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穿越小说 > [刀剑乱舞]溯行时之 > 正文 11.珥·轻而缓的哼唱
    像是被按下了消音键一样,整个大厅里十分安静。

    从厨房里走出的烛台切略感奇怪的将最后几道菜品放在了长桌上,直起身的时候才望见了端坐在主座上的审神者。

    “主上……?”

    最后几秒的紧要关头,烛台切堪堪维持住了自己的帅气。

    这几日和药研的交流讨论,好歹没让他露出什么失礼的表情。

    “您怎么……是饭菜不可口吗?”

    “不,饭菜一如既往的美味。只是待在房间里太久了,我想出来透透气。”

    珥说着,将台下的刀剑扫了一遍。视线在空位上稍稍停顿了一下。

    饭菜都已经上齐了,可人却缺了不少。

    “其他人呢?”

    “一队还在出任务,晚些时候才会回来,厨房里已经给他们留好了饭。”

    烛台切下意识地回答道。

    珥点了点头。

    她扫视了眼分坐在两侧的刀剑,意识到若非自己先开动,这些佳肴怕是冷了也不会进到大家的肚子里。

    “嘛,那这次就不等他们了。”

    她语气轻松的说道,双手合十的做起了不熟练的餐前礼仪

    “我开动了。”

    安静的大厅里只有她一个人的用餐声。几息过后,总算陆陆续续的想起了其他的碗筷碰撞的声音。

    没有说话声,连压低了声音的私语都很少有,整个大厅非常安静,甚至有些压抑。

    并不是多么有利于食欲的气氛。但这一步是必须要迈出的。她得让他们慢慢习惯她于的存在。

    没有再做多余的事情,刷完了存在感的珥安安静静的用完了一餐饭。

    她是第一个用餐完毕的。在她用完时,其他人的盘子看起来像是刚刚开始。

    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她端着托盘踏下了寥寥几节阶梯,在刀剑们各异的神色中目不斜视的朝着厨房走去。

    ——正如她所说的,她只是单纯来外面吃了顿饭。

    意识到审神者是想把碗盘收拾掉的烛台切后知后觉的拦了她一下。

    “主上,这个交给我就好了。”

    “无妨,我也只是把这些放在水槽里,就……”

    “手入室空着吗——来人搭把手——”

    隔着老远的声音从门厅那边传了过来。在这过分安静的大殿格外响亮。

    珥侧过身,望着本丸的入口方向,没多久就看见应该还在任务中的一队。

    领队的鹤丸大步走在了最前面,因为肩上扛着人,他直接一脚踢开了大门,在这过于安静的大殿里发出了极为响亮的撞击声。

    对于大家纷纷头一的注目礼,他颇有些受宠若惊。但他显然误解了大厅有些古怪的气氛。

    “是被这么突然的回归惊到了吗?没办法,这家伙伤成这样,后面的计划都取消了。”

    见坐在餐桌前得到众人都没有站起来的意思,鹤丸感到了疑惑。

    “我说,你们不来帮忙吗,若是放置着这个重伤的家伙不管,碎刀了可就不好玩了……”他的肩膀都被这个家伙的血浸透了。

    站着的烛台切光忠和珥当时距离鹤丸最近。但鹤丸并没有太注意珥——他的目光自动绕过了这位脸生的小姑娘,停在了烛台切光忠的身上。

    “这么呆呆的做什么?光忠?”

    被点名的烛台切反应了过来。他将已经不省人事的加州清光从鹤丸的肩膀上卸了下来。让鹤丸得以活动下自己酸僵的肩膀。

    刀剑若是轻伤或者中伤,让同伴帮忙处理就好。但重伤的情况似乎只能找人去请动审神者了。一想到这个,鹤丸就觉得头疼。

    “你们谁……”

    还没说完,他手中忽然被人塞了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地接过,发现是一个被用餐完毕的托盘。

    鹤丸:???

    “走吧。把人抗去手入室。”

    将托盘顺手塞在了鹤丸手里。珥一边带着烛台切往手入室方向走,一边吩咐着。

    “书房柜顶有一批新发放的工具,一会儿把那个……”

    看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鹤丸一时没反应过来。

    “哎?等?你?哎……?”

    “哎?”

    忽然意识到什么的鹤丸有那么两秒忽然安静如鸡,跟大厅里的气氛达到了高度的统一。

    “这可……真是吓到我了。”

    ……

    ……

    有那么一段时间,加州清光的意识像是在水中沉浮着一样。

    身体轻的像是漂浮在空气中毫无实感,却又沉重连一根手指也动弹不得。

    外面的世界像是被隔了一层厚重的纱,他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了什么,却又一切都无从察觉。

    打粉棒轻轻拍打在刃上,仔仔细细的未放过丝毫的缝隙。房间里漂浮着丁字油的味道,奉书纸轻轻的擦过。泛着光亮的刀刃上所映照着的,是修复者全神贯注的满意目光……

    ——就仿佛,是被爱着的。

    那抹停在脑海里的臆想让渐渐恢复了意识的清光没有立刻睁开眼睛。

    他嘴角因那抹臆想而上扬着细微难辨的弧度,却又因为冰冷的现实而显得十分嘲讽。

    ——现实中的话,审神者大概早在将重伤处理成轻伤的后就像躲避瘟疫一样的离开了吧?

