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夜血雨腥风过后,天终于明了。
但下至平民百姓,上至王公贵族,昨夜都没有办法安然入睡。
来上早朝的百官齐聚在崇德殿前纷纷议论昨日之事。
“听说昨天大将军谋反,可是真的?”
“嘘~别乱说。”
………
“可我听说,是那群宦官搞的鬼。怎么……”
“嘘~你还不知道吗?,大将军府都被抄了,现在可不能得罪那群太监。”
………
“这崇德殿怎么会突然着火呢?陛下现在何处啊?”
………
“皇上口谕,宣百官,长乐宫觐见~”
一名宦官过来宣道。
文武百官便赶往长乐宫。
众官来到长乐宫,只见宫外布满禁军,不觉心中一震。
走进宫里,只见陈蕃和窦武被捆绑着跪在地上。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看到遍体鳞伤的陈蕃,胡广心里嘀咕道,不觉眼角泛泪。
“窦武、陈蕃暗谋废帝,企图谋反,我皇神威,令度辽大将军以及周靖将军起兵平叛,抓获了他二人。”
王甫站在阶上朝百官喊道。
“对…对,窦氏意…意图谋反,幸得朕早…早有准备,抓获了他们。”
灵帝战战兢兢的附和了王甫一下,然后擦一擦头上的汗。
张奂一听王甫所说的,顿时感到情况不妙,这明显是要将自己与窦氏一族还有朝上亲近窦武的人对立起来。让自己成为他的替罪羔羊,而且,即便做不了替罪羔羊,也能将张奂同自己绑在一条道上。
而窦氏一族虽已不足为虑,但朝上支持窦武的名门望族也不少。
“王甫这只老狐狸,真是该死。”
想到这里,张奂心里骂道。
百官对王甫所言,都莫不敢对。
但有一个人按耐不住了。
“哼,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吗?真正的叛贼,是你!”
杨彪从人群中走出,指着王甫骂道。
这下王甫傻眼了,原本他打算借此打击一下同自己作对的一些官员,更好控制朝政的,否则他没必要留着窦武和陈蕃的命。
他虽然打残了窦武和陈蕃喉咙,使之无法在朝上骂自己,以及说出一些不利于自己的话,但他确实没想到,年纪轻轻的杨彪竟然敢跟自己对着干。
但他确实没办法。
因为杨彪望族出身,杨氏一族的势力不可小觑,王甫若想要操控整个政局和一些地方势力,杨家是不能轻易得罪的。
他让门兵拖走了杨彪,而杨彪则一边挣扎一边破口大骂。
“好了各位,皇上累了,早朝就到此为止吧。”
然后吩咐周靖说:
“少府,您辛苦了,还有度辽将军,你们都下去等待陛下的下一步口谕吧。”
周靖招呼了一下便离开了,而张奂似乎还要什么想问,但欲言又止,也只能无趣的走开了。
张奂才刚踏出宫外,便有一些官员紧盯着他,恨不得扒了他的皮。
有些人则干脆骂道:
“哼,狼狈为奸!”
张奂听了以后并没有感到愤怒,而是越来越质疑自己。
回到府中,卸下战甲,仔细回忆以后,才发现其中的蹊跷。
特别是刘业陈寔几次的辱骂自己,更让他觉得这件事也许真的没这么简单。
一想到这里,张奂便坐不住,儿子张芝刚想来给他拜安,他却急忙出去了。
(二)
“这次你表现很好,大将军一职,我会替你争取的。”
处理好窦武、陈蕃后,王甫掐着手对周靖说。
“全赖大人之谋。”
“哼哼哼,不不,是你够尽心。”
王甫接着又说:
“张奂很快就会发现被咱们骗了,现在必须想想该如何对付他了。”
“那…要不要杀了他?”
两人边走边商量道。
“不行,张奂深得边疆将士军心,若他们反了可不好对付。”
“您此前不是一直令段颎在那边制着他吗?”
“是这样,不过,还是不能杀了他。”
“那得怎么办?”
