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玄幻小说 > 龙桑山海录 > 正文 第三十章 空城
    江统和刘备、赵颢又赶了一天的路,终于来到了轵县。原本是要从河内郡走温县,过孟津渡直接进入洛阳境内,可是往来的客商对他们说,前几日司隶连下大雨,大河之水冲毁了孟津渡,水位之高前所未有,走水路太过危险。

    本着从善如流的精神,他们决定从轵县到河阴,由陆路通行,减少风险。

    一开始他们就发现路过官道附近的村子,都一片死气沉沉,屋里也空无一人。

    当他们来到轵县城外的时候,就彻底傻了眼了。

    这个县城数里方圆,城墙不过泥夯而成,高不过一两丈,唯有那个城门修缮一新,道路井然。

    可是这样的日子里,居然就这样大门洞开着,全无一人把守。也看不见往来进出赶集的人们,如同一座空城。

    城门边上也有几个游商在那里探头探脑,全然不见了令人生厌的,负责设卡收税的小吏,反而踆巡不敢进入。

    “请问一下,这座城是怎么了?”士子打扮面目较为和善的赵颢负责前去打听。

    一个游商走了过来,也靠近了牛车,却不敢靠近兵士打扮,背剑骑马的刘备,小心地说:“我也不知道。昨天我和伙伴们做了生意,在宵禁前赶忙出了城,却想起有笔钱货未清,又在城外住了一宿,等着白天回来收钱。谁知道怎么满城空无一人?”

    赵颢说道:“按着道理却是不可能的吧。是否有人进城打探过,会不会是出了什么大事,都聚集在一处了?”

    游商回答道:“刚才有乡民进城找过了,空无一人。听说连饭食都还摆在厨房没吃,可人就没了。”

    刘备感觉事情出奇的诡异,拨马便往前走,三个人进城搜查了一圈,却是大街小巷都没有一个人影。

    回到城门口后,刘备对着江统问道:“江兄,你和嫂夫人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江统还是无精打采的赶着车,说到:“尚未发现。一郡之地,以县为辖,如果真的是连着县治和府衙都没有了人,恐怕要出大事。”

    江统的夫人平时坐在牛车上,却从不主动说话,也仿佛在魂游天外,如木胎泥塑一般低着头,看不清面貌。而现在,忽然抬起头,说道:“以妾身愚见,此地曾经有阴气蔓延,恐怕有阴兵借道。可是何方的阴兵敢私掠生魂?”

    刘备内心警声大作,想起了昨日听见的马厩下人们的谈话,讲到了阴兵出没的事,今天果然就出了问题。

    他去找来了游商询问了两句他们知道的消息。游商们也是知道阴兵的事,可是他们从豫州过来,一路上也从未发生怪事,因此没有觉得有哪里的问题,只当作是当地村夫村妇的乡野怪谈,没有放在心上,还是敢在野外露宿。

    江统看了看天色,对他们建议道。

    “天色已晚,不如我们就住下来。我身为讨鬼校尉,本来就有责任探查这鬼神之事。这次干系重大,明天我就写信交由驿马送到河内郡,必须禀告朝廷定夺。”

    “若是县令失城丧地,还只是交由法办,如果是阴兵……”

    江统叹气道,“那就只能由太尉府出面解决了。”

    …………

    夏季,天边的云彩慢悠悠地漂浮着,带着满满蕴含着的暑气,把大地烘烤的愈发温热。在那形状漂浮之间,就越飞越远,形如奔马,形如走犬,形如繁露,形如纤芥,形如轻纱。

    三人把车停在了一户人家的后院,就鸠占鹊巢住进了人家的家里。反正全城应该再无其他人口,他们也就大大方方地烧饭做菜去了。

    那几个游商还是没有胆子继续呆在这个鬼城一般的地方,去了下一个县兜售货物。而乡民们想了想,也趁着天没黑回去了自己的村子,不敢再多呆。

    全城迅速地就安静了下来,连一丝的夏虫鸣叫声都听不见,漆黑的夜里,只有那远远的屋子里一处灯火。其他地方,已经陷入了完全的寂静当中。

    赵颢虽然胆大,毕竟是少年,不敢一个人住,就和刘备挤在一起,住在了一间房内。江统自己住。

    刘备和赵颢虽然看着他的夫人,走进了江统所在的房子,可那间房子里不管是点灯之后的影子,读书说话声,都完全看不出有另一个人的样子。

    按赵颢的话说,就是“雉伏鼠窜”。江统身上的气息古怪无比,无精打采,那个夫人也是神神秘秘,见首不见尾。去年来赵家时,江统还是个意气风发臧否古今的青年才俊,意向扫除天下。怎么一年下来就当了这么个没头没脑的讨鬼校尉?

    两个人商议了一番,觉得尽早到洛阳,找到他们的老师,才能搞清楚事情原委,因此也早早休息。刘备铺了个床板就席地而卧,还特意将征北汉剑放在身边。

    赵颢少年人的睡眠总是比较死的,没过多久就开始了打呼噜。而刘备风餐露宿惯了,睡觉都要耳听八方,因此半梦半醒之间,不知过了多久。

    睡梦间,刘备仿佛感觉窗前有一个人在窥探。于是想要起身,四肢却昏昏沉沉使不上劲,想要睁开眼,却只觉得乌漆麻黑,看不真切。

    忽然,贴地的耳边响起一阵低低的旋风,他悚然而惊,一个翻身就拔出了征北汉剑,与窗外那个发散得模模糊糊的人影对峙。

    窗外的影子似乎哀叹,又似乎问询。

    “君何不出?”

    刘备谨慎地回答道。

    “吾畏君。”

    那影子忽然晃动了一下。

    “至可畏者莫若人,鬼何畏焉?使君颠沛至此者,人耶鬼耶?”

    刘备听到这话,突然间愣住了,讪笑了一下便走了出去。

    到了门口一看,有一天青黑难辨的影子在窗外站着,影影绰绰不可明见。

    刘备问道:“君所为何事?”

    那影子飘动着,向门外走去。

    “有要事以告。请随我来。”

    一人一鬼一前一后地就走上了那个低矮的城墙,看着城外清冷月光下旷阔的土地。

    只见这片地面上,奔腾着不知道多少的骑兵,有的一人多马,弯弓携矢地在策马奔腾,有的负粮赶车,在后面追赶,有的结成军阵,整齐向前。

    唯一的不一样之处,就是这些人都是慢慢从地里冒出来的,从只露出一个脑袋,到全身都露出来,在地面上行动,就过了几刻钟的功夫。

    借着月色,刘备能看见他们身上的铁甲锈迹斑斑,身上插满了箭支,布满了伤口,面容腐朽,宛如干尸。

    最后,刘备才看见有一群衣衫都和他们不一样的人,男女老少都有,却被锁链绑着,载在一辆辆大车上,被健牛拉着慢慢走去,一路上哭嚎声一片。

    只见那个朦朦胧胧的黑影指了指那里的男女老少,弯下身子向刘备下拜,就慢慢消散在了空气中。

    刘备刚要说话,只觉得身躯一沉,就忽然从床板上蹦了起来。

    他竟然不在城墙上,而是在借住的这间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