    意识的清晰让隐隐飘忽着的哼唱声在耳边放大了不少。那声音和记忆里的相差极大,却绝不会让他认错。

    加州清光猛的睁开了眼睛。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坠入了另一个梦境。

    “醒了?”

    这句问话像是开启了什么不得了的机关,加州清光的身体条件反射的紧绷了起来。

    他骤然从审神者手中抽撤出手,动作之大的险些打翻了放置一旁的指甲油。让原本应该对准了指甲的小刷子在手背上划出了一道歪斜而刺眼的红迹。

    珥下意识的想要把那只未完成的手抓回来,但在对方的眼神下放弃了这个念头。

    “醒来后感觉还好吗。有哪里不舒服吗?”

    她将指甲油拧紧盖好,转而问道。

    加州清光没有说话。

    他攥着本体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并为全部涂抹完成的指甲微微有些滑稽。

    ——既然不爱他,又为什么要给他被爱着的错觉?

    对方不做声的态度是在珥的预期范围内的。她问道,“为什么要去招惹检非违使?”

    对方不答。

    于是她又问道,“为什么不听队长的话?”

    对方依旧不答,珥也似乎没注意到对方的态度,她顺着自己的想法继续问着。

    “为什么不爱惜自己?”

    “加州清光,不是最讨厌把自己弄得破破烂烂的刀剑吗?”

    “您会在意吗?”

    这句话总算让眼前的刀剑有了些反应。他嘴角扯开了一个冰冷带刺的笑容。

    “你这样朝着碎刀的大道上狂奔的,我很难不去在意。”

    “碎掉的话更合您心意吧?您一直都在有意控制刀剑的数目不是吗。”

    或许是审神者全程过于淡定的模样,压抑着情绪的加州清光反而最先爆发了。

    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的,他将撤回的手移向了腰侧的本体,紧紧搭在刀柄上的手看起来极为危险,让人下意识的想要拉开距离。

    “难以上手,也并不稀有,占着这个位置的我让您一直很苦恼吧?若我自己碎了,您大可以去正大光明的去锻造新的刀剑……”

    明白了自身宿命又心灰意冷的良奈对着所本丸的投入早已不像前两所那样尽心尽力。在她有意的倦怠下,本丸的刀数连三队都无法凑齐——也是最近新来了源氏兄弟才勉强凑齐了三队。

    受刀种以及数目的限制,支撑这个本丸的刀剑们也并不轻松。

    身为并非审神者所能选择的初始刀,战力并不算高,本身又并不稀有加州清光会有这种想法并不奇怪。

    他像是一头炸起了尾巴的大猫,张牙舞爪的分外吓人,但珥却看见了他委屈却强自忍耐的水光。

    物似主人型。在吓退他人方面,清光真的和良奈很像很像。下意识的,珥拥抱了这抹良奈的影子。

    她明显感觉到怀中的躯体剧烈的颤抖了一下。

    “……您不怕被我刺伤了吗?”

    他这么说的时候,手扔放在刀柄上。但珥知道,至始至终他都没有想要拔刀的意思。

    “我知道你不会。”

    “哈,不会吗……?”

    加州清光轻笑了一声。

    没有动作的他似乎被安抚道了,但他语气中浓浓的讽意却表明他一个字都没信。

    “可您看我的目光,让我以为我已经那么做了。”

    无从辩解,这是良奈和清光的历史问题。于是珥不再说话。

    她抚着对方的后背,轻轻地哼起了先前的小调。

    怀中的刀剑没再发出声音。安安静静的像是变成了和本体一样的冷铁。让人不禁怀疑那是否是存在生命的。

    珥的力气对于付丧神来说并不大。但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挣脱。

    珥知道,他不相信她说的每一个字。但珥也知道,他允许她哄哄他。

    ——尽管,那在加州清光看来应该是“骗骗他”。

    一个小调结束后,珥轻轻地放开了对方。

    她并没有什么太多想说的话。于是她将那瓶指甲油放在了他面前的地板上。

    “想要涂指甲油的话欢迎随时找我。尽管不算精通,但我会努力将你打扮的漂亮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站起了身,并没有太多的停留。

    “毕竟,你是我可爱的初始刀啊。”

    一开,一合。隔着闭合的纸门,少女的脚步声在走廊上渐行渐远。

    在她离开很久后,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加州清光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压抑而声嘶的,像是耗费着极大的力气在忍耐着什么。

    “您原来……还记得啊……”

    “还记得……我是您的初始刀……”

    过重的呼吸让他的身体不禁颤抖了起来。

    极为缓慢的,他将手移向前方,拾起了那瓶指甲油。

    “呵,以为这样哄哄我……我就会原谅你吗……”

    他抬起了手臂,想要将那瓶指甲油狠狠砸碎在地上。

    “我才……才……”

    他举起的手臂停滞在了半空中。

    在长达一分多钟的沉寂后,他收回了举得发酸的手臂,将那瓶指甲油大力的攥在了手心里。

    “可谁叫我……是你的初始刀啊……”

    那泄露于唇齿间的话近似于一句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