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西山。
守着说书人尸体的刘易虎和乔知宪二人迟迟没有等到张百斗回来。
“张三不会出事了吧。”乔知宪双眼通红,看着刘易虎问道。
刘易虎忙道:“呸,呸,呸,别乱说,不会出事的,我们再等等。”
话虽如此,刘易虎略浓的眉目之间也涌起一丝忧色。
而此时,张百斗被人押着往山下走,至少目前看来相安无事,但不知道接下去会如何。
走在前方的西门鳞池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西门鳞池知道,自己如果带个完好的柳如嫣回去,便是相安无事,最多自己再向柳家赔礼道歉一番,便可了事。
但现在情况有些不一样啦,柳如嫣突然痴傻,带一个痴傻的柳家小姐回去,柳家那边可会轻易息事宁人?届时柳荀再去找陛下,那会是他最不希望看到的局面。
依旧是那句话,人是在他西门府丢的,出了事就得由他西门府担着。担着归担着,事情也总要解决。这门亲事已是毁啦,但他绝不容许这件事的后续对自己有任何的影响。
西门鳞池回过身,看了眼张百斗,心中随即想好一出戏码。
抢亲人施暴小姐,致使其神智时常,被自己带人找到,手下人将其杀死。
如此一来,责任推诿得一干二净。那么不管柳家小姐是不是张百斗带走的,也不管张百斗和柳家什么关系,此刻西门鳞池心中想的,就是张百斗必须死,只有张百斗死啦,这件事才能有个彻底的交代,并且对西门府的影响降到最低。
西门鳞池的脚步逐渐向张百斗逼近。
张百斗看着迎面走来的西门鳞池,注视其眼神,面色顿时一变。
有杀意!
西门鳞池猛然抽出身旁手下的刀,径直对着张百斗的胸口直直刺了下去!
张百斗陡然瞪大了眼睛,想要躲避,奈何身边两人将他死死扣住,他根本动弹不得。
眼见着刀离他胸口只有不足一寸时,突然发出一声撞击声响,那把刀直直飞出西门鳞池手中,落在不远处的地面。
张百斗回过神,却见眼前一花,两道黑影立在他面前。
西门鳞池以及其身边下属同时回过神。
“人呢?”西门鳞池惊诧万分。
张百斗竟在原地不见了踪影!
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突然不见啦?
却见那两名方才扣住张百斗的下属并不答话。
“大人问你们俩话呢。”
身旁有人拍了拍二人的身体。
“扑通”一声,两人倒地不起。
那人吓了一跳,随即,另一个人上前去探了二人的鼻息,惊骇道:“大人,他们已经……”
……
“快走吧。”半山腰,张百斗面前,两道黑影其中一道传出声音道。
“多谢。”
张百斗随即运起身法,朝山边赶去,事实上,对这两个人的出现他起初还觉得有些意外,但细想之后,他猜到了两人的身份。
他想到了书生。
其实一直有人在身边保护自己吧。
等张百斗赶到山边袁明升身体旁时,刘乔二人顿时松了口气。
张百斗却顾不上与他们交流,直接说背起说书人尸体说道:“赶紧走,有危险。”
二人一听,刚放松的内心一下又收紧了回来,紧跟在张百斗身后。
荒山上,那座写着“显考轩辕修竹府君之灵”的墓碑前站着一个人。
这人正是不久前出现在大冲的散发道人,灰长的头发披在两侧,眉间有些内敛,看着仍然很是出尘。
道人看着远方突然出现的那名老者打扮的中年人,眼中涌现一抹异彩,看了眼墓碑一眼,对那中年人笑着说道:“你的坟墓。”
来人的目光迎着道人,死死注视着道人的脸,问道:“人在哪?”
声字迫出一股杀机,逼向道人。
道人无视杀机,目光望向四周,不急不缓道:“难道你没感觉到,他的气息就在这里吗?”
