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老街 > 正文 第一二九章四大金刚听到记者头都大
    第一二九章

    四大金刚

    听到记者头都大

    千呼万唤,千盼万待,央视鉴宝四大金刚终于来到了婺州:书画鉴定专家鄯先生,瓷器鉴定专家羊先生,铜器鉴定专家赖先生,杂项鉴定专家劳先生。

    四大金刚到达婺州,等于古董王国的四大天王君临天下。整个婺州城轰动了,人们奔走相告,竞相传说,电视没播新闻,报纸没登消息,市民见到就说,鉴宝了!鉴宝了!颇有些像阿q听到城里来了白盔白甲、穿着崇祯皇帝素的革命党,止不住的兴奋,大喊:革命了!革命了!至于收藏界,那热闹程度等于过大年,演大戏,兴奋地期盼这一天的到来,老街上的店主,好多人打电话邀请外县,外市,外省,甚至外国的朋友来婺州一聚,叫他们有宝拿来掌掌眼,开开荤,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家里藏着个世界级的国宝,戴三清的兴奋自然不用说了,尤其四大金刚之一的羊先生跟他算得上是老朋友了,羊先生大驾光临,让戴三清脸上充满了光辉。

    戴三清与瓷器鉴定专家羊先生是五年前在北京认识的。

    那年夏天,戴三清去潘家园逛旧货市场,看到个金华酥饼大小的一只红印盒,拿在手上里里外外看了又看,边上一个老者朝他笑笑,他没理会,戴三清从皮夹里抽出十张百元票,老者朝他眨眨眼,他也没理会,他义无返顾地将手中的钱递给摊主,老者站起来又摇摇头,一言不发走了。

    戴三清看着边上这个“老者”挤眉弄眼的样子,想起刚认识郎医师时,郎医师对他说的一句话:“在古董市场,正话反听,反话正听”,而且后来关于婺州窑乳浊釉三足香炉的风波已经证明他郎医师自己总结出来的正反哲学,真真假假,要多个脑子。

    此时,戴三清想,这个可能是豇豆红,是个好东西,老者一定想买,我要是掉头一走,走不出十步远,这东西就到老者手里了。他拿着印盒,到了潘家园旧货市场北门外的街上,看到一家古董鉴定所,大堂里坐着位鹤发童颜、笑容满脸的老先生正在鉴定一只粉彩碗。戴三清将印盒递给老先生,老先生努努嘴,示意他去交费。

    收费的女人问他:“你这东西要鉴定成哪个朝代的?”

    戴三清惊问道:“交钱多少与朝代先后有关系吗?”

    收费员白他一眼,怪他不懂事理,说:“你交的鉴定费高,年代就可鉴定得久远一点,民国二百,清嘉道至宣统的五百,清三代的一千,明代的一千五,元代以前的叫高古瓷,一律二千元。”

    戴三清自己那个店叫“清三代”,那就鉴定成清三代的吧!他交了一千元,拿着收据,来到老先生面前。老先生看看收据,用放大镜照了照,用手指敲了敲,说你这东西是新的,还没有你孩子的年纪大。戴三清煞白了脸,他后悔自己花了一千元买它,已是冤枉;再花一千元买张巴掌大的收据,更是冤枉得吐血。老先生说:“不过,你放心,按你交的价钱,我会给你证书的,会让它到代的。”

    老先生看看收据,拿过边上的一张空白证书,填上“年份:乾隆年间。估价:三万元人民币。”证书盖了章,但没签名。

    戴三清说:“老先生你能不能签上你的大名?”

    老先生说证书上不能签,我可以在你的这件白衬衣上签个字,说着拿起笔在他的右衣摆上签了三个字“羊羊羊”。

    戴三清怀揣证书,手拿印盒,走到门口,门卫见了抓起他的衣摆说:“你这三个字值钱,比你手中印盒值钱,好好收藏。”

    三只“羊”有那么值钱么?另一个门卫说:“这个老先生就是大名鼎鼎的故宫鉴宝专家羊仰央啊!”

