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穿越小说 > 怪她过分温柔 > 正文 14.第十四章
    这些天,曲无忧一直在四处游荡,因为她无处可去。

    她想过回京城找父亲,但她又深知她不能。

    死而复生,还是复生到了旁人身上,也太过神奇了,到头来,估计还是得一死。

    她不想死,所以她只能这样到处流浪,为了不被仇家认出,她还戴上了帷帽,把脸给挡得严严实实的,生怕被人给瞧了去白白惹上麻烦。

    不过,她有时候还是会想起烟雨楼的,噩梦一样的烟雨楼,也是她曾经的庇护所。

    她甚至还会去想席清,迷一样的席清,美得好似一场梦,又不属于梦中的席清。

    席清没有杀她,而是仅仅只是赶走了她,她真庆幸,可更多的还是难过。

    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竟然会不想离开烟雨楼,她也从不曾想过自己真的会离开,她俨然把它当成了自己第二个家,尽管这个家比较糟糕。可是,她最终还是被狠狠地抛弃了。

    她叹了口气,又吃了一口她初吃时觉得新鲜,如今却已吃腻的咸菜,她过去过久了根本用不着银钱的日子,如今,倒是拮据到一文钱都要计较。

    她可怜兮兮地吃完自己的午饭正想离开,雨却突然下了起来。

    一开始它只是一滴两滴,渐渐地,便密了起来,淅淅沥沥的,在屋顶上的青瓦敲击出清脆的音节。

    不过好在她是有伞的,不至于得淋雨,她正想撑起伞离开,却听到身边有人喃喃自语道:“真大的雨呢。”

    曲无忧好奇地扭头一看,却是个瘦弱的病公子,两颊与眼眶深陷,嘴唇都发着白,衣着看似简单,一般人也许瞧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她生长在锦绣堆里,却是个识货的,能穿上这寸锦寸金的金陵云锦,想必这位公子出身不凡,毕竟她这京城头一号的贵女都没有几件云锦衣服呢。

    不过,谁家贵族公子出门会不带个小厮呢?

    曲无忧见他身体不好,像风一吹就会倒一般,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将手中的花伞给递了过去。

    “公子是不曾带伞么?如若不嫌弃的话,便打我的伞先回家吧。”

    清脆的声音蓦然在耳畔响起,那病公子也不禁愣了愣,他扭头一看,身畔的女子一身明黄衣裙,身姿曼妙,她伸出了手,意欲将手中的大红花伞借于他。

    不知为何,他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熟悉感,一种他不喜欢的熟悉感。

    而这时,终于看清他正脸的曲无忧也不禁愣了,“林公子!”

    难道真是故人不成?

    满脸病容的公子这般想着,疑惑道:“姑娘认识在下?”

    当然认识了,曲无忧悲伤地想,虽然,那只不过是十年前的一面之缘,让她始终无法忘怀的一面之缘……

    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一样的身体不好,这让她心里不免有些心疼,有些难受。

    怀揣着十年前的少女心事,曲无忧再看他,不免有些羞赧,她结结巴巴地问:“您……您不该在京城养病么?”

    病公子更加不理解了,“为何?”

    闻言,曲无忧不禁皱了皱眉,为何要问为何?林公子久病缠身,一直都在自家后院养病,终年不见客,这件事,全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难道……

    曲无忧又问:“您不是林玉林无瑕?”

    听到这个名字,病公子脸色顿时一沉,“你是什么人?”

    曲无忧她迟疑了一会儿,道:“我只是一个十年前与林公子您有过一面之缘的平民女子罢了,您与林公子,长得有些像,而且……”

    看上去,好像还一样的久病缠身。

    闻言,病公子眉头皱了皱,旋即又舒展了开来,他淡淡道:“姑娘认错人了。”

    曲无忧愣了愣,她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却还是顺着他的话道:“也许是吧,毕竟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想来我是记错了,不过公子您为何一个人在此呢?”

    “有时候我也是想一个人四处走走的。”病公子淡淡道。

    看着他与林玉相似的外貌,曲无忧忍不住关切道:“若是身体不好的话,还是应当多休息。”

    病弱公子轻声一笑:“我已经看了二十几年大夫了,所有人都告诉我,我活不过三十岁,既然如此,我还不如在死亡到来前让自己过得无拘无束一点。”

    曲无忧看着这个与林玉公子容貌相似的人,眼中倒是又多了几分欣赏,这样的生活态度,是她喜欢却又做不到的。

    她正想着,一辆马车便已远远驶来,在他们身前停下。

    戴着斗笠的车夫跳下马车,单膝跪在了病公子面前,“雨湿路滑,属下来迟了。”

    病公子俯身扶起他道:“我也不过等了片刻而已。”

    说完,他咳了咳,又看向曲无忧道:“多谢姑娘借伞的好意,姑娘是要去往何处?也许我可让车夫先送你一程。”

    曲无忧笑着摇摇头道:“不必了公子,我四海为家,走到哪,就在哪呆上一天两天,并没有什么特别要去的地方。”

    病公子本也就是同她客套两句,见她拒绝,也不多说,只点了点头,便欲上车了。

    那车夫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对,在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后,又转头悄悄朝病公子小声嘀咕道:“公子,我怎么觉得这姑娘的声音有些像凌北使啊?”

