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人都在搜寻刘备动向的时候。
他正在无尽的鬼域里行走。
准确的说,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他被挟持在一大队的鬼兵骑阵里,在无尽的黑暗里飞驰。
在这片黑暗里,他第一次看到,这里既不是原来遇见公孙瓒时,空旷平坦的荒野般的鬼域。
也不是赵家堡垒后山,阴森恐怖,择人而噬般触感的鬼域。
这里的鬼域比那两个地方,更像一个真正的世界,仔细的看去,有遥远处辽阔的山脉,也有脚下不平整的土地。更不平凡的时,在这些鬼兵骑士们奔跑的时候,身边还有呼呼作响的风声。
刘备不知道天地倾覆之后城里的人怎么样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抓捕在这里,只觉得头疼欲裂,就像是长时间无氧运动之后的生不如死,连身体都无法控制。
鬼兵骑士们沉默地奔驰着。
刘备看着他们头脸上缭绕的黑气,随着长时间地奔跑慢慢的开始消散,那些鬼兵也慢慢失去了力气一样,开始掉队,然后在骑阵的后方变成一缕轻烟,消失不见。
一个。
两个。
三个。
……
奔驰的距离越来越长,掉队的人数也越来越多,原本因为环境看不见边际的鬼兵也变成了稀稀拉拉的一个长队。
这个长队的中心,正好是刘备。
“你们抓我做甚?”
刘备看了好久,终于开口说道。
他努力了好久还是没有办法从手里发出明光来,虽然他还能感觉到手心一阵灼热,但是之后就被一阵的头疼驱散。
边上有一名重甲骑士,头顶的黑气尤为明显,已经将整个头部都笼罩的没有缝隙,正在刘备的边上饶有兴趣地看着。
“你是谁?”刘备看见有一个单独靠近自己的鬼兵,看装扮还是个将领,问道。
那鬼兵将领闷声闷气的说道。
“问我就对了,其他的兄弟无知无识,问了也白问。”
刘备第一次从一个鬼兵的身上感觉到情绪的存在,十分的惊讶。心想这恐怕也是公孙瓒和白马义从们那种程度的鬼兵,或者说是鬼雄了。
“你是谁?他们又是谁?”
鬼兵将领抖了抖手上的长槊,貌似神气自得地炫耀了一下与众不同的身段,才回答。
“某家樊稠。阁下现在在我西凉铁骑的军中。”
“樊稠?!”刘备听到这个名字略一思索,忽然口气中就带了几分的惊讶。
那鬼兵将领一听刘备似乎认识自己,也大为得意,说道。
“怎么?认识某家?”
樊稠,凉州金城(治今甘肃永靖西北)人。东汉末年军阀、将领。官至右将军,封万年侯。原为董卓部将,董卓死后,伙同李傕、郭汜、张济等人合众十余万反扑长安,败吕布、杀王允,把持朝政。
后马腾因与李傕有隙,于是联合韩遂举兵进攻,李傕派樊稠、郭汜等与其交战,大败马腾、韩遂于长平观下。樊稠追至陈仓,与韩遂友好罢兵,却遭李傕猜疑。兴平二年(195年),李傕让外甥骑都尉胡封在会议上将樊稠刺死。
这些刘备记忆里的东西都没错,可是在这个历史里恐怕也从来没有发生。
按照公孙瓒的记忆,董卓在奉召进京之时就被皇甫嵩带兵袭杀,全军覆没于长安城外。所以作为董卓部将的樊稠,恐怕至死都没有如原来历史般权倾朝野,影响历史走向的机会了。
刘备也只能尴尬道。
“略有耳闻。”
樊稠黑雾里的头好像摇了摇,说:“你们关东人就是爱说假话。听说过就听说过,没听过就没停过,一点都不爽利。”
“那我就听过。将军是凉州金城人吧?”
“咦?你还真知道某家?”
