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和药研有了场良好的开端后,珥安安心心的开始了养病。
她的药和三餐都是由药研端来房间里的,在此期间并没有其他的刀剑来探望她,在省去了不必要麻烦的同时也让珥对这具壳子差劲的人缘有了更为清晰的认知。
——这是连表面的和平都维持不下去了啊。
早桥绯良奈……不去思考任务和接下来的计划时,珥总会想起她。
或许是因为第一次出这种任务,那个哭泣的灵魂在珥脑中一直挥散不去。从进入本丸到现在,她从刀剑那里得到的关于她的影响全都是负面的。
但是啊……珥亲眼见过的。那只是个哭泣的孩子。
原主早桥绯良奈是一位怀有巨大灵力的审神者。
她遗留在了这具躯壳中的庞大灵力在她的灵魂逝世后依旧维持着这个本丸的灵力供给。这也就是为什么珥没有被刀剑识破身份。
庞大的灵力和哭泣的孩子。两者结合在一起最先让人想到的词汇便是「不幸」。
想起了同僚“过早投身于战争”这样的只言片语,珥忽然感到了没有来的烦躁。无法继续躺在床上发散思维的她决定下地走上几圈。
也亏得这份庞大的灵力,这具险些重伤不治的身体仅仅过去了两天便已经可以不依靠外界而正常行动了。
绕着房间走了三圈,珥忽然听见有脚步声从走廊上传了过来。
珥本以为来的是药研的——这段时间只有他会过来看她。
想起对方先前的叮嘱,重新回到了床上,假装自己没下过地、
盖好被子的瞬间,纸门被毫不客气的拉开到了一旁,开合时发出了过于哐当的撞击声,让珥不禁皱起了眉头。
“醒着呢?”
令人意外的,到来的人并非刀剑所化的付丧神,而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模样看起来和珥这具壳子差不多大。
她穿着底色为白的服饰,胸口绣有火焰一样的纹路——珥隐约记得今早自己似乎在衣柜里看到过类似的服装。
这应该是家族的人吧。
统一的服饰,火焰的家纹……珥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大。
老实说,家族的人突然出现并不在珥的预料内。但这并不至于让她手足无措。
拥有强大心理素质的珥决定随机应变。
这具身体受伤的原因经过她早已编造好了,在反复检验之下也并没有发现有什么漏洞。想着可能出现的对话模式,珥脑海中闪现过不下五种回答方式。
但这小姑娘并不喜欢按套路出牌——
“你还真是命大,这样都没死成?”
——这是在端详了珥一阵后,小姑娘的第一句话。
珥:“……”
珥已经发现了。自从进入这具躯壳,她就总是处于一种没法接话的状态下。
如果是朋友间这样开玩笑也就算了。但珥记得溯行军说过,这具身体没有什么可以称得上朋友的生物。
——所以说……眼下是个什么情况?
珥正准备用万用的说辞答复呢,但小姑娘却没有给她留下回答的空隙。
“啧,前天晚上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了,你可是自导自演了一场好戏呢。”
“前脚刚跑出去找死后脚就让刀剑搬救兵。重伤情况下首先联系的不是‘医疗部’而是主家总线,在大晚上的把所有人都惊动一遍……”
“你也是真豁的出去,听说被检非违使的子弹在偏一点就会击碎你的心脏。但想凭此博得家主的关注还是太天真了。这件事情家住是不会插手的,你死心吧。”
珥:“……哪件事?”
她觉得自己已经跟不上节奏了。
“前些年一哭二闹三上吊都用过了,这年改失忆了?”
小姑娘嘲讽的笑了笑。她的视线转而移向了脚边——也是这时,珥才发现她脚边呆着只懒洋洋摆尾的狐之助。
在对方的示意下,狐之助变出了一张由灵力生成的协议。
“别以为受了伤就可以糊弄过去,既然还活着就赶紧把接下来的协议签完。”
协议。
珥听过这个词。这个东西对于审神者的约束力,就如同审神者之于刀剑的契约一样。是个万分麻烦的东西。
事情像在不知不觉中严重了起来。
那封协议很长,珥花了一会功夫进行。
那上面的东西总结下来就是她自愿将这座本丸转让给面前这位名为早桥绯真九的小姑娘……
珥不禁面色凝重了起来。
作为溯行军……她还是第一次碰上这种问题。
若是发生在同僚身上,她大概会感到哭笑不得。但发生在了自己身上……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个……不就是她自己正在做的事吗?
