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暮,残阳如血,整个京城都沐浴在晕黄的余晖中。
街上行人稀疏,商铺纷纷关门闭户。
一个高大结实的壮汉并一个五短身材的圆脸汉子坐在街头,看着三三两两的行人,努力寻找着一个他们深恨的身影。
突然,一个腰间佩刀,头戴白纱帷帽的年轻女子自人群中翩然走来,那女子身材颀长,楚腰纤纤,想来还是位美人。
圆脸汉子搓着下巴,用他那双眯缝眼看了半天,不确定道:“好像是她,可是看不到脸,说不准啊。”
粗壮汉子看了她一眼,粗声粗气道:“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那小贱人把我的兄弟几乎杀了个精光,不宰了她,我誓不为人。”
说完,他运起轻功,便朝那白纱帷帽女子追去,女子一时大意没有设防,那帷帽瞬间便被他给扯了下去,白纱之下,赫然是文婧那娇俏可人的面容。
不远处的圆脸汉子不禁惊叫:“我去,还真是她!”
文婧脸色一变,她反手打了那粗壮汉子一掌,拉开二人距离,转身便跑。
粗壮汉子拔腿便追,他一边追,一边朝那圆脸汉子怒道:“王八羔子,快过来一起追啊!”
圆脸汉子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也跟了过去。
文婧一边跑一边想流泪,她都已经逃到京城了还要追!放过她成不成?
这世道,果然是好人难做啊。
文婧一个月前离开了苏州后,便开始了她的游侠生涯,本以为会是段自在日子,可谁知,却是过得不是很太平,原因无他,只因她好打抱不平。
她虽说很惜命,一碰到比她强大的就怂,可若是不知道对方是强是弱,她就自大得过分,谁作恶她就去杀谁,结果人杀了,也惹下了一堆的祸,处处都有人在追杀她,她到底是双拳难抵数掌。
如今的她,身受内伤,跟谁都不想打啊,真是的,与其如今人人喊打,她当初倒还真不如死皮赖脸地留在烟雨楼给席清打杂呢,况且那儿还有一水的美人儿可以看,丫鬟都一个赛一个的水灵。
这外面大街上的商铺是纷纷关门了,冷冷清清,可另一条不可言说的街,却是才刚开始热闹。
文婧往人堆堆里跑着,不知不觉间,居然就跑到了这灯火通明的花街柳巷。
见他们追得厉害,她眼珠子一转,便避开了他们的目光,一个旋身飞上了一家花楼,钻进了一扇虚掩着的窗户。
“啊!!!”
摔倒在地的文婧看着床上那顿时就被吓软了的嫖客跟尖叫着连忙扯被子挡身体的妓.女,白皙的脸上也不禁染上了一抹红晕,她连忙挡着眼睛,爬了起来,一边鞠躬一边道歉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你们继续吧,不用管我,我先出去了,恩,我这就出去!这就出去!”
她刚走了三步,便一个不小心撞上了桌沿,差点又是一跤,疼死她了。
好不容易,她才终于在嫖客的咒骂声中找到了门,跑了出去。
她捂着烫得厉害的大红脸,觉得自己这回真是丢死人了,她真是倒霉起来连窗户都跳不好,怎么偏偏就撞上了这种事呢?
她正想着去哪避一避,却冷不丁被人给挡住了去路。
“麻烦让一下。”她道。
结果,却是半天都没什么动静,她没好气地抬头,只见一位衣着华贵的公子正直直地看着她,眼中倒是有几分惊艳。
他咧嘴笑道:“什么来的新人,小模样生得可真不错。”
一边说着,他一双贼手便顺势揽上了她的肩。
文婧一阵恶心,反手便是一巴掌,她叱道:“哪来的流氓,还想占我便宜!找死呢!”
那公子惊讶地捂着指印,文婧本以为他会发火,结果,他非但没有生气,脸上反而还缓缓开始露出了兴奋的神情。
“呦呵,不错,小爷我还就喜欢泼……啊!”
他话未说完,皱起小脸的文婧便一脚踹了过去,一不小心劲儿大了一点,他直接摔下了楼,滚了几滚后,便没了声,想必是晕了。
他身旁的小厮被她这一下子给吓得不轻,连忙连滚带爬地跑了下去,一边鬼叫一边扶人。
整个群芳馆顿时变得一团糟。
文婧也是被自己的这一脚给吓了一大跳,她怎么就又闯祸了呢……
她正发着愣呢,一浓妆艳抹的女子挤到了文婧身边急道:“这可是吏部尚书家的三公子啊,你这新来的也太不懂规矩了!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听他们一个两个开口闭口新来的,文婧简直快要气死了。
她板着脸,努力让自己显得好像很凶,超级凶!
