个情况到底会判几年？有没有可能争取个缓刑什么的？西门想找个人打探一下，袁律师是指望不着了，他想到了赵德富，他在市纪委工作，见多识广，跟公检法打交道多，人家也敬他三分，现在有职有权部门的人，哪个不贪啊！要是纪委查查他们，哪个屁股后面不是一大堆见不得人的肮脏东西啊！因此，哪个有职有权的人不怕纪委啊！赵德富人又好，对他西门夫妇没恶意，肯帮忙。</p>
西门坐在床上，背靠床屏，给赵德富拨了个电话过去，对方很快就接了：“您好！是西门啊！”</p>
对方一接电话就知道他是西门，可见人家是存了他电话的，有些人啊，装腔作势，你打他一百次电话，第一百零一次打他，客气一点的，问“哪位？”不客气一点的，问：“哪一个？”</p>
西门有点感动：“对对，我是西门。赵主任好记性，还没忘记我，一看电话就叫出了我名字。”</p>
赵德富说：“哪里！哪里！都是老熟人了。你，出来了？”</p>
西门说：“是啊！刚出来！”</p>
赵德富说：“出来就好，出来就好！那里头也不是人呆的地方。”</p>
西门说：“还有的说，再呆下去，我这把老骨头就出不来了，在里头火化了。”</p>
赵德富说：“那倒不至于吧！”</p>
“你没进去过，你不知道，你要是进去一次……”西门突然觉得自己这话说得不妥，人家纪委干部是专门送人进去的，自个儿怎么会进去呢？你这样说，不是在诅咒人家吗？西门赶紧改口，“我是说，我体验过了，就知道坐牢的滋味了。”</p>
“我们知道的，那里头有很多不规范的现象。”对方并不计较，更没生气，“你打我电话有事吗？”</p>
西门说：“我想请您来我店里喝喝茶，我向您请教一下。”</p>
赵德富说：“喝茶就不必了，也没空，今晚要加班到通宵，有什么，电话里说吧！”</p>
西门说：“我想问问，我现在出来了，还会不会再关进去？”</p>
赵德富说：“这就要看法院判决了，取保候审后，法院判了再关进去，也不是说没有的。”</p>
不问还好，一问，西门心里更是忐忑不安，悬着的心不仅没放下，反而更加忐忑不安了。</p>
晚饭时分，一股香味飘到楼上来，钻进西门的鼻孔，钻进西门的脑袋。在牢里每天吃的都是大锅饭，大锅菜，番茄炒豆腐，青菜土豆，萝卜骨头，几个样板菜，没有几滴油，开始几天不想吃，饿了几天，胃口大开，吃得西门饭量倒也大起来，进去前每餐只能吃一小碗饭，出来前他一顿可以很快扒下两大碗饭。他下了楼，见老婆已在桌子上摆上了五六个他爱吃的菜，油爆虾，清蒸鱼，萝卜牛肉，红烧猪肉。两双筷子，两个酒杯，一瓶开过的茅台酒。</p>
与上午刚见到西门时，老婆像是换了个人，她给两个杯中倒满了酒，放下酒瓶，端起酒杯敬他：“祝贺你出来。”</p>
西门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玉石西施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p>
西门拿起酒瓶给老婆倒上，又给自己倒上，端起酒杯敬老婆：“这段时间难为你了。”</p>
玉石西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西门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p>
接着两人吃菜，谁也不说话，谁都有话要说。</p>
沉闷了一会，还是西门先开口：“囡囡，我们离婚吧！”</p>
离婚？玉石西施今晚庄重其事，把盏对酌，就是要提：离婚。玉石西施想说，而未及说，倒从西门的嘴里先听到离婚两字。玉石西施深感意外，按他以往的德性，酒后又要开始他那久别之后的例行体检、例行折磨了。而现在太阳却从西边出来了，他居然舍得打开笼门，把她这只金丝鸟放归自然了！她反倒有些不忍了，心里酸酸的，眼眶红了，眼泪在闪闪地打转。</p>
“囡囡，这些天在牢里，我反反复复地想我们的事。之所以到了今天这个局面，完全是我不好。平安多好，自由多好！我的事情还没结束，还要到法院。现在要是判个缓刑，我就算是善终了。”</p>
玉石西施鼻子一酸，眼泪流了出来，说：“我也有错。”</p>
西门自己往自己杯里倒满酒，满得都流出了杯沿，流到了桌沿。他放下酒瓶，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抹一把嘴唇说：“我毕竟这把年纪了，要判个实刑，我可能就死在监狱里了，要是判个缓刑，也不能给你多少幸福了。”</p>
艳照门事件出来后，西门这张胖胖的圆脸由红润变得黄黑消瘦，进监牢出来后，却由黄黑消瘦变得苍白浮肿了，像是换了个人。</p>
玉石西施的心完全软了下来，见西门又端酒瓶，赶紧按住她的手：“别喝了，你醉了，你别说了。”</p>
西门还是要说，家中郊区的一套住宅自己留着，这三间店面给她，玉石全归她，以后经营经营，可保衣食无虞，他对她唯一的希望是：“把宝宝带大成人，以后也不要叫她做生意，找份安稳的工作，万不可经商做生意，商界凶险啊！嫁人不可嫁作商人妇！最好找个读书人！古人都说‘商人重利轻别离’。”</p>
玉石西施无语：“……”</p>
玉石西施这时有了一个坚定的想法：求求郭老三，让他再求求李市长，无论如何不能让他这把老骨头再关进去了。</p>
“隔壁的大嘴巴生癌日子已不多，自己如不再进去，以后就花点时间陪陪她。”</p>
“不是吃了博艾医院的草药了吗？”</p>
“那是骗骗人的。”</p>
西门说起在牢里遇见这家医院的院长孙秃顶孙超人，问老婆知不知道院长强奸幼女的事。</p>
老婆说，自己现在跟外界没什么交往，只是网上看到，好像轰动全国了，那个团伙每给孙秃顶每物色一个幼女，他付给他们五万元，付给幼女一万元，现在已经查实了十六个幼女被他害过，听说还有，十年前就开始了，至少有四五十个。</p>
西门说：“钱多惹的祸，还胡说研究什么中国式伟哥，以身试验惹的祸，这个秃胖驴！”</p>
玉石西施说：“钱够用即可，安淡是福。”</p>
楼上传来孩子的哭声，玉石西施急步上楼，等她给孩子穿好衣服，抱下楼来，见根雕大茶几边吐了一地，西门已仰在沙发上，双手交叠着放在肚子上，两眼微闭，沉沉睡去。以前，西门头一搁枕头，半张的嘴巴里震天响的呼噜就滚滚而出，可牢里关了个把月出来，现在嘴巴闭上了，呼噜没有了，像个死人。</p>
玉石西施想到了去年父亲生癌去世时仰躺在老家堂屋门板上的摸样，眼泪不由地哗哗哗地涌出了眼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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