    病公子一愣,一时间也明白了那强烈的熟悉感从何而来,然而当他再次朝曲无忧的方向看过去时,却只见曲无忧原本待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个空。

    *

    直到他们走远,跳到了屋顶上淋了半天雨的曲无忧才终于敢下来了,亏得她耳朵尖,声音不大都硬是听着了,不然,她可就得被发现了。

    不过,怎么到哪都有人认识凌霜照的啊,而且还一口一个凌北使喊得可真熟。

    不对,她突然就抓住了重点。

    凌北使?也太礼貌了些,除了烟雨楼的人外,会有人这样称呼凌霜照?外头的人,不应当都是叫赤煞妖女,凌霜照那贱人么?

    凌北使,怎么看都是烟雨楼中人用的称呼,她顿时有了不好的联想,难不成,这病怏怏的公子竟然也跟那天杀的烟雨楼有关系?

    若是不往这边想倒好,这么一想,她倒是顿时是思绪如泉涌,堵都堵不住。

    说到林,这烟雨楼倒还真有个姓林又病怏怏的人。

    同是姓林,同样的久病缠身,甚至,几乎一样的相貌,若说这里头没点猫腻,她是死也不信!

    但是,不应该啊,林玉父亲是二品大员,母亲出身于大家族金陵王家,家世清贵,又何必来跟这烟雨楼同流合污呢?

    难道他们俩人之间其实是有着什么亲戚关系?比如林君珩是林伯父跟某位江湖女子的私生子,所以刚才那个也许是林君珩的人听到林玉的名字才神色不对……

    哎,想不通啊,她不甚聪敏,实在搞不清这其中的关窍。

    还有之前让她云里雾里的习家,席清为何突然要杀习家人呢?习家家主为何又好似认识席清呢?

    烟雨楼实在迷点重重,让她看不透。

    林家与习家,会不会有什么关系呢?除了同时朝廷人外,又有什么联系,又有什么共同点呢?

    联系……

    她猛然想起,席清曾跟她说,习家家主对自己的亲生女儿都毫不手软,所以不必为他留后,这句话,她当时便觉得其中有些不对劲。

    因为,这个习家女儿的身份实在太过特殊,轻易无人提起,若不是父亲曲宣时不时的会跟她讲故事,估计她也无法知道丝毫这位习家女儿的事。

    习家家主原有两儿一女,女儿习湘最幼,老来得女,本该深受宠爱,然而,因为母亲为了生她难产而死的缘故,她一直不受亲人待见,当父亲的怨她夺他爱妻,当哥哥的怨她夺他慈母。

    所以,习家家主后来出卖了自己的女儿女婿,导致了二十二年前的那场大火,让女儿一家被烧成了灰。

    毕竟习家家主是习湘的亲生父亲,当女儿的纵使从没感受到过父亲的疼爱,也不会觉得父亲会有算计自己的一天,故而导致了后来的悲剧……

    曲宣是给曲无忧形容过二十二年前的那场熊熊大火,他说他亲眼看见火势蔓延,亲眼看见它越烧越烈,形成了一片火海,将整片天都给映红了。

    那该是多么惨烈的场景,她只是想象,便已有些受不了。

    那场大火……

    对啊!电光火石间,曲无忧突然就明白了,那场大火,习家人是始作俑者之一,而林家,林家夫人曾是习湘的手帕交啊……

    难道,一切的关键都在于二十二年的这件事?

    难道,席清会与这件事有关?

    席清不像是那种会有侠义心肠的人,就算她并不了解席清,她也不觉得席清会为了一个死了二十几年的人出头,难道,二十二年前,席清曾经受过习家女儿习湘的恩惠?

    席……习……

    又或者……

    她脸色一沉,脑海里突然冒出来的想法让她一阵心惊,她觉得自己也许是疯了,她有些不敢继续往下深想,当时那种被几层队伍重重包围的情况,大人尚不得活命,更何况还是一个三岁孩童呢,不可能的,除非……

    除非……

    曲无忧猛地想起初遇席清时,席清说的话,顿时如梦初醒。

    她吓得不轻,可想着想着,她又不禁叹了口气,她虽然还是搞不清楚林君珩与林玉的关系,却已经知道席清为什么会与她父亲扯上关系,又到底曾受过她父亲的什么恩惠了。

    席清……玉清……公仪……

    她仿佛又回到了屠杀习家的那天夜里,她看着席清红了的眼眶,想着席清对习家那刻骨的恨意,还有心底父母尽亡,而亲人是仇人的痛苦,不知为何,竟觉得自己心里有些发酸。

    她实在不该去同情席清的。

    席清那样高傲的人,绝不会稀罕任何人的同情,别人若是同情她,她估计不会觉得感动,只会觉得这是一种羞辱,更何况,这些年来她做了那么多的恶,也从来都不值得被任何人同情。

    但是,在这一刻,曲无忧终究还是忍不住,忍不住深深地同情席清,为她难过,为她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