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花扛着东西直接去了崔卓的厅堂,连群惊了片刻,听她问道:“主子了?”
连群手指卧房:“里面。”
卧房门没关,她直接进去却没瞅着人,见屏风后有异动,心道主子该是在换衣服。她把那包袱卸在桌上,大喘气的对屏风道:“主子,我回来了。”
“嗯。”屏风后一声回响,不大一会崔卓出来,穿着淡蓝色常服,等看了桌上东西,他眉头紧皱,斜眼过来:“我让你去看病打听消息,你是去逛街了吗?”
花花不语,上前把包袱打开了,退一旁颔首道:“小的是去看病了,只不过那大夫是熟人,这东西是临走时他送的,小的先带来给主子检查检查。”
崔卓怔愣片刻,抬眼不语。
花花开口先把吴兮山的事说了,只道确实是个神医,还是之前给自己治病的那位,两人交谈甚欢结成知己,就送了自己这些瓶瓶罐罐的药和零食。
这解释有些牵强,连崔卓听了都笑:“见了两次就成了知己,鬼才信你!”
花花执拗,一口咬定就这样了,连红果儿和芸娘的事都没说。
最后这包东西被扣下,崔卓以“防不胜防”为由,叫她想吃了过来自己这拿。花花心道崔卓无耻,当即拿了颗补肾的吞了,自己出去玩去。
几日以来,崔府因了老爷即将寿诞的事变的热闹,而更热闹的事传来时,连书房坐正的崔卓脸色都变了。
花花抿着嘴笑,心道崔老爷果然气魄非凡,雄姿英发。芫棋还在回禀:“这事儿来的突然,入了府里,老爷连太太那儿都没打招呼!”
“能哄着老爷就这样把她带回来,估摸是个厉害角色。”连群语气中透着担忧。
芫棋笑道:“从那种地方出来的,拿捏男人心的本事自然厉害!”
众人不约而同抿笑,连群接话婉转低语:“也是,只是太太一颗热心扑在老爷寿诞上,眼下老爷却收了个女妓入房,到时寿宴上亲朋道礼,这不是给太太没脸嘛,老爷会想不明白?”
此话一点通透,各人心里都亮堂了三分。
颐芳院上空乌云笼罩,久久不散,似风动一分云雨即下。
屋内,代云气的昏厥,众人慌忙抬到床上,向外连赶着叫请大夫,内里许大娘给夫人拍背顺气掐人中。
刘妈擦着眼角守在床边,神情凄哀,此刻却又听小丫头来报:“周姨娘和柳姨娘说来给夫人问安。”她豁的站起怒叱两句:“快打发走,来看热闹的不是!”
这话不假,老爷身边进了新人这样大的消息,谁不想看热闹?只是偏主院的太太晕厥,怕不一会这消息四散,看热闹的心思就更大了!
大夫进来施针后床榻之人才悠悠转醒,刘妈合掌叫着“阿弥陀佛”,丫头们拿了药方下去,刘妈扑跪于床榻之下,连呼“奴婢有罪!”
这请罪是为当初没能斩草除根。代云仰躺,双眼盯着上头床幔,仿若未曾听进,她面容憔悴神哀,眼中氤氲的雾气快要溢出,但嘴角紧抿,自始至终一字未发。
伤感自古因多情!
薄情最是负心汉!
崔穆的蒲斋,此刻景象截然不同。轻纱薄幔里头,阵阵娇媚之音传出,时而铃笑,兼随着一个男人的嘶吼声时消时现,承欢鱼水情,奥妙处羞不可言。
房外,年嫩的小厮不经意身子抖索,怪了里头女人的浪叫,他脑中幻想着与此龄不适的活色生香场景,最后实在受不了,拉个人替代站岗,自己跑茅房去了。
莫媞如同一颗大石,砸的崔府这摊貌似平静的湖泊绽放圈圈涟漪。没人知道她使了什么手段,崔老爷此后也再未提及为何做的这样突然,又毫不给正妻脸面?
莫姨娘不居桃夭院,而是和崔穆一起住在蒲斋,这是连太太代云都没享受过的待遇,猜测渐起,唯有背后人的嘀咕声将此女面貌愈化愈妖。
花花端着新出的点心去探望杨姨娘,一路上这已是第三次听的有人低声议论莫媞。她看一眼就走,并不多留,也不闲聊,连群今日有事耽搁,本备好的出炉点心要及时送到杨姨娘那儿,这事落在了花花身上。
她暗叹一声,自己是个懒人,只愿在舒风馆那一方天地呆着。
桃夭院离舒风馆不远,但崔卓却几乎从不去走动,倒是几日一次的到正院请安从未缺例,这是否无情?有些可笑,崔老爷多情之人,却有个无情之子。
崔卓对杨姨娘如此,对晴雪阁几乎被人淡忘的妹妹崔璃就更别提了,崔卓也没有表现的多有哥哥风度,连群几乎成了杨姨娘半个闺女,送料子送摆件送吃食,每次都是她提前对崔卓通禀一声,那人连眼都不抬,轻嗯一声就算知道了。
桃夭院门口站定,内看有个扫地的丫头,那丫头见有人来,欢喜的跟过年似的,听说花花找人,高兴的引人进去。
“是你来啦。”杨姨娘仅神色讶异片刻,就拉着花花进去亲自沏了茶。
花花放下托盘行了半礼:“今儿主子事儿忙,连群姐姐又被账房叫去核对例供了,所以差了小的来给姨娘送东西。”
杨姨娘点头,笑着端茶递了杯给她,花花只浅饮就放在桌旁站着。
“这点心是膳房新灶的,姨娘趁热吃。”她停顿了会,见杨姨娘面色不好,笑道:“这是主子特意嘱咐送来的,说姨娘应该会喜欢。”
“哦,真的?”杨姨娘眉梢抖动,满面如见春风,她打开盒子细细瞧了,听了花花说是崔卓特意送来的她就欢喜,仅是一盒糕点,那模样却如见了一盒珍珠。
赏了两块糕点给花花和领人进来的小厮,又拉着花花问了好些崔卓的事。花花一五一十的答,这平常小事,却把杨姨娘的眼泪都说的流出来。
人并未多留,但还是呆了半个时辰才走,这一来一回,平常的似此水流去彼岸,花花却一路沉着脸回去,自此伺候崔卓不似往日热情。热情,偶尔能换来几贯铜钱,几块点心,而踏出桃夭院的那刻,花花承认,好似某种苦涩的东西,占满了心房。
崔卓不是无心,他看的出自己的丫头最近话少,想找个由头刺激两下,比如批评两句茶淡茶冷,又或者是哪处糟乱未理,可环屋半天,竟一丝毛病未找到。这更加深他心中的疑虑,就差问出嘴边关切那一句“你怎么了?”
这话最终咽入腹中,崔卓偷着问了连群,连群说她也不知,崔卓总不能失了身份亲自去问,他高冷惯了,哪会对一个小丫头表现在意。可心头疙着仍不舒服,遂每餐把好吃的留出大部分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