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夫当中有人发出了巨大的惊叫:“鬼域!这是鬼域!”
“大家快跑啊!”
“进了鬼域没人能活着出来!”
许多人见状都放下了手中的工具,纷纷向外逃跑。
这时的匈奴人都聚在前面,协力防御眼前的怪异,没有能及时上马追击。但是远远的还是搭弓射箭,放出一阵的箭雨,射倒了跑在后面的几个民夫。
刘备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变故,却听不懂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华延急忙将他拉过来在地上写道。
“鬼域。事出反常即为妖,鬼行人世即为域。没想到真的有!”
这时,郝散感觉环境大为不妙。
一边是妖异就在眼前发生,部落里的人向来笃信鬼神。不少人已经在拼命跪地磕头,乞求上天的饶恕。有几个头人则是拔出了弯刀割破了脸颊,向天神发誓再也不踏入汉地,乞求着天神的保佑。
现在部族里两千人说多也多,说少也少。围攻涿州是靠的突袭加刺杀,而现在一旦人心涣散,被官军随后追上就必定无法脱身。
况且汉人被吓破了胆子开始逃窜,今后只会更加难以管束……现在必须下一个决断了。
“杀了汉人献祭,平息天神的愤怒!”
人祭,是匈奴人一个非常古老的习俗。
原本草原上的他们认为,天神将匈奴人在草原深处源源不断的制造出来。匈奴王们只要到草原深处振臂一呼,就会有无数个匈奴人呼啸而出!而死亡,也不过是回归天神的怀抱。
史书记载匈奴会龙庭中,祭其先、天地、鬼神。“”而单于朝出营,拜日之始生,夕拜日”,“举事而候星月,月盛壮则攻战,月亏则退兵。”“其送死,有棺椁、金银、衣裳,而无封树、丧服;近幸臣妾从死者,多至数十百人”,有巫者,出兵必占吉凶。
一旦死人了拿人殉葬可以,天地发怒了拿人祭天也是有效的。
随着郝散一声令下,郝度元已经率领匈奴骑手们上马,举起弯刀向着汉民们冲来!
刘备也感觉大事不妙了。
前有黑林挡路,进去的人已经不人不鬼。后面有匈奴堵截,一旦逃窜终究会丧命马下。
快马从身边呼啸而过,一刀刀都砍在手无寸铁的民夫身上,应声倒地。
被俘虏来四五百人的民夫,一眨眼已经死伤过半,另外的人大多逃入了树林之中,才刚刚接近树林就瞬间失去了踪影!
刘备看得心头警声大作,看见前方一个匈奴人正追逐着华延,张弓搭箭就要发矢,连忙一个箭步向前冲,随后拔地而起,将匈奴人撞下马去。
察觉主人突然消失的马匹失去了控制,扬蹄人立,撞在华延身上,只见他向地上一趴就生死不知了。
刘备从地上翻身而起,一拳打在了匈奴人的脸上,顿时做万朵桃花儿开,将他打晕过去。
忽然前方有一个匈奴人发现了异状,看见高大的刘备在痛揍族人,就一个调转马头,挥刀杀来!
奋力转身之下,这一刀险险地从刘备脸上擦过,还割开了肩部的衣服。刘备来不及多做停留,已经再次回马杀来。
匈奴人的刀高高扬起,还未砍落,边上一匹马就斜斜地撞将进来,将他掀翻马下。刘备趁机夺过地上的那把弯刀,一刀扎进了匈奴人的胸口。
那层皮袍子能防御刀割,能防御流矢,但是挡不了这么近距离的刺击,当场便咽了气。
刘备这才发现,是华延不知何时上了匈奴人的那匹无主之马,千钧一发之际赶来支援。
只见华延奋力一指匈奴人的侧翼薄弱处,示意突出重围。
可惜的是刘备原本就不会骑马,不像华延至少学会怎么骑驴,只能挣扎者爬上匈奴人的单边马鞍,不知道怎么驯服这批马。
华延收缴了匈奴人的一把弯刀,撒开缰绳,示意刘备抓紧马背,然后一刀扎在马屁股上,顿时撒蹄狂奔!
