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三章
民间国宝海选
现实版“僧尼会”
中午过了十二点,老街八咏楼广场上就聚满了古董迷,他们手里、怀里、兜里拿着抱着装着各自的梦想。鉴宝台依靠八咏楼高耸威严的城墙而搭,搭得很豪华,很气派,背景是led大型电子屏,两边是大型喷画青花瓷,每块广告牌右下角都有“帝御景苑,王者风范”的广告宣传。红地毯从舞台一直延伸到广场南边的尽头,尽头处三脚架上顶着一台摄像机,两个摄像师早已在这里架线,试机;另有两台摄像机架在鉴宝台的两侧,摄像师坐在鉴宝台前的台阶上抽烟聊天;空中两台摄像机,一台架在八咏楼上的石栏杆上,下面看上去就像有人架着挺机关枪,随时会给下面的人来一梭子,一台架在鉴宝台前空中的摇臂上,忽高忽低忽左忽右,像个听话的木偶让人随意操纵着。五台摄像机的电缆线皆连接到停在广场东边的一台个头很大的转播车上。
这台转播车平时很少出动,每年只有三月份市里召开两会期间,这台庞然大物才会开到人民大会堂的院子里,虽然地方两会转播节目不比全国两会有人关注,但每年这个时候,它总要在两会代表委员面前亮个相,就像挂个横幅,放个鞭炮,敲个锣鼓。今天在鉴宝现场有了这个“横幅”、“鞭炮”、“锣鼓”,足见电视台对此次活动的空前重视。
郎医师也早早地挤进了人群,占据了一个有利地形,以便能够尽快把手里的宝贝展现在四大金刚面前。他拿来的不是瓷器,不是古画,不是杂件,而是前不久买来的那本《郎氏宗谱》,本来他也想从家中拿件古董来给他们看看,估个价,抬高一下身价。不过想来想去,最需要抬高身价的还是他自己这个活古董,只要专家一翻《郎氏宗谱》,一问他的世系传承,电视上一播,他就全国扬名了。说实在的,到如今,有根有据,世界各地郎窑红瓷器摞摞到一起,可能还有一大堆,可普天之下,到底还能找的几个郎督陶的血脉呢?恐怕他郎医师是郎廷极最“可靠”的朗氏后裔了,绝没有之一。这次鉴宝之后,他郎医师在名片上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印上“康熙督陶官郎廷极后裔十二世孙”这样的显赫头衔了。
狂人童心大呼小叫地挤到了郎医师身边:“你带来了什么宝贝?”
童心,一根肚肠通到底,心里是搁不住东西的,上次为铜镜的事向郎医师发了一通飙,已心无芥蒂,前两天郎医师又从他店里买走一个郎窑红小香炉,童心对他前嫌尽已冰释。郎医师见他既往不咎,也客客气气地说:“没啥!我家的一本宗谱。”
“这种破书有什么好看的。”童心晃了晃手里的东西,“你看我带来了什么?”
郎医师见他手里拿着对方形青花花觚,不用细看就知道这是个不太靠谱的东西,说:“你这东西又有什么好看的!”
童心笑道:“昨天我刚从街上买来的假货,二百元钱,试试他们的眼力,到底是专家还是砖家?要是看走了眼,我当场就拍他们的砖,砸他们的场。”
这个家伙原来是来鉴定这四大活宝的,郎医师说:“你也小看他们了,这么明明白白的东西会看走眼”
童心脸上露出坏坏的笑:“我会讲个故事给他们听的。”
下午二点钟,四大金刚登场了,昂首阔步,神采飞扬,齐刷刷的摄像镜头对准了他们,瞬间又多出了许多照相机,其中自然少不了戴三清胸前挂着的那支“长枪”,他跳前跳后,那神气比婺州日报社摄影记者还活跃。
“观众朋友:七分历史三分宝……”
央视主持人宝宝站在红地毯中间,正面对镜头说开场白,戴三清跑到前面举起相机正要按快门,却被央视摄像师一把拽住后背心,摔到了后面,戴三清一个踉跄,跌倒在了郎医师脚边。郎医师踢了他一脚,嘀咕了一句:“好狗不挡道!”
