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齐之行,历时月半,其间途经燕赵旧地,故国山河。庄重之一行人翻山越水稳步徐进,终于在萧风瑟瑟的深秋,抵达了东海齐国的都城——临淄。
“都说齐地以富庶闻名,今日一见临淄,才知此言真虚也。明明富庶以齐地闻名嘛!”穿梭于紧凑热闹的街市,燕零雪来回转身看这儿看那儿,兴奋欢快的像只轻燕。
富庶中透露着迂腐,安隅中预示着麻木,夜冥空心里一阵感慨。七年前自己踏上齐地,便已对此有所感触,七年间虽不曾入齐,但也能从各方探得齐国朝局。昔日称雄中原独尊一帝的田氏齐国,竟在乖戾国君的玩弄中覆灭,又在无主国君的混沌中沉沦,难道东海蛟龙已永远沉溺海底了吗。
“此次使齐,还是要尽量低敛,先在客栈落脚,再寻机入宫见王。”庄重之随即走进一家门店,里面装饰竟和燕山脚下的雾灵阁宇有些貌同,看来这家掌柜应该是个燕国商人。
“几位贵人是要吃饭还是住店?”方一坐稳,一个富贵模样的中年男子便上来招呼。
“两间住房,我等要在此小住几日。”庄重之回看他一眼说到。
“请随我来。”店家引领着四人踏上木梯,在二楼选好两间住房,又跟着上下忙活一阵,总算将人安置妥当,随后才一个虚礼,掩门退去了。
“现下秦军攻楚,按日程推算,王翦秦军应该已抵达楚界。事不宜迟,我欲明日便面见齐王。”一路赶来,庄重之一刻也没有忘记自己肩负的使命。
“若欲谏齐,便有一人不得不先行见过。”一身素衣的锺离熙冷静陈辞,竟是又一处异样光景。
“你是指,主事之人?”
“不错。众人皆知齐王建心憔志损,甚事都要向臣子询问,从来没有自己主见。此次劝齐加入合纵大计,其关键环节便是要让齐王宠臣同意。”
“目下齐国主事之人,应当还是齐相后胜。”庄重之托着下巴,努力思忖着对付后胜的办法。
“正是后胜。但这个人贪财好利,摇若墙草。要想让他答应合纵,单凭对其通讲大义怕是不成。”燕零雪吐吐舌头,捋衣拂袖间略带三分童趣。
“可是……”锺离熙凝眉一颦,“燕国向来贫苦无财,仅凭我们带的这些金银,很难策动于他。”
“我曾听闻若非说过,”夜冥空亦开口进言,“为实施远交近攻以助一统,秦国已出万金收买六国之重要朝臣,在这其中以齐国最甚。”
“所以,”锺离熙望向燕零雪,“要出奇珍,才能得金钱所不能。”相视一望间,两人将双手抬上桌面,各自捧着一方白玉。
“冰玉!”庄重之略有思忖,便已知晓两人意欲何为,“不可,冰玉乃雪姬身份象征,怎能随便送与他人。”
“重之,你不要拒绝了,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在答应齐国之行的那刻起,我和零雪便已经想好了。”
夜冥空一直沉吟不语。他知道,一个人在有取有舍时所做出的选择,才是他个人身性的最好体现。虽说冰宫雪姬自幼长于宫廷,没怎么见过人世疾苦,在太子殿下的呵护下也不曾受委憋屈,但在关键时刻知晓国难而舍弃私利,能做出这种选择,绝不是单单靠外人的教导那么简单。
“燕国虽弱,但何至让女子背难!”庄重之一脸悲悯,愤慨之心无处诉说。
“庄重之,收下吧。”夜冥空淡淡一语,转而又看向这两个素衣女子,眼神已不同先前,“见王之前,要先拜谒一次相丞府,我跟你们一起。”
*
翌日清晨,街市上还未聚集起几多人众,三名素衣男子便登车急驱,来到了地敞墙深的丞相府邸。
齐相后胜虽说无甚业绩,但其却是一个勤奋朗健之人,此刻天刚刚明朗,他便已在院中踱步赏景,清闲悠哉。
“禀告相爷,府外有三个北地商人,说要拜见于您。”家老走到院中,在后胜耳旁慢慢转告。
“北地商人?”后胜转了下眼珠,“不见!”
“他们说,有一宗瓜分天下的买卖,要与老爷商谈。”
“哦?”后胜眉毛一扬,略微沉吟后说到:“带他们到正堂等我。”
略微修整一番,后胜便进得相府正堂。夜冥空等见得后胜到来,纷纷起座打揖。
“尔等乃北地商人?”见得三人的装束不像寻常商旅的打扮,后胜入座便是一问。
“回禀相爷,我等确实乃商人不差,然则我们所贾之商品却不同于他人。”夜冥空淡淡回答。
“哦?那你等所贾何物?”
“列国诸侯!”夜冥空重言重语。
“如何?”后胜侧身相视,仿佛来了兴致,“列国诸侯当作物事来贾,当真闻所未闻!”
“相爷不知,只要有人谋有人做,莫说列国诸侯,就是王者天下,皆可顺应人为。”
“尔等究竟是何身份,不如明示相告。”后胜已猜得夜冥空另有所图。
“相爷英明,实不相瞒,我等乃北地燕国臣子。”夜冥空给锺离熙使了个眼色,男子装束的她便走至正堂中央,双手打开了早已放置在那里的铜色木匣。
屋子里顿时幽光四溢,金色满堂。后胜的脸颊突然闪过一丝欣喜,稍纵即逝。
“燕王特予,还望相爷笑纳。”早有准备,早已知晓,任凭后胜如何久经见惯,夜冥空还是能捕捉到那一丝喜色。
“世间传闻,姬喜逃至辽东郡,早已是山穷水尽空无一物,不曾想他还能如此阔绰。”
“战国世风,传闻自是不能全信。燕国东保辽东,所携之物均乃蓟城至宝,如此之财,不足一提。”
“若是如此,燕王找我何事?”后胜的转变已经完全在意料之中了。
“不瞒相爷,此次使齐,燕王正是想与齐国共谋天下。”夜冥空拂袖一挥,“目下秦国并一,已成势近半,当此之时,山东诸国唯有再度合纵,以众力之累压制秦国之盛,才得有生存机会,诚如是,则燕国可复齐国可兴。”
“可如今三晋已亡,燕亦龟缩一隅,此时大谈合纵,燕王岂不儿戏?”后胜轻蔑一笑。
“三晋虽亡,余魂尚在。目下北地多有三晋王侯贵族迁徙,但有一个临高急呼,他们便会云集响应!如是合纵,依是六国大合。”
“此事甚大,我做不得主啊。”
夜冥空双手一拱,“若丞相为难,便请转告齐王,让燕使得见大王一面。”
“这……”后胜捋着胡须沉吟着。
“为表诚意,”此时坐在另一旁的燕零雪缓缓起身,从衣中掏出一个木盒。“燕王特赠相爷宝