“等着看吧,如果张奂敢和我们作对,那就扒了他的兵权,没有了兵,看他能干嘛。”
“果然还是大人高明。”
周靖一副敬佩的样子。
周靖之所以和王甫如此亲近,并非单单因为自己想依附他,还与他的身世有关。
小时候,周靖的父亲赌博欠债,还不出钱,便将之卖给了洛阳的一位姓张的商人。
在张府,周靖受尽了折磨和虐待,而且,那时他才8岁,但张家的人待他如牛马和随便倾泻的玩物一样。
后来,张家的少爷犯了罪,便拿周靖来顶罪,虽然周靖极力辩解,但无济于事。
因为张家早已收买了处理此案的捕头,所以,面对周靖的辩解,捕头打到他血肉模糊,按下指印为止。
然后周靖进被丢进狱里。
离开了张家这个地狱,他活下去的唯一支撑就是希望狱里能好一些。
但当他入狱之后,才发现,这里是更深的一层地狱。
在这里,他受到了更多的虐待,还被当成苦隶。每天都有人抢夺他的食物,送进来的常常是一个空盘子。
而后来,王甫打算从狱中挑选一些幼童送进宫中。便捞出了周靖,王甫原本打算将周靖送入宫中,但一件事的发生令他改变了注意。
那就是在无尽的折磨下,周靖再也忍不住了,趁着狱吏不备,偷拔了他的刀,从身后将之杀死。
听到此事以后。
第二天,王甫救下了被绑在刑架上鞭打得奄奄一息的周靖,并在他伤好后,让他去军营当兵为生,还常常照顾他。
对周靖而言,王甫是把自己从地狱拉上来的人,也是真正赋予他成为“人”这一资格的人,对他有再造之恩。
而现在,他终于能完全掌握全洛阳的兵力了,距离自己的野心也更进一步了。所以,他决定要不惜一切代价走下去。
而李膺等人从小舞口中得知窦武被俘之后,便打算离开洛阳,到城外同糜竺他们会合。
因为事已至此,他们也没什么帮得上的了。而且,昨天的行动已经将他们暴露在王甫的视野里了,再不离开洛阳,就有被抓的危险。
但是陈逸却不干了,一听到老父被俘,关了起来虐待,就更加坐不住了。
因此,他打算劫狱,并且希望李膺他们能帮助他。
小舞和诸葛珪也觉得,如果能救出陈蕃,说不定能逆袭。
李膺便说:
“既然大家一致这么想,陈逸你也别心急,咱们再想想办法。”
“多谢先生。”
陈逸流着泪感激的说。
“小舞,君贡,你们和陈逸去刺探一下情况,子方,你就到城外去联系你哥他们,说我们需要协助。”
“好嘞,那我这就出发。”
糜芳没有一点伤心的模样,笑着说。
这让李膺觉得,天真实在太好了,即便在重大打击面前,也没一丝气馁。
而自己此时,心中却感到绝望,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他没有想到,老天爷又再一次站在了宦官那边。
而对他来说,之所以一瞬间便做出这样一个危险的决定。也许只是因为他心有不甘而已,凭什么这次老天又站在了宦官那边,而自己不顾死活也要匡扶朝政,却一点成效都没有。
想着想着,不禁叹了几口气。
监视张奂的小宦官看见张奂从胡广府中出来,便急忙跑回去告诉王甫。
而此时王甫,已经回府了。小宦官又立刻拔腿跑向王甫家去。
小舞和诸葛珪、陈逸分为三个方向刺探陈蕃被关之处,但不论哪里都戒备森严,几乎无处下手。
而陈逸又不能暴露自己,所以就赶紧赶回金市密室,等待小舞和诸葛珪的消息。
虽然小舞轻功很好,但大白天的,怎么也摸不进里面,也只能分析一下外头便回去了。
“大哥,咱们还是快走吧,万一……”
“别说话,喝茶。”
诸葛珪走进一间茶馆,准备在此窥视情况,却听到右边角落坐着的两个人的对话。
诸葛珪偷窥了他们一下,而那两人很快就离开了。
原本诸葛珪想跟上去瞧一瞧的,但鉴于目前有刺探情报的任务,便取消了这个念头。
“一路走来,你就一直战战兢兢,就不能镇静一点吗?要是被发现了,小心掉脑袋。”
“对…对不起,大哥。”
两人行走在极少人的街巷上,往洛阳更里面走去。
“你们来啦?也都清楚情况了吧?”