听到这个答案,轩辕修竹的心剧烈颤动了一下,沉寂,久久的沉寂,没有半点声响。
因为他什么也没感受到,陈玄渡没有骗他,袁明升,或者说轩辕名升――他的儿子真的已经死啦。
周围的风陡然凛冽如刀割。
轩辕修竹坚毅的脸上流露悲恸,他的目光逐渐被一层红色覆盖。
轩辕修竹朝天大喊,似要将自己的痛苦全部喊出来,明王金身不自觉浮现在其身后。
金身所释放出的强大气机让道人心神一凛,难怪陈玄渡那一剑仍是不敌。
“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好好接受吧。”
道人挑了挑眉,手掌上挑。
黑暗中,一样事物朝着轩辕修竹飞来,轩辕修竹的手在接住事物的刹那变得有些瘫软,这倒不是因为那事物有毒或是如何,只因那事物体竟是颗活人的眼珠,那眼珠沾着血,有些粘稠,似乎挖下来并没有多久,怎么看都有些疹人。
道人掌中真力聚拢,将手中血迹蒸干,笑道:“就当留作一个念想吧。”
轩辕修竹拿着眼珠的手在颤动,胸膛不断起伏。
轩辕玉拓付诸一笑:“看来我这礼物挑得很合你心意啊,看到你这么激动,我觉得很欣慰。其实我还有份礼物要送给你,只不过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是晚点再送你吧。”
轩辕修竹的目光一点一滴聚回,注视道人道:“三千年前,先祖一脉遭屠,整个轩辕氏,就不该再存于世啦。”
“是吗?”
轩辕玉拓目光一聚,冷笑道:“三千年前,是我们这一脉的功补了你们这一脉的过,你们的祖先本是罪人,没有权利再活着,是我们给了你们重生的机会。身为有罪的囚奴本就该安分赎罪,想着逃跑或者抗争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下场会很惨痛,啧啧,你也看到啦,就像我那位可怜的外甥一样。”
轩辕修竹的拳头嘎吱作响,周身真力运转,几欲喷发而出,“先祖的罪,应由世人行判,而你们,是最没有资格对先祖判罪之人!”
“既然在世人眼里有罪,我们皆为世人,如何不能判罪?”轩辕修竹面色有些讥讽道:“徒增笑耳。”
轩辕修竹说道:“轩辕玉拓,今日了断,不死不休!”
“就让我来看看,这些年你有多少长进吧。”
道人眼神冷冽,大手一挥。
风行几里,声息不止,密集的黑影如同稻草堆积般包围了轩辕修竹所在的位置。
这些黑影,全不是人,有的是肉身半腐僵化的尸体,有的是纯粹的白骨,有的则身形残缺,虽形态不一,但皆是从坟里面爬出来,带着腥气,带着阴冷。
几乎一刹间,这块没落不知多少年的坟场,百具乃至千具的尸骨全部钻了出来,让人恍然踏入冥间地狱。
处在地狱中间的那个男人,望着眼前沸腾的尸海,眼中只有死寂,出手麻木而重复。
扯碎一具,又是一具……循环往复。
轩辕修竹的拳头叠起层层气浪,极快得穿过那些尸体,如通镰刀割麦,无比迅速。
轩辕玉拓看着轩辕的出手,面上神情却无丝毫起伏,“我知道,这些普通的家伙,即使一万个也不见得压得住你,可你似乎忘了,这里,有个特别的人,这个人对我来说很特别,对你来说也很特别。”
轩辕玉拓的手抚住身旁那块碑,碑下面的黄土松动,轩辕玉拓微一用力,将那块碑掀了起来。
“轩辕骁铸,虽为罪脉之人,但我对他的境界实力一直颇为钦佩,毕竟,能在轩辕氏族四大长老以及我的手下将你救走……”
“他也确实,当的起“再世剑魔”之称啦!”
尘封的泥土飞射四溅,地面凹陷三尺的地方,一口灰棺即现。
“住手!”
轩辕修竹刚出手轰退蔓延而来的诸多尸体,忍不住面色一变。
轩辕玉拓眼睛一眯,抬手一掌没有停顿落下,“砰”,厚重棺盖被劈开,破开的棺木里头躺着一个人,那是一具完好的人尸,未曾干枯,充盈着丰润的光泽,借助月光可以清楚得看到,那张脸很安详,是名老者,与薛掌柜的模样一般无二。
“我果然没有猜错。”
看到那名老者的时候,轩辕玉拓嘴角扬起一抹笑容,回过身看着轩辕修竹,道:“许久不见了吧,你肯定很想他吧。”
“父亲!”
轩辕修竹目光悲恸,周遭尸人被他直接撕成两半,他向着轩辕玉拓轰杀而去。
轩辕玉拓道:“你们这一脉,自古来皆行大逆不道之事,今日,我倒要看看,你是否会沿袭你们这一脉的传承。将”
轩辕玉拓抬起手,翻转手掌,一股淡色的真力脱离身体,覆盖在那具尸体上。
周边的尸体突然尽数停止了暴动,再度“失去”生命,倒在了地上。
如同万尸臣服,“薛掌柜”从那座尸棺中站了起来,睁开了眼睛,眼神充满死寂与冷漠,一步步朝着轩辕修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