    戴三清赶紧回去死皮赖脸问三只“羊”要了电话号码,以后有事没事就跟他联系,又专程来北京看过他几次。礼多人不怪,时间长了,这老先生也就认了他这个朋友。在老街上几乎所有的摊主都见到过他家藏在箱子里的一件汗臭发霉了的“羊羊羊”衬衫,平日里在与老街上那些古董贩子们的交往中,他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抖落这件“宝贝”白衬衫的机会。

    如今羊老先生大驾光临婺州,戴三清更是抖得不得了,俨然是个活动组织者,屁颠屁颠地跟在四大金刚后面,仿佛一夜之间,自己也粘了仙气,成了半个国家级古董专家了。有人说,老戴,托你把我这个顺治麒麟芭蕉盘给他们看看,老戴说,好好好,瞅个空,我把你带去;老戴老戴,托你把我这幅清代何绍基孙子何维朴的山水画给他们辨辨真伪,老戴说,好好好,瞅个空,我拿进去;老戴老戴老戴,我这个宣德炉倒底是仿的还是真宣德年间的?叫他们掌掌眼,老戴又说,好好好,瞅个空,我一定叫你,你等着。连平日里很不待见他的郎医师都想请他引荐,让四大金刚到他那间破房子里看看,到底哪几件值得上佳士得苏富比春拍秋拍的?但郎医师毕竟是郎医师,他终究没有下贱到向戴三清这样的货色开口走后门的地步。

    戴三清没为任何求他的人“瞅个空”,倒是自己瞅个空,叫四大金刚到他家去了一趟。

    本来戴三清想请老友“羊羊羊”来看一眼“元青花”就够了,此事他不宜张扬,不想让老街上的人知道他家有一世界级民间国宝,更不想让人知道他这国宝的来路。他知道自己在老街上名声不咋的,要是再知道他跟夏大力之间那点鸡零狗碎的鸟事儿,他恐怕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

    晚餐时,他站在婺州宾馆西施厅门口,见喝洋酒喝得满脸通红的羊羊羊一手伸进“大前门”里,边寻找那豆芽瓣,边往门外洗手间走去,戴三清弓着腰,伸出手,像个服务生似地把他引到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又站在门口听完一曲“泉水叮咚”之后,对羊老小声说:“上次我寄给你看的照片,上头那个宝贝我已经收下来了。”

    羊老耳朵本身有点背,加上灌了几杯洋酒,多少有些昏昏然,他用手掌挡在耳后大声喊:“说响点,我听不清。”

    戴三清说:“那个元青花大罐我买下来了,就是那个‘萧何月下追韩信’,请你去家里给我掌掌眼。”

    此时,书画专家鄯先生边解裤腰带,边往洗手间急匆匆走来,听说“元青花”三字,脚步缓了下来,说:“哪有元青花呀?市面上所谓元青花,都是仿的。”

    羊老说:“我这位兄弟最近收了一只,他把照片寄给我看过,应该假不了。”

    鄯先生说:“好好好,晚饭后,我们四人都去看看。”

    戴三清立即拦道:“别别别,你们那么忙,我哪敢惊动啊!”

    鄯先生爽朗的声音拌着“泉水”急泄的声响,从坑位矮门那边传来:“哪里哪里!羊老先生的兄弟就是我们共同的兄弟。”一身轻松之后,鄯先生回到餐桌上便爽朗地对另外两位金刚说,羊先生的朋友家有国宝,有我们鉴宝组梦寐以求的大国宝,叫大家晚上去欣赏欣赏。金刚们齐声说,好好好!在座的电视报纸记者都说,好好好,我们也去开开眼界,只有宣传部杜部长说,晚上他还有个应酬,先行告退了,本来也要跟着专家们去学习学习的。

    这可出乎戴三清的意料之外,记者要去啊,是不是还要上电视上报纸啊!那可万万使不得!要是小苏知道这宝贝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他手里,还不打上门来啊!小苏孤女寡母倒在其次,怕就怕她背后的郭老三,财大气粗,白花花的银子砸死人,他戴三清虽然背后有个一粒痣夫人,但不知道她和她家老头子的庐山真面目,不知道能否抗衡郭老三,即便这个女人是包书记夫人,如今在成堆成堆的钞票面前,也都会矮下去一截的。戴三清委婉地拒绝,专家去去就行了,不麻烦记者们了。而且,他想起了重阳节电视台来记者对他进行离岗让贤的专访,天天盼,日日盼,盼电视上出现他的形象,出现他的声音,老街上的人都知道,电视台要报道他的“先进”事迹,因为电视里屁声音屁画面都没出现,他戴三清自己这张嘴巴早已在老街上播报了不知多少遍了。结果,前两天记者打电话来说,你那新闻,毙了,播不出来了。这不是玩人吗?想起这事,他就窝火,又不好发作,反正现在他听到见到记者都头大。

    记者们会去吗?去了会不会给戴三清捅出一个大篓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