李膺迎接糜竺等人道,由于没看到糜芳,于是李膺问糜竺说:
“子方呢?怎么没一起回来。”
“是这样的,我觉得城里危险,就让他待在了城外。”
“哦,这样也好。”
随后,众人便齐聚于糜竺的书房,开始商谈劫狱事宜。
恰逢小舞和陈逸也回来了。
“咦咦咦,这不是小舞姑娘吗?几日不见,又变漂亮了。”
荀敷调侃走进门来的小舞说。
“给我放尊重点。”
小舞生气的说,看见荀敷还想靠近自己,便用手指划出剑刃,斜视荀敷,吓住了荀敷。
“够了,八弟,别玩了。”
荀肃责骂荀敷道。
“抱歉,小舞姑娘,他……”
“没事,我知道他是什么人。”
小舞冷冷应道,然后便走开了。
“多谢谅解。”
荀肃感谢的说。
李膺示意荀敷安分些,然后介绍陈逸说:
“对了,这位是太傅陈蕃之子“陈逸”,你们都还不认识呢。”
陈逸向众人示了示礼,众人也纷纷回礼介绍自己。
“在下颍川荀肃。”
“我叫荀敷~”
荀肃话音未落,荀敷便抢话说。
“汝南袁华。”
袁华显得十分神气。
“门外把风的是宋子,是我们这里最能打的。”
李膺介绍门外的大汉说。
“好了,废话不多说,要咱帮忙,就得介绍个姑娘给我,最好能像小舞姑娘那么可爱的。”
说完荀敷色眯眯的看着小舞。
陈逸突然有些招架不住,他没想到“忠略团”里还有这等人。就像糜竺教训糜芳一样,荀敷也被荀肃教训了,而小舞则气得脸红。
“够了,季方,别闹了,咳…咳咳。”
李膺颇为生气。
李膺一生气,荀敷也便立刻收住了。
“仲黄(韩韶)带了多少兵来啊?”
“由于相对困难,所以韩老师只带了精锐两百。”
糜竺答道。
“不知韩老师是?”
陈逸一听韩韶是个带兵之人,感到诧异的问。
“就是那个“嬴县”嬴长韩韶啊,这都没听过,一看就知道你是乡下人。”
荀敷回答陈逸时还不忘调侃一下。
“呃啊~”
“不敢了,七哥,不敢了。”
荀敷向荀肃求饶道。
“原来是韩大人,可为何带兵来此?”
陈逸问道。
“为了必要时多点人手啊。”
荀敷又抢答说。
“可人多了,难安排吧,而且容易被发现。”
陈逸说。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
李膺答道。
随后,李膺问糜竺说:
“多少人潜了进来?”
“杜老和韩老师一致认为,劫狱风险太大,所以,只让三十六名士兵化妆潜进城来。”
“嗯,风险确实很大,而且,如果咱们劫狱成功了,也就意味着这聚会点就要放弃了。”
荀肃说道。
“为…为什么要放弃这里?”
陈逸不解的问道。
“因为夜间城门关闭,救出人后,咱们也只能从这里的密道通往城外,那样就等于将这里送给了前来追击的敌人啦。”
小舞解释道。
“没错,不论城外还是城内的人,都得配合对方,一丝出错,便将遭受灭顶之灾。”
李膺接着说。
陈逸并没有想到自己救父心切会拖累这么多人,显得有些愧疚。
“对了,君贡呢?”
糜竺问。
小舞早就对荀敷不耐烦了,所以就借出去找诸葛珪为借口出去了。
“吖,小舞姑娘别走啊。”
但荀敷还不忘调侃道。
“小舞,找到君贡替我跟他说,老爷希望他能早点回去。”
宋子转托小舞说。
这时小舞才想起正在山东的伯父已经病重,可诸葛珪却同自己远在洛阳,心里不由得替诸葛珪感到有些愧对伯父。
“听明白了吗?张让。”
“属下明白了。”
王甫吩咐张让说,随后便让他下去了。
张让走后,王甫便关上了房门,然后转身对着房内说:
“你可以出来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