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灿在第一声嚎叫响起时就被惊醒,从床上坐了起来。云野和林巧韵随后也被惊醒了。
“云哥,你听到了吗?”林巧韵惊问道。
“嗯”云野闷闷的应了一声。
“云哥,你怎么了?你是不是觉得这声音是那边传过来的?”
“”云野没有回答,显然是默认了。
就在这时,又是闷闷几声极为疯狂暴戾的叫声响起,窗户被震得嗡嗡作响。林巧韵不由靠在丈夫身上:“云哥,我怕!”云野抱住妻子肩膀低声安慰。
林巧韵靠在丈夫怀里,突然哭出声来:“云哥,我们夫妻没什么本事,年轻时,经营生意失败,亏空了祖产。本来想加入这镇山帮,依靠祖宗留下的本事,本本分分的做勘山探脉的活计,收入虽然不多,养活一家人也够了。没想到这个镇山帮又依附什么四海堂,做它的附庸门派,把我们派到这个地方干这种没头没脑的事。”
云野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小声点,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有依附门派还能在,要是不依附,这镇山帮怕是早就”。说到这里,比了个抹平的动作。
林巧韵却不吃惊,低声说:“云哥,我也是帮里的人。这些事情我也知道一些。要不然,镇山帮一向做勘山探脉的营生,只懂得看些山形地势,也不会打打杀杀,怎么会依附于四海堂。”
云野叹道:“燕州四海堂虽然只是总堂设在燕州的一个分部,却是我们燕州之地最大的势力了,依附的小门派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次要不是我们镇山帮晓得勘山探脉,也不会让我们加入这个任务。本以为是做我们的老本行,谁知道是,唉”。
林巧韵抬起头来望着丈夫:“云哥,你知道什么了?”
云野迟疑了一阵,终于说:“帮里让余师兄和我们十几个师兄弟来配合四海堂的任务,帮主严令要我们听从四海堂调遣。我们夫妻和陆师兄这些人是擅长看地上山形地势的,余师兄他们几个是擅长看地下地形的。从一来到此地后,再也没见到过余师兄他们,恐怕他们就一直在下面,四海堂这次要做的事,应该是在下面了。我们这些人,就只在外围做些巡逻警戒的事情,四海堂还不让我们以帮众身份出现,而是要扮作山民,连家眷也一起带来。我本来想还不错,不危险,也没什么困难,一家人可以在一起,等挨过这段时间,可以回去也就好了,唉,我真糊涂!”
“云哥,是因为晚上那个东西吗”
云野点点头说:“是的。我也是前阵子偶然听到四海堂的人私下说,他们少帮主的伤势加重了,恐怕不能再等了,要让那东西早点到火候,就得给它加点料。想来那东西就是刚才嚎叫的兽类了。”
林巧韵紧紧抱住丈夫:“云哥,我们云林两家本是世交,当初两家走出修行有成的前辈,凝星聚月境的人便有八九人,更有我林家最出类拔萃的天才林如老祖,修炼到金丹之境,为万人敬仰,创下好一番家业,带着林家走到家族最盛之时。可惜我们这些后人,资质愚钝,自林如老祖之后,两家已五代没有出过一个具有灵根的孩子,家族没落。到我们这一代,干脆连送自己唯一的宝贝儿子去一位凝星境修士门下学习的灵石都准备不起了。”
云野抱住妻子黯然不语。林巧韵说:“云哥,准备不起灵石也就算了,我们两家已五代没有出过具有灵根的孩子,我也不指望儿子身具灵根。我只是一个小女人,没什么大的志向。阿灿他长得这么漂亮可爱,又乖巧懂事,我已经十分感谢上天眷顾。我也不需要他做什么英雄豪杰,只要他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长大成人,以后娶妻生子,一家人在一起和和美美,我就心满意足了。”
