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茶房内，丫头们正在用饭，连群和秋红端了盘子来，春叶端碗惊叫一声：“哇哦，今儿的菜好丰盛啊！”
“都是主子剩下的。”秋红道。
“看来主子最近胃口不好，吃的好少，就跟没动似的。”
李妈妈戳了眼春叶：“那还不是便宜了咱们。”
几双筷子齐齐落下，花花本也看了眼馋，哪知她还没下手就被连群叫过去。
“花花，你去屋子守着。”连群坐在桌边。
花花暗中瘪嘴，心道一有好吃的就把自己支开，真是！
她心中憋闷，却也知道规矩，踏着碎步往崔卓屋子里挪。
厅堂，崔卓抿口茶，见丫头进来眉头皱道：“你不去吃饭？”他记得今儿自己剩的菜色挺多啊！
花花摇头：“小的吃好了。”
她待在门边低着脑袋一动不动，像个木头一样杵着。崔卓抬头偷觑一眼，随即眼神又散漫开，装作环顾四周家具。
花花低着头，只听得崔卓喉咙间灌茶的声响，但其实喝茶的声音能有多大，在花花耳里那声音却如瀑布般轰鸣作响，她耳根子发热，渐渐这热度覆满双颊，是羞？好像也不是。那为什么？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过来。”崔卓轻唤道。
花花依言过去，头还是低着，她不敢抬得太高，怕被发现自己脸红了。
只低头畏缩的样子却让崔卓见了不喜，崔卓联想这丫头最近冷淡的态度，气更不不打一处来，他沉声道：“抬起头来！”
丫头磨叽了半天，被崔卓扯了衣服过去，两只捏住下颌一抬，那张红通尚且惊慌的脸露出，滴溜溜的眼珠子晃动的动。
崔卓眼角微动：“你脸红什么，不会做了什么心虚的事吧？”
花花倔强扭了脑袋：“没有！”
崔卓身子后仰，脑中精光一闪，想到这丫头毕竟是太太那边的人，遂试探道：“你姨母最近没私下找你？”
花花一愣，如瞬间被人泼了盆凉水，她眼中慌乱退去，直视崔卓道：“没有。”
他还是介意的，还是怀疑她的！
“那你脸红什么？”
她瞥了眼崔卓，心中拔凉拔凉，赌气般低头道：“小的最近读了些杂书，书中讲形容男子美貌有貌比潘安，容似宋玉的说法，所以多看了主子几眼，看能不能应在您身上。”
崔卓一口茶水呛住，半握拳头掩嘴，急忙拿了帕子擦拭，敢情问她为何脸红还是自己闹出来的？这丫头，算是在调戏他吗？
花花那话说出后就觉失言了，又见崔卓听后被茶水呛住，她自己也觉得好笑，哼，谁让他怀疑自己的！明明怀疑自己，偏表面装什么都不介意，这主子自己伺候不过来，还不如让他寻个错打发自己到仆役房去！
“那你觉得用在本少爷身上可行吗？”崔卓喘了几口气问道。
花花抬头仔细看了，虽盯着主子面容打量十分无礼，但她心中有气，随口说道：“那自然可行，主子英容俊貌，小的虽没见过潘安宋玉，但若主子允许，小的也能做掷果盈车的事儿来。”
崔卓开怀，嘴角实在忍不住咧开大笑：“掷果盈车？看来你最近书读的不错，连这个典故都知晓啦？”
花花面色如浸了酱缸，心中哀怨不止，她没想弄的崔卓发笑啊，她的本意是让崔卓发怒的，怎么效果反过来了？难道她讲的是笑话？
崔卓还倚靠在小桌上扯着嘴角，那笑意未收，他端了小桌上的点心递出：“端着到书房去，吃不完不许出来！”
花花糊里糊涂接了，笑如春风的崔卓她还是第一次见，但总觉得这人是脑袋一时懵住不正常，趁崔卓没咀嚼出她的恶意，她转头端着点心进书房先享用美食了。
崔卓撑着额头，看着花花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内，他嘴角仍然温和，眼神仍然温柔，但只一刹那，便恢复到平日冷漠样子。
两日后，崔老爷又一次打破惯例，为了莫姨娘的进府，给每个院里赐宴。
既是赐宴，那自然不是所有主子汇聚一堂，都在自个儿院里享用就得了。但以莫姨娘的身份，为她进府而赐宴根本就是抬举！
府内下人议论：老爷什么意思？这不是给太太没脸吗，为了一个姨娘赐宴，完全乱了规矩！眼睛亮堂的人明白几分，道莫姨娘是个厉害角色，迷的老爷连妻妾分寸都把握不住了！
舒风馆接到宴席后摆桌摆酒，崔卓只浅笑三分，指了两盘菜给底下人用。
这夜，他难得高兴。
遣退一屋子人，崔卓坐在窗口，几杯酒下肚，身子就热了。他不怕寒风吹袭，不怕夜黑惊惧，仰头干了一杯，他轻声自语道：“我什么都不怕。”
又吃了几口酒菜，脱下外衣，他歪倒在榻上给自己斟酒，手中捧着的是去年的胭脂醉，崔家老爷的珍藏，可就这珍藏品如今也舍得赐下了。呵呵，他醉笑两声，摇着头又满上。
酒洌清甘，一泻胭脂红。崔卓心道，他真愿意那莫姨娘能和父亲永结同心，白头到老，最好能早生贵子，为崔府开支散叶。
低头沉默了会儿，额角发丝的阴影遮蔽了双眼，空屋中只听见他苦笑一声，遥举酒杯敬明月，干了。
唉，前日醉酒，第二日自然起的晚，崔卓梳洗后早膳没顾上吃，急匆匆的上马车去了书院
府里从不缺隔墙的耳朵，仅一个上午，李妈妈从外跑回至少两三趟，直把舒风馆那些等着听闲话八卦的丫头们急死。
“嗨，闹了。”李妈妈讲的绘声绘色，“莫姨娘去问安，太太难为用茶烫了手，哎哟，老爷这会子心疼着了。”
丫头们一起闷笑。“还有了，老爷咋办的？”春叶拉扯问道。
李妈妈拍个巴掌，瞅眼斜唇：“能咋办，一个正妻一个宠妾，这不明摆的嘛，老爷估摸心里有愧不敢发火呗！”
“那就这样过了？也太没劲啦，还以为能打起来了！”
春叶话音刚落，李妈妈和秋红的巴掌捂将过去，四周看看好在没别人。
花花一旁叹气，往屋里看两眼，李妈妈冲她尴笑两声，放下手掌指着春叶的鼻子开始臭骂：“你不想活命的东西，咱拿着暗地打趣说的，你胡断个什么结果！这要被外人听见你剥皮事小，连累我等或者主子，你贱命都没了！”
春叶臊红脸低头，直道以后不敢了。
花花瞥一眼春叶，为她庆幸连群不在旁边，不然哪是一顿臭骂这么简单。
府内消停了几日，至少明面上一切看着都安详平和，莫姨娘似是安分守已的人，自问安那日后甚少出门，偶尔去桃夭院串串门子，去碧波亭赏看湖水，但再没去过太太的正院。
暗地闲话飞散，有人说她是不懂礼仪家教的痞猴妖物，不幸几个道闲话的被崔老爷抓个正着，割舌后打断手脚逐出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