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你想见我?”
摒退左右后,席清看着已经俨然一副疯子模样了的曲无忧,温柔地笑着。
曲无忧见她过来了,水灵的眸子里突然便蓄满了泪水,“为什么我怎么洗脸都是这个样子?为什么我怎么抓都抓不下这张假脸皮?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明明我之前还在我的卧房里午睡的,为什么?你告诉我,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席清轻抚着她的头发,轻声叹息道:“我并不知道为什么。”
“你知道的!”曲无忧几乎是尖叫着说出这几个字来。
仿佛是要留住最后的一丝骄傲一般,忍不住痛哭出声的她突然死死地捂住了脸,她的肩膀一颤一颤,泪水不住地自指缝中渗出。
她抽噎道:“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你怎么可以不知道?我想回家,我想变回曲无忧,我不喜欢这个模样,我害怕,你帮帮我好不好?你让我回家好不好?”
席清拉开她捂着脸的手,温柔地看着她道:“我也只是个普通人罢了,帮不了你,纵使我能够帮得了你,你的尸身也早已下葬,就在一个月前。”
闻言,哭得哀伤的曲无忧顿时一愣,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席清,嘴唇翕动着,却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席清她说什么?
她又说自己已经死了?
而且,还是一个月前?
席清看着突然又安静了下来的曲无忧,继续道:“他们说,你是暴毙身亡。”
暴毙身亡?
听到这个明显是在搪塞人的说法,曲无忧简直是有些想笑,暴毙?她天生就是个富贵人,吃穿不愁,悠闲自在,怎么可能会这样突然地死去呢!而且还是在睡梦之中。
简直是拿她当三岁孩子在骗呢!她就知道,烟雨楼的席清,就是个骗子!
她略加思索后,了然一笑,对席清道:“我知道了,你是想利用我!不然你为什么在明知道我不是凌霜照的情况下还不杀了我反而在这跟我废话呢?毕竟我只是个占了你手下身体的孤魂野鬼,你应该会很想除掉我才对!除非,这其实是一种巫术,这一切都是你蓄意为之!你摄了我的魂魄后,将魂魄注到了死去的凌霜照身上,然后再编一通瞎话让我信服,最后再利用我去谋害我的父亲跟我的丈夫!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她仿佛恍然大悟一般,如同连珠炮一般地说着,而且自觉有理有据令人信服,她的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之前又哭得一脸鼻涕眼泪,气都喘不上来,瞧着凄惨得不得了,此时却偏偏硬要做一副正经模样,看着很是滑稽。
席清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无奈的神情。
“我若是真的想要对付他们,根本不必这么麻烦,而你曲无忧,我是不会杀你的,至于原因,无他,只因你的父亲曾救过我一命罢了,我也许从来都算不得什么好人,却也算得上是有恩必报。”
闻言,一直有理有据的曲无忧倒是突然就有些懵了,她顿了顿,又满脸怀疑地看着席清道:“这是你新的谎话么?”
这怎么可能呢,她爹跟席清,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块去。
“是许多年前的事了。”席清道。
“我爹他为什么要救你呢?”曲无忧看着她,一脸的,你编呀,接着编呀!
席清微微一笑道:“不过是一时恻隐之心罢了,那时我还小,刚刚失去了所有的亲人,还不是个罪人,还算值得同情。”
闻言,曲无忧原本冷硬的神情有些软化,“你说什么?”
曲无忧到底是个天真不知事的年轻女孩子,又深受长辈宠爱,听得席清说失去了所有亲人,不免就心生了一丝微妙的同情。
席清看了一眼房门,道:“信或不信,都随你,你若是想要离开烟雨楼,随时都可以离开,横竖你爹对我的恩情,我已经报了。”
闻言,曲无忧顿时便沉默了,因为她发现,自己心里的坚持竟然已经开始有些松动。
但是,她还是不明白,她的父亲怎么可能会跟这些江湖中人扯上关系呢?为何这样的事她从来都不知道?
“你真的没有在骗我么?”曲无忧心乱如麻,喃喃问道。
席清道:“我并没有欺骗你的那个必要。”
曲无忧认真地注视着她,“那,我真的已经死了吗?就在一个月以前?”
席清颌首:“就在一个月前。”
“真的吗?”曲无忧再次问道。
“那位慎王殿下因为你,已经一个月没上朝了。”席清淡淡道。
听席清提到自己的丈夫,曲无忧却是忍不住冷哼了一声道:“装模作样谁不会啊。”
她本还想要冷笑,可是,她还没能笑出来,那完全控制不住的眼泪便再次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在她的衣服上留下了一个又一个水印,她觉得自己真是悲哀。
她垂下了头,没有擦眼泪,她的眼前雾蒙蒙的,仿佛让她堕入了一个虚幻的世界。
良久,她才终于对席清道:“对不起……”
她吸了吸鼻子,又抹了把眼泪,“我只是太害怕太担心,我真的好想相信你的每一句话,可是我不敢信,也不肯信,因为我怎么可能会死呢……”
说到这,曲无忧顿了顿,又抬头看向了席清。
“你方才跟我说,因为我爹爹救了你一命,你要报恩,所以才饶恕我一命,可是我很贪心,我还是想求你答应我一件事,你若是不愿意,也可以的,毕竟我这样的孤魂野鬼,能够活下去便已是恩赐,本就不该去奢求太多。”
席清莞尔一笑,道:“你说便是。”
半晌,仿佛从她的笑容中受到了鼓励一般,曲无忧咬了咬下唇,终于小心翼翼开口:“你可不可以留下我,不要赶我走?想来你也知道,我跟父亲学过剑法,跟母亲学过轻功,也许,我也可以帮你做什么,我不想一个人去面对外界,我好害怕……”
她方才哭得伤心,原本清亮的声音都变得有些暗哑,带着点颤音,听得人忍不住为之心软。
席清微微地扬了扬眉,似是有些意外曲无忧居然会说这个。
“自然可以。”席清温柔笑道。
凌霜照仇家众多,曲无忧顶着这么一副容貌出去,她真担心哪天她就得去替曲无忧收尸。
“真的吗?”曲无忧不相信地再次确认道。
“自然。”席清浅笑,“况且,你也并没有什么值得我去欺骗的,不是么?”
闻言,曲无忧低头苦笑:“是呀,我并没有什么值得你去欺骗的地方。”
毕竟,她一直都是这么的一无是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