刚才被戴三清挡了镜头,扰乱了一下,宝宝的开场白只能重新来过:
“观众朋友:七分历史三分宝,跟着宝宝来鉴宝。今天我们来到了江南水乡、人杰地灵、钟灵毓秀的婺州大地。婺州素有小邹鲁之称,这里自古至今曾孕育出骆宾王、吕祖谦、宋濂、李渔、黄宾虹、艾青、陈望道、邵飘萍等一大批文化名人。在南宋时期,婺州是全国的理学中心;近现代,婺州走出了一批响当当的书画大师。婺州是婺州窑的发源地,又与瓷都景德镇一衣带水,当年景德镇官窑民窑瓷器从水路运出去,婺州是必经之途,所以我想在婺州一定能见到稀世珍宝,你们说是不是?”
群情一片欢腾:“是——”
童心一马当先冲到鉴宝台,把手中的花觚双手呈上去。然后退回到二米开外的椅子上,坐下。
花觚从羊老手里开始传到其他三大金刚手里,最后又从三大金刚手里传回到羊老手里,羊老问童心:“这东西,叫什么,你知道吗?”
“花觚啊!连叫什么都不知道,我还好坐到你们面前来!”
“那么,干什么用的,你知道吗?”
“是佛像前供奉的五件套之一。”
“懂得还挺多的,那么另三件是什么,你知道吗?”
“香炉一只和花瓶两个。”
“对。那么你这东西是哪里来的?说说出处。”
童心开始讲故事了:“我的太公的太公,是天宁寺的住持和尚,六十多岁后仍六根不清净,与城外尼姑庵的一个小尼姑私奔了,出城前,他偷了如来佛像前的五件供,后来私奔途中,食不果腹,其他三件卖了,只剩下这两件。”
四大金刚哈哈大笑:“哈,你们婺剧有一曲很有名的折子戏《僧尼会》,现在我们又听了一曲现实版的‘僧尼会’,不过是老和尚思凡出城,不是小和尚思凡下山。”
童心说:“好在我的太公色心未泯,否则就没有我这杂种了。”
台下好多观众也跟着笑起来,笑童心这个狗杂碎,居然拿自己的祖宗开刷,拿自己的血统开刷。
童心看了看台下笑哈哈的观众,笑吧笑吧!你们笑的是故事中的狗杂种,反正不是我,我要的是他们对这赝品的判断:“你们说这花觚是哪朝哪代的?”
羊老笑笑,把花觚递还给他:“今天是海选,不是鉴定真伪,先选一些古董进入一个星期后的鉴宝环节,再作鉴定。”
童心故作真诚,说:“我今天很难受!我今天就想知道这东西真的还是假的,是哪朝哪代的?”
羊先生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我已经说了,今天只海选,不鉴定。”
童心大失所望,问道:“那我这古董能否进入鉴宝环节呢?”
羊老说:“可以啊!一个星期后你再到这里来吧!”
童心精心策划的一出闹剧,本想今天就可开闹。结果,就这样在众人的哄笑声中草草收场了。回到了郎医师身边,他不无抱怨地说:“怎么不当场鉴别呢?”
郎医师笑他无知:“你幼稚啊!电视上播出来的,好像他们见什么懂什么,你以为他们是神仙啊!都是先选一部分出来,之前反复研究,反复查资料的。”
不知怎的,大概是搭错了神经,童心好像跟北京来的四大金刚有深仇大恨,一计不成,他又想到了另一计,尼玛的,今天海选让你们逃过一劫,过几天到了鉴宝环节,看我怎么收拾你们,看你们怎样当众出丑?
海选还在继续,郎医师、赵德富他们手里拿着东西正在后面等着上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