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昏然的黑夜里,公孙瓒把住了刘备的手臂。
刘备也放眼望去,手上并无他物,只有那天遭遇青铜宫灯所烫烙下的那道桃花状伤口,依旧狰狞的盘踞在手背至手腕处。
只见公孙瓒眼中刚刚收摄的豪光再次放出,照耀在刘备手上。
那道光线明亮无比,仿佛能够彻照万千世界,照开了刘备手上的皮肤,照穿了筋络,照进了手骨,如同拨云见日一般,直穿外物。
刘备的掌处,忽然也放射出了万丈光芒!
这光芒不同于公孙瓒的豪光,只能照穿前路,洞彻阴郁,却毫无温度,无法照亮周边的景物,只是一支穿云利箭。
这光芒如同一轮皎洁明日,带着万丈火光,摇摇晃晃地飞升而出,越照越高。在昏暗的环境中无异于秉烛夜游,将周边的环境照的亮堂无比!
昏暗的环境对比里,隐隐约约能看到那团火光中间是一盏宫灯,由灯芯处放射出炫丽光芒,越飞越高,高罥于夜空之上!
刘备看出来了,这就是那夜桃园里所遇见的青铜宫灯,放射出的温度炙热而温暖,成为黑夜里的一轮太阳。
在这片光芒的照耀下,公孙瓒惊喜的发现,身后那些白马义从身上的岩石,就像是冰雪消融一般,慢慢的松动了起来……
…………
匈奴人的营地里,屠杀盛宴已经到了结尾。
搜查落水野人的队伍在朝水里射了一通乱箭,保证没有人能幸存,也没有人浮出水面逃生后,就回了自己的营地。
他们的族人也在茫茫荒野上捕杀那些逃窜的汉人,往往还要折磨炙烤取乐,将其作为泄愤的工具,顿时整个荒原哀嚎遍野,哭声一片。
郝散看着族人们的心思慢慢的稳定下来,脸上的崩溃情绪也不复可见,也就彻底安心,收拢起了队伍,吩咐族人们拆卸帐篷,打造营地,要继续向着南边赶路。
这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鬼怪、叛乱、营啸、屠杀,每一项都可能把可能正在追赶的官军引来,会造成不该有的恶劣影响,所以夜场多梦,必须早日离开。
郝散招来了郝度元,看着这个心思深沉的弟弟脸上的愤恨,不禁问道。
“度元,你这是怎么了?”
郝度元抹了抹脸上的血迹,对哥哥说到。
“我们与汉人是不是仇人?”
郝散面无表情的回答道:“以前,我们可以假装没有仇恨,亲如一家。但是从今晚开始,已经不可能了。族人们见了血,就像是狼崽子吃过了血肉,再也不可能把放牧牛羊当成自己的人生。”
郝度元说到:“我们以前一直被欺负,是因为我们只会放牧牛羊。现在我们已经可以拿起弯刀了,汉人们赢弱不堪,只要我们挥舞起马刀,必定能够把我们所需要的,被剥削的东西尽数拿回来!”