取代原主进入这具驱壳,继承对方留下的本丸。
而现在,也有人同样想将她取而代之,接手这座本丸。
唯一不同的是,她在借着本丸为掩护获取情报,而对方的目的就是本丸。
珥过长的沉默在真九的眼中成了另一种解释——
“还在等主家的回复吗?别等了,我就是。”
真九自觉看透了对方的小心思。眼中的轻蔑更甚。
“以为拖着时间就能有什么改变吗?我劝你放弃吧,别做无用功。主家在这件事上已经表明了不参与的态度。”
“还是说你又想一死了之了?我劝你想清楚,主家不会再派人救你第二次。”
“三天。我说过,我的耐心只有三天。”
真九不耐的伸出三根手指,在珥面前晃了晃。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赶紧收拾好行李从我眼前麻溜的消失!”
“你打算做什么?”
珥最终决定放大声音。
她想,如果走廊上有人经过,他们不该听不见,好歹是她的刀剑,总会帮帮她吧。
至少先把这个人弄出去也好。
“你打算强行夺去我的本丸?”
“夺取?呵,你也太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吧。”
真九禁不住笑了起来。模样非常的嘲弄。
“不过是个灵力无法再生的一次性用品,侥幸被家族选中进行本丸前期的刀剑收集,还真把自己当主人了?”
“我拿协议给你本是想给你留份脸面,不要像四年前一样重蹈覆辙。你可倒好,不识相的给我一哭二闹三上吊,连带着我一起在主家那边没脸。”
“你难道还想像四年前那样一无所有的被踩在地上踢出去吧?”
她嫌恶的看着珥,像是在看什么垃圾。
“还要让我再提醒你一次吗,我们伟大的「开凿者」?四年前,是谁在大庭广众之下对着一帮付丧神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还想去抱人家大腿结果被人干脆的一脚踢开的?”
“……真是有够丢人现眼的。”
珥:“……”
等等,让她缓一下……
她原来、已经不是、第一次、被·N·T·R了吗?
深深觉得自己被命运所玩弄的珥觉得头疼极了。
她忍不住扶了扶额角,注意力从真九身上偏移到了纹丝未动的纸门上。
老实说,从珥提高音量并将真九激的提高音量后已经过去不少时间了,可从始至终都没有一位付丧神悄悄房门问下情况。这不免让珥替原主感到心寒。
这协议显然是不能签的。
至于拒签之后会发生什么,珥也只能硬着头皮见招拆招。
珥拒不合作的态度让真九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我本以为,经过了上一次交易你会学的聪明些。知道在时间上的拖拉都是无用功……看来是我高估你了。”
“那我们一个月后见吧。还记得你四年前难看的样子吗?”
她居高临下的打量着珥,在临走前撂下了狠话。
“我保证,这回会更难看的。”
“……”
等人一走,珥就开始倒腾结界的事。
结界是由审神者的灵力启动维持的防御之物。按理说只有流淌着和审神者相同灵力的事物才得以随意进出。
而灵力对于审神者就犹如指纹对于人类一样,是具有唯一性。
那个早桥绯家的小姑娘的灵力明显不可能和原身同源……所以,她为什么会进来呢?
还有在此之前那个来为她进行治疗的本家医生,不被原主信任们的刀剑应该没有将人带入结界的权限……
珥忽然意识到,这个本丸的结界防御对于家族的人形同虚设。
内忧外患的处境让她的掌心有些发冷。
头疼的事一件接一件,但珥除了选择收拾烂摊子外就只能选择收拾烂摊子。
别无他法。
夜幕降临的时候,药研按时端来了晚餐。
因为身体的恢复,今日的晚餐总算让珥见着了点荤腥。但珥并没有什么想用享用晚餐的心情。
她想知道在她和早桥绯真九对话的时候,药研在哪。
“我吗?那个时间点我大概刚刚远征回来。”
“因为被兄弟告知有客人来拜访,所以我们没经过前院,而是绕道回廊去了本丸深处的空房间。”
“大将……您忘记了吗?”
打量着珥有些奇怪的神色,药研的神色也变得奇怪起来。
“您下令过,家族有人来拜访的时候我们是不允许出现在人前的。除了您受伤的那次,当时情况危急我没想太多,所……”
“没关系,你做的很好。”
事到如此,珥也知道这记忆不补不行了。她打算一会儿就付诸行动。
“啊,说到了远征。这次远征我有给大将带土特产哦。”
临走时,药研忽然这么说道。但珥心里正想着事,所以并没有认真听。
她是稍晚的时候才注意到了那个被放置在床边的小纸包。
将稍稍有点重量的纸包置于手心,珥疑惑的扯开了红色的绳结。
敞开的纸包里是一粒粒像是星星一样的金平糖。
她将一颗星星放在了嘴巴里。
甜丝丝的味道从舌尖融化开来,让珥乏累的心上浅浅的划过了一道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