樊稠语气中带着惊讶,把马靠近了刘备所在的那匹阴马。
“什么将军不将军的。董中郎手下一个小校尉罢了。”樊稠摇了摇头,似乎表示不值一提,语气中却还是咬住了校尉两个字,看来还是有点自豪的。
“董中郎?可是董卓董仲颖?”
“那是自然,我西凉军中只有一个董中郎。”
“那想来也是董中郎要抓我咯?”
樊稠黑气笼罩的脑袋发出了一阵的m瓮里瓮气的笑声。
“董中郎哪里知道你。是某家的主意抓你回去将功赎罪。”
刘备在阴马上扭动着身体,很惊讶的问道:“你抓我做什么?我破坏了你们的大事,不是应该杀我泄愤吗?”
樊稠哼哼了两声。
“我奉命到京畿抓捕民夫,在河阳城被你破坏了那是你的本事,我为何要泄愤。”
“那你是跟我何愁何怨?”
“你要是做成了,那你就是我们的人大恩大德。去见了董中郎我再跟你说。”
之后不论刘备再怎么追问,樊稠只做闷声葫芦,无论如何也不肯透露了。
奔跑了不知多久,前方已经隐隐约约看见一处高大山脉的样子。地势起伏较大,北坡陡峭,南坡较缓,岭坡连绵,沟壑纵横,地形地势连绵不绝,巍峨万丈!
“北邙山到了,闯过了北邙界,就能回到西凉军中了。”
樊稠淡淡的说。
这时,天上的重重云雾裂缝里,绽放出了一道青色的光彩,犹如闪电一般劈在大地上,变化成了一座巨大的青铜大门,上面雕有数不尽的山川鬼怪,虎豹奇珍,巨大的门扇厚重无比,绝非人力能够动摇。
这座大门,就这样稳稳当当地挡在了樊稠他们的面前。
樊稠挥舞着手中的长槊,像挥舞着指挥棒一样,带领着全部的队伍迅速的转向,疯狂的想逃地青铜大门所在的方向。
可奇异的是,不管他们往哪个方向跑,都会看见那座大门竖立在他们的面前,稳如泰山。
那道大门慢慢的张开一个缝隙,一股吹的骨头发冷,灵魂结冻的罡风就从里面吹了出来,发出尖锐的呼啸声,正面吹向刘备处。
只见樊稠一个挥手,就有两队骑兵从两翼转中军,正面扑上了那道寒气,瞬间被吹的魂飞魄散!
趁此机会,樊稠带着剩下的人马转过方向,向着北邙山奋力狂奔。
这一次,每一次罡风吹袭,都会有几队鬼兵前五赴难,剩下的人继续前行。
“你们这是做什么?那风为何在追着你们?”
刘备不解的问道。
樊稠黑雾里叹了口气,说道。
“鬼门向来只引渡活人,已经多年不接阴魂了。它不是追我们,而是追你。”
“那你们为何不放我下来?”
樊稠说道:“西凉军的袍泽早就死了,就剩我们几个还在苟延残喘。与其这么拖延着活下来,还不如干脆利落地拼一把。鬼门要是吸够了阴魂,也会关闭,不再追逐离体生魂。”
“阁下,我拜托你件事。”
“无论如何请你到西凉军中一趟,我樊稠如果有下辈子,就算千刀万剐,也要还你的恩情。”
刘备无奈笑到:“你这算是请君入瓮吗?”
樊稠无所谓的一笑。
“某家的弟兄们,就要靠阁下了。”
“西凉铁骑,随我冲锋!”
刘备眼见樊稠忽然带着剩下的骑兵,一个猛然地调头,就冲向了那座身后不断追赶的青铜大门。
“冲锋!”
随着樊稠最后一声怒吼,一起冲锋的只有那些无声无息的西凉铁骑鬼兵们。
他们面无表情,朝着一个方向,做着同一件事。
端枪。
平放。
策马。
化为飞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