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五章
摊上大事了
悲凉的西门
郝记者站在专门接送四大金刚的专车边上,早已急得火烧火燎,早已盼着主持人说出这段结束语了,他已接到主持工作的邱副台长不止五个电话,说今晚市委包书记请客,包书记早已在婺州宾馆二十三楼包厢等他们了,叫他抓紧接四位专家和央视的主持人宝宝过来。四大金刚和宝宝上了车子,郝记者给他们关上车门,自己坐到驾驶室副座上,司机正要转动钥匙,车门边来了两个警察,其中一个国字脸警察用手指敲敲车门玻璃,司机摇下玻璃,国字脸说:“等一下再走。”说着他们绕道后座车门边,拉开车门,对四大金刚说:“对不起,请你们到公安局去一下,协助我们调查一个案子。”
四大金刚云里雾里,搞不清是咋回事,羊老大笑起来,笑得那一头白发一飘一飘的:“哈哈哈!我们还会犯什么案子啊!我们海选出来的每一件藏品都会经过文物局官员把关的,首先都是符合文物法的。”
郝记者下车把刚才敲车门的国字脸叫到一边说:“能不能让他们吃了晚饭再说啊?市委包书记和我们的台长在等他们呢!要不,你们也跟我们到宾馆去吃个便餐?”
国字脸说:“这个不行,我们是公事公办。”
郝记者给邱副台长打了个电话,邱副台长说,你先等着,我给包书记汇报一下。过一下邱副台长电话打回来了,包书记已经给公安局的领导打电话了,难道有什么事情非得到公安局里去么?又过了一会儿,国字脸警察接了一个电话,接完了,跟另一个冬瓜脸警察耳语几句,立即换下一本正经的脸孔,走上专车对四大金刚笑眯眯地说:“这样吧!我们局长来电话了,我们就来个现场办公吧!其他人先回避一下,我们就在车上做个笔录。”
央视主持人宝宝和郝记者、司机,都下了车,车上只留下四大金刚和两个警察。冬瓜脸做笔录,国字脸提问:“你们昨晚到谁家看过元青花?”羊老觉得,面对警察就没必要为戴三清保密了,于是把昨晚的事全盘托出。好了,没你们的事了,去吃饭吧,下车时两个警察一再说,对不起,又一一跟他们握手道别。
这时,戴三清走到车边,问正要重新上车的郝记者,车上坐不坐得下?他也要跟羊老他们到宾馆去,郝记者说车是坐得下,可今晚是包书记请客,你去合适吗?戴三清说,我又不坐到桌上去共进晚餐,羊老有心脏病,我跟去照顾照顾他。郝记者说,那好吧,去吧!
郝记者刚坐上驾驶副座,拉上车门,那个国字脸警察又走过来问:“戴三清的店在哪里?”
郝记者指指后边正要上车的戴三清说:“这不是戴三清么?问他去。”
国字脸拍拍戴三清的肩膀,说:“你就是戴三清啊!别上车蹭饭去了,到你店里,带上那个元青花大罐,跟我们到局里去一趟。”
戴三清顿时脸白了:“我我,我,犯了什么法了?”
国字脸说:“这是我们要问你的问题,你倒反问起我们来了?走!”
这次两个警察不像他前两次进去那样,人家首先抛过来一张大网,问他到底犯了什么事,弄得他云里雾里,不知说什么好,往往是该说的,没说;不该说的,说了,到头来越说越多,事情越弄越糟。面前这两个穿黑皮的家伙倒也直爽,开门见山就点到了他家里保险箱里藏着的宝贝。他们怎么知道自己家里有个元青花大罐的呢?难道是夏大力这个死货举报了他?还是小苏发现家里那个宝贝不翼而飞报了案?戴三清脑子里极速运转,转来转去,就是没有转到四大金刚头上来,他断定羊先生他们是会为他保密的。
戴三清想到了她的救命稻草,掏出手机,要给一粒痣夫人拨个电话,可那个冬瓜脸警察夺下了他的电话:“打什么电话?找人说情是不是?可笑!”
戴三清只好老老实实地离开载着四大金刚们的面包车,带着民警朝自家的清三代古董店里走去。
坐在驾驶副座上的郝记者看着戴三清和民警走进了清三代古董店,想,这个老戴,玩古董怎么又玩到局子里去了呢?
接送车启动了,羊先生说:“摊上事了!看来警察盯上戴兄喽!”
主持人宝宝说:“问题是他家那个‘元青花’也不一定是真的,可能是个冒牌货。”
“这个很难说的呀!”后排座位上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上次老戴去拍了苏珏家元青花大罐的照片,本来准备要展览的,可他一见是个好东西,就匿下了。可见那个时候,这家伙就开始动歪脑经了呀——”
闻此声音,郝记者回头一看不是别人,是西门。他怎么来了呢?上次市长接待宝宝,西门在场,宣传部长都已皱眉头,这次书记作陪,宣传部长更不高兴了。郝记者不得不叫司机靠路边先停下来,从后门弯腰爬进后排,坐到了西门边上,递他一支利群烟,给他点着了,委婉地说:“西总,你那么忙就不用来陪了,今晚有市委包书记作陪呢!”
西门根本没理会郝记者的意思,一头钻到自己的思路里:正好席间提醒这个远房表弟托托包书记,只要包书记开口,到时候法院对他行贿一案会法外开恩,判个缓刑没问题。他对郝记者说:“包书记在啊?我亲表弟不胜酒力,我更要坐在边上给他代酒了。”
郝记者耐心地说:“你放心,包书记又不是那种爱应酬的领导,他不太会喝酒也不太会劝酒的。再说,有我在呢!怕什么?哈哈!我就是个专职的酒囊饭袋,电视台专门派我这个办公室主任来陪酒代酒的,我要是陪不好,台长要扣我年终奖呢!”
两人的对话轻轻的,但宝宝还是听到了,他回过头来说:“表哥,你放心,我不用你陪的,你下车吧!”
等得不耐烦了的司机再次转动钥匙,将车发动起来,而且空档哄了一下油门,那轰隆隆的声音,似乎在催促着西门赶快下车。郝记者说,你这里下吧!对面有公交车站,他从袋里摸出了两个硬币,递给西门,西门接过硬币,弯腰走到车门口,看着远房表弟,还不想下,希望他说声“算了,算了,同去,同去。”但远房表弟还是说:“你的事,我心里有数了,有数了,放心吧!”
车子挂上档,又重新开动了,郝记者回过头去,看到西门驼着背,步履蹒跚,战战兢兢地在车流中过马路,顿然间,心里生出一丝怜悯与悲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