身为一位行侠仗义的江湖女侠,过着在刀口舔血的日子,她得让自己显得有威严些,虽然她甜美可人的长相天生就在威严方面比较吃亏。
她清了清嗓子,道:“我才不是什么新来的,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阎罗刀文婧是也。”
群芳楼的一群人一开始好似有些被唬住了,他们呆愣愣地站着,想了半天,把江湖上的刀客们都想了个遍,结果发现,他们是真的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么号人。
见此文婧有些窘迫,她叉着腰,又道:“那你们听说过席清吗?”
众人沉默了,半晌,才终于有人大着胆子,问了一句:“姑娘你是烟雨楼的人?”
“当然不是。”文婧道,“但我曾与席清大战三百回合,可惜当时我初到江南,水土不服,让她小胜了去。”
“切,鬼才信呢。”众人不屑道。
这么个顶多二十岁的小女娃娃,年纪轻轻,倒是挺会吹牛的。
“喂!你们都别不信啊!”文婧跺了跺脚,急道。
当她正想不管了直接离开时,一个清冷女声自她耳畔响起。
“何人在闹事?”
好冷的声音,文婧顿了顿,旋即便不禁好奇地顺着声音回头一看,然后便只见一名不过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由几名美貌女子领着,正朝她的方向走来。
这名女子,很苍白,她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就像一朵不曾见光的花,叶片与花瓣都褪尽了颜色。
单论容貌而言,她其实并不算十分美丽,甚至可以说,她这一张脸生得实在寡淡,配上她太过苍白的肌肤让她就像一张白纸,可以随心所欲地描绘。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张淡得出奇的脸,一出现,便夺走了所有人的目光,她就像天山上的幽莲,散发着一股逼人的寒意,让人高不可攀。
这样的女子天生便具有一种出尘的美感,以至于她根本不需要多么美丽的容貌,便足以动人心弦。
那名浓妆艳抹的女子一见她来了,忙扑了过去,哭着指着文婧道:“妈妈~您知道吗?这个不知道打哪里冒出来的女罗刹,刚刚可是把吏部尚书家的公子都给打了。”
妈妈?这个词儿对文婧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大婶,您瞧着可比这位“妈妈”老多了,这从什么时候开始,老鸨都变得这么年轻了。
桃姬推开了这浓妆艳抹的女子,一双眼睛冷冷地扫向了正叉着腰的文婧。
经她一看,文婧倒是莫名地有些不自在了。
桃姬问:“你是何人?”
文婧也自知都是自己做的不对,见她开口,只好腆着脸笑道:“这位……姐姐,我只是跑着跑着,一个不小心就跑错了地方,对不住了,我这就滚!圆润地滚!”
说完,她转身便想走。
“站住!”桃姬道。
文婧也只好乖乖停下了脚步。
桃姬又问:“你是何人?”
文婧撅嘴道:“哎呀,我还没闯出名气来,说了你也不认识啊,所以你就别问了好了!”
桃姬冷冷道:“少装疯卖傻。”
见人家不信,明明什么假话都没说的文婧扁扁嘴有些委屈。
她想了想,又道:“我只是一个到处流浪的小刀客,真不是来闹事的,我真的只是跑错了地方。”
这时,一个人悄悄在桃姬耳边道:“苏州啊!她方才可说她是那苏州的烟雨楼席清派来的。”
文婧倒是耳朵尖,她知道烟雨楼名声在京城可能不太好,忙否认道:“我才不是烟雨楼派来的,我之前可还是要替天行道杀了席清的!我是好人!”
桃姬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突然对左右道:“给我绑了。”
文婧顿时傻眼了,先前就被人追得上窜下跳,现在居然还得跑。
好在她虽因身负内伤的缘故,拳脚功夫大不如前,倒也不至于会打不过几个普通人,她无意伤人,应付之间,倒是不知砸了多少碗碟桌椅。
她猛地翻起一张桌子,将它推了过去,拉开了与所有人的距离,她后退几步,靠着扶栏,低头扫了一眼已经不剩几个人的楼下,心里顿时有了个主意。
她一个漂亮的翻身,便想一跃而下。
桃姬见此,忙将身旁一女子身上的披帛一把扯下,朝她猛地一甩。
可怜文婧才刚跳起来便被这飞来的披帛给裹成了一个粽子,手脚无法施展,一代女侠,就这么硬生生地从楼上摔了下去。
见她摔得头破血流不省人事,桃姬冷冷地看了那几个没用的废物一眼道:“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