“可是云哥”。她猛的抬起头来:“我刚才听到那兽类的叫声,忍不住灵魂里都在害怕颤栗,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凶兽,可是这么大这么凶狠的叫声,体型一定极大,性情也必定残暴。我们夫妻并非修行之人,只懂得一些粗浅的拳脚剑术,在凡人世界勉强还算不俗。可是若是对上这样的凶兽,只怕是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转眼就成了其口中美餐。”
“我们既加入帮会,遇到一些危险也是没办法的事。可是我们还有儿子,我绝不愿意我的阿灿遇到危险。如果有可能,我我宁愿自己遭受千刀万剐,死上十次百次,也不愿意我的儿子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声音虽低,却斩钉截铁,异常坚决。
云灿几年来坚持练功,早就耳聪目明异于常人,隔壁父母说话声虽轻,他仍然听得清清楚楚。听到母亲情真意切,拳拳爱护的话语,只觉一股巨大的暖流流向全身,幸福之感充溢,忍不住眼眶一热,热泪盈眶,口中喃喃念道:“妈妈妈妈“
云野抱住妻子,叹息了一声:“我们只有一个儿子,我的心情和你何尝不一样。只是你不知道,凶兽固然可怕,可是既已落在四海堂手上,定是已被禁锢,除了今夜,这几年也不见它有什么动静,今后想必也没什么指望脱逃。”他压低声音又道:“而四海堂未必就不比凶兽可怕。这些年,不听其号令的小帮派,也不知道已消失了几个。敢于挑战四海堂权威的游勇散修,更是不知道被诛杀了多少。”
“四海堂如此可怕,就是因为其堂主乃是金丹中期的顶尖高手,两名副堂主都是聚月后期的高手,其中一人据说更已金丹有成,突破至金丹初期。更有两大护法,十大坛主,都是聚月期高手。而我们整个燕州城,才只有区区三名凝星境的修行者,且都年事已高,几无突破晋阶的可能。一般小帮派和他们的实力相比,实在是天差地远,天差地远啊”。说着,连连叹息。
林巧韵问到:“他们这样行事,难道就没有什么约束吗?”云野苦笑道:“什么约束这四海堂的堂主据说是三等宗门仰仙宗的弟子。那可是三等宗门啊,连一国之君也不敢不敬。金丹老祖在里面也只是较为出色的弟子,其中的门主和长老,更是不乏传闻中的元婴老怪!”
修仙界向来为世俗世界憧憬敬仰,其修行次第,感气练气只是第一步,必须有灵根方能感受天地灵气,感受天地灵气之后便是采而纳之,融合自身先天精气,练成混元气。
练气圆满,气稠化液,于体内流转时如江河,汇聚处若湖海,到了后期,元气汇聚时气海之中会有点点发光体出现,这是元气极精炼凝实的表现,点点结晶如星体发光,此时已晋入凝星境。晋入凝星境可谓真正踏入修行大道,这时不管禀赋寿命,都已远胜于世俗凡人。
星体既现,持之以恒,自然越来越繁密,初时如河汉寥落,渐渐如草间繁花,再后似河中鱼群,最后如满斛珠玉,密密匝匝,不可胜数。终于一天,星体相融,化为晶莹月轮,即是晋入化月境。
进入化月境,元气凝练厚实,与以前相比,已不可同日而语,满湖满海星体,经过精炼压缩,化为弯弯一钩月牙,只有满月十分之一,威力却足足大了一倍有余。勤加修炼,月牙渐长,若是等到玉轮已满,天心月圆,便是化月圆满,只待契机,即可凝月结丹。
而一旦成就金丹,此后山高水长,寿命以千年计,凝结元婴,练婴化神,炼神还虚,直至传说中的返元归于本真,便可勇而攀之,时有待之。
林巧韵的见闻中,其老祖林如就是神仙中人,遥不可及。这时听到这四海堂的堂主竟是和老祖同侪的人物,其背后的师门势力,又有远高于老祖境界的高人,不由轻呼一声,一时心里茫然,说不出话来。
云野低声安慰道:“说不得,只好静心忍气,待这次任务完了,回去后干脆退出镇山帮。回家耕织为业,不再涉足帮会了。“
林巧韵面露喜色,抱着云野胳膊,轻声道:“云哥,你说的是真的吗?退出帮会,回家耕织,看着我的小阿灿长大成人,真是太好了!“
远处,嚎叫声还是时有起落。云灿听着隔壁父母的言语,小小心里,思绪潮涌,不能平静,他在心里暗暗下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