匈奴人在夜里视力不佳,只看见汉夫营里有两匹马跑了出来,还以为是回营的胡人。等到看见他们擦着营地跑了过去,才猜出来是俘虏逃跑了。
郝度元当即带着百十来人衔后追杀。
刘备只感觉整个人都要飞起来了。
他靠着蛮力抱在马头上,腿死死夹住马贝,面前坚持住不坠下马去。方向也没有偏差太远—只要能逃出去,哪个方向都不是问题。可是剧烈颠簸让他觉得脑子都快被摇散了。
身边不停的有箭矢飞过,发出咻咻的声响,幸好准头不足加上夜色掩护,都没能射中目标。
但是随着匈奴人的马追赶的越来越近,刘备只觉得这次的逃生之旅马上就要变成丧生之旅了!
突然,华延那边发出了一声痛呼。
只见他的后背被一只狼牙箭射中,顿时翻身落马。
后面的匈奴人携带者火把追赶上来,纵马在他身边绕圈,肆意地发出呼喝声,在利用这种屠杀来壮大士气。
华延勉强站了起来,背靠一个枯树,吐出一颗断牙,满嘴是血含混说道。
“你们这些蛮夷之辈!”
他想起这些胡人刚刚来到涿州的那一天,眼里不是定居的喜悦,而是掩藏的很深的嫉妒和敌意。
“你们攻我州郡,袭我长官。”
他想起太守被杀的那一天,那个一直很欣赏他,但是碍于九品中正制无法重用,却一直把一个田家子当千里马看待的老人家。
“你们杀我父老,毁我田舍。”
他想去自己的老父亲因为自己不小心引来了匈奴人,导致家里粮食被夺,乡人仇恨,不知道要如何在龙桑村立足。
“本来忝颜偷生,就是要刺探虚实,伺机为父老们报仇。”
他想到原本缜密的逃跑计划被这个忽然出现的鬼物破坏,只能仓皇逃窜,无法联系官军前来救援。
“我恨不得生啖汝肉!”
“如今大事不成,是天之意。”
他忍着不去想这辈子艰辛的求学之路,想自己的白发父母。
“谁来杀你耶耶我!”
匈奴人看着华延还在颤抖着的腿,发出了嗤笑,故意不上前动手。
华延胡乱的挥着刀,看着这群匈奴人在自己的面前耀武扬威,身后汉夫营里惨叫连连,忽然面色凝重地席地而坐。
如果真的有鬼神,那我宁愿成鬼也要来报仇。
“生不能杀贼,死亦当追尔等之命!”
说罢一刀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围着华延绕圈跑马的匈奴人面面相觑,似乎不明白这个汉人为何如此叫嚣,又突然自杀。
只有郝度元知道这一切是因为什么。
汉人总是如此骄傲的令人讨厌。
他看着华延的尸体,阴晴不定。
“为什么汉人永远如此骄傲?为什么汉人就是不愿意低头?”
那个太守在被他袭杀之时,眼里不是露出震惊,而是露出深深的鄙夷,仿佛是被一个乞丐缠上了,从内心深处的不屑。
不屑到连性命都没有在意,而是在意史书上写他不是“力战而亡”,是“殒于猃狁”。
“哪怕我们拿着刀逼迫他们服从,为什么他们还是会背后袭击?”
他想起那天的华延自愿走出村子加入民夫队伍,他们以为是被吓得走投无路自求保命,没想到一直在眼皮底下策划着要报复他们。
“难道匈奴就注定低汉人一等吗?”
他想起原先强大的匈奴帝国,曾经围困刘邦于白登山,结果就因为挡住了汉武帝的扩张道路,就被打得分裂南北,被鲜卑等族轮番欺负,只能寄人篱下。
他有些愤怒的说着,向着汉夫营发号施令。
“寸草不留,杀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