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错……我没有错……”
“为什么,我没有算到那个人。为什么那个人会出现……”一座方殿内,一名披头散发的老者手执一面镜子喃喃自语。
面前站着他的五名弟子,老者依次抓过他们的手臂,眼神殷切问道:“最终统一四域的难道不是我们东陆吗?”
“师父,大局已定,我们接受现实吧。”一名弟子犹豫再三上前说道。
“现实?”
陆辰子狰狞看向那名弟子,“何为现实?我说的话便是现实,你们骗我,什么大局已定,你们在骗我!你们这是大逆不道,你们这是欺师灭祖!”
曾经整个灵启界推演一道上无人可望其项背的推演第一人,成了如今这般疯癫模样。
那名弟子咬着嘴唇没有还口。这半年来,师兄弟五人日夜坚守方殿前,任由陆辰子打骂寸步不离,因为他们知道,如果他们同先前那些弟子一般离去,师父的疯病便再无治好的可能,天成派也将不复存在。
“天启东陆,成于东陆。”这句千年前四域流传至今命言出自陆辰子之口,外三域人曾为这句命言惶恐不安了千年之久,如今伴随着它的破碎乃至彻底粉碎,那些惶恐纷纷变成了讥笑与唾骂。
一步天道,坠入地狱。
一夜之间陆辰子道心失守,心魔衍生,天成派一轰而散,门下弟子纷纷以身为天成派弟子感到耻辱,陆续脱离师门,转至半年光阴只余五名弟子,便是眼前这五人。
天机不可逆转,然而陆辰子却执迷不悟,一再推演,不仅修为尽废,自此人也变得疯癫,终日对着追溯过往的天轨镜自言自语,终日问着弟子们同样的问题。
“我的推演没有错,那个人不该出现,他是异类,是变数!”陆辰子抓着那名弟子的衣襟,一派尊师威严早已荡然无存,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无法接受现实的疯子。
弟子们知道师父在说谁,那个人就是导致师父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
五百年前,一位来自北域的盖世强者横空出世,他的出现仿佛一把最锋利的匕首,在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时候将这世间捅了个天大的空洞。
从此那把匕首横在天地中央的空洞里,众生闻见,无不畏惧臣服!
正是那名强者的出现扭转了原本颓败的北域局势,使得四域之争原本占据绝对上风的东陆在半年前的最终一战中彻底落败,持续两万年的域间纷争也就此告歇。
那名强者便是陆辰子口中那个人,也是当今灵启界的四域共主――昭玄武帝。
“凝之……”
就在这时陆辰子突然怔了一下,恢复了些许清明,喊出了面前弟子的名字。
“师父,是我!”那名为“凝之”的弟子难以置信,转身激动对得着其余弟子大喊,“师父清醒啦!师父恢复啦……”
然而正当他还没往前走几步,一只手忽然毫无征兆得穿透了他的胸襟,大片血液顿时从他胸前滴落,一颗红色事物滚落在地。
“扑通”,“扑通”。
“小师弟!”
“师父!”
其余四名弟子瞬间失色。
那名弟子还在愣神,他看着陆辰子的手停留在自己的身体里头,一刹间无比炽热,随即迅速冰凉。
“师父……”弟子面色迅速发白,转过身喊出最后这两个字倒在了地上。
陆辰子看着那名弟子面上残忍笑道:“昭玄,你该死!”
“小师弟……”
两名弟子大骇,上前抱着那名师弟的尸体痛哭,一名略年长些的弟子面色紧切,挡在那两名弟子身前道,“有昧,道图,带着小师弟迅速离开!”
面对突如其来的师门相残局面,诸葛剩谋虽然悲恸,仍保留着一丝理智,师父已然彻底被心魔吞噬,六亲不认啦,小师弟张凝之成了师父心魔的葬送品,其他人性命尚在,身为大师兄,他必须得站出来保护众师弟。
“大师兄!”那两名弟子痛声喊道。
“走!”这时候,另一名弟子手中化出神通带起一阵清风,送走那三名弟子。
一息之间,方殿之内只剩三人。
诸葛剩谋与剩下那名弟子对视一眼,准备出手。
陆辰子的嘴角泛动着笑意,目光无比冷漠。
一刹间的清明,即完全入魔开始的征兆,这半年来的自我折磨,致使他的意识被吞噬,逐渐走向另一个极端,今日便是他的意识彻底颠覆的时刻。
“杀,杀,杀!你们都该死,昭玄,你去死吧!”
陆辰子双眸腥红,使出天成派绝学道伏九变出手迫杀而来。
两名弟子感受到师父的杀意,面色凝重。
“师父,对不住啦。”二人同声道。
战斗一触而发!
雾霭沉沉,天地黯然。
过于顷刻,方殿轰塌。
坐南山巅,有一道闷雷滚落,自山顶劈开一道斜痕。
那斜痕直入山底,将坐南山一分为二。
……
三天后,北昭历元年三月十五。
位于东陆西南一隅的坐南山已然变作一片灰尘堆积的滚石场,山上的天成派彻底不复存在,天成派门主陆辰子及其剩余五名弟子下落不明。
次年,北域。
一名青年模样的男子步行在中央帝朝的坊廊街上。
夜色渐笼,街边花灯高高挂起,有各色亮着火光的锡船在河面上缓缓漂浮,今日是上元节,合家欢乐,各方百姓其乐融融,所有人都在享受节日的安定惬意与美好。
青年人站在廊桥上,看着那些锡船远去,目光深远无比。
“来者即为客,不打招呼,是为贼。无论你们来到北域要行何事,如今,四域太平,便莫要再生事端。”
青年人声轻如耳边呢喃,却飘到百万里外,两名从不同远处到来的人,不约而同得止住了脚步。
二人落脚之处,一片是由六个王朝组成的燕国六脉,另一片则是由十二个郡国联合而成的神宣盟国。
域间的大斗之乱虽已尘埃落定,而域内战争却刚刚拉开序幕。
北域,东陆,南海,西洲皆不外如是。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斗争,这是不可避免的。
面对这种争斗,身为四域共主的青年人选择了置之不理,顺其自然。
“好生鲜艳啊,不知道之后的世界会有多精彩。”良久,青年人忽而生出这么一句感叹。
渺渺世间,仿佛一张本来空白的浩荡画卷,在这张画卷里头每个人都有着独属于自己的颜色,各色各样的人跃然纸上,争奇斗艳,便终而形成了一副由空白到饱满,色彩斑斓的奇伟画幕,有后世人观之曰:好一副世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