郝散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一脸严肃地说道。
“好弟弟。你想到的果然比我还多。我太柔弱了,心里从未觉得我们能够打败汉人,也不敢这么想。如果说有一个人能够带领以后的族人,他只能是你,不是我。”
说罢解下了身上那把青铜马刀。
“这是父亲传给我的,也是天命所归的象征。你要拿着它,履行好你的诺言。”
郝度元一脸惊愕的看着哥哥,似乎想不明白为什么哥哥为了保住族长之位,宁可杀掉亲叔叔,现在却把位置轻易地传给自己。
郝散只是拍了拍弟弟脑袋,吩咐手下人。
“派上草原上还有族人的几个首领,跟随我的弟弟绕小道回到草原。哪里还有一些我们的族人,要奉他为首领。”
“我们带着族里的战士们继续向前,万一躲不过追兵,也不至于全军覆没。”
黑夜里,一百人的精锐接到命令,没有说什么别的话,只是告别了家小,在皮囊里灌满了劣酒,披上破皮袄子就上马出发了。他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只知道这样做也许会死,也许会活下来,而且活得很好。
这样的选择,在草原上每年都在发生,也没什么好惊奇的了。
郝散带领着剩下的两千人,组织好了马匹正要找一处水浅的地方渡河而去,忽然眼睛里看见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在宽阔的平原上,有一阵阴风吹过,忽然易水河宽阔的水面上泛起了层层的波澜,吹出了无数的水花。整片江面泛起了层层的水雾,笼罩的四周不辨牛马。
在这场浓雾中,一道高大的黑影如同洪荒巨兽,在背后浮现出身影。但仔细看去,却一座高大的堡垒浮现而出。
这座堡垒南临易水,周边有人挖掘出的壕沟十道层层环绕,仿佛梯田一般,营造出了层层叠叠的视觉冲击。中间运土人为的堆积成两座山丘高及方圆各有五六丈,上搭筑着兵营可以驻兵。
中心的那一座山丘更是高达十丈,其上建筑着一座高大雄伟的碉楼,用青砖巨石密集堆叠而成,砌得光滑如镜面,全无可以下手攀爬的痕迹,正面是一道铁闸门,有千斤重,一旦放下无人可以推动,平时呈送文书估计也只能系绳引上。
但就是这样一座高大宏伟的堡垒建筑群,却布满了灰败的气息,土山与堡垒各处烟熏火燎,乌烟瘴气,仿佛经历过了一场大火。所见之处寸草不生,焦土遍地。周边箭垛上更是胡乱插满了各色箭支,犹如经历了连番大战,还被纵火焚烧,宛如鬼域。
在碉楼中间的石头上,阴刻着三个大字,虽然也是烟熏火烤,还能看出那是几个汉隶。
易京楼!
阴风吹过苍茫的大地,凄风惨雾顿时环绕在人群四周,如同江雾一般清冷入骨。
忽然一盏红灯慢慢升起,照耀在了这片土地上,红灯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在易京楼外的空地上反复飘荡,行踪不定。
在举盾防御,剑拔弩张的匈奴人队伍里,有几个眼尖的匈奴射手,看见那处浓雾里,红灯飘过的地方,总能显示出几个隐隐绰绰的人影。
那些人影都是身骑白马,手端骑枪,一手紧握缰绳,身上的斗篷猎猎飞舞,但整个薄雾里却不见一声盔甲碰撞的声响或者马蹄踏地的声音。
郝散看见雾里出现了人影,缓缓吹起了苍凉的号角,组织全体的匈奴人进攻!
在浓雾里,飞出了一蓬又一蓬的飞箭,射在前方冲锋的匈奴人身上。匈奴人也不甘示弱,向浓雾里射出狼牙箭。
忽然,浓雾里响起了一个洪亮的嗓音:“义之所至,生死相随!”
随后,浓雾里有着更多的声音用一种低沉有力的声音回应道:“苍天可鉴,白马为证!”
那些声音低沉难辨,却慢慢的全部汇合成一处,整个世界都是那坚定不移的口号。
“义之所至,生死相随!”
“苍天可鉴,白马为证!”
洪亮的声音如同进攻的号角,向对面发出了最后的怒吼。
“白马义从随我冲锋,杀胡!”
无数白马银枪的身影从浓雾冲飞奔而出,将匈奴人死死的钉在了骑枪上,凭借着超绝的马力将战线疯狂的向后推移!
同时随后而来的轻甲骑士们手中霹雳弦惊,化作漫天箭雨。
郝散身边阻击的匈奴勇士被一个个的射杀当场,忽然一道高大的人影在他面前忽然浮现,一把两头着刃的骑枪已经划过他的脖颈之间,将他的头颅带到了高高的天空中。
临死前的他只听见那洪亮的声音在耳边炸起。
“胡儿听好了。”
“杀你者,白马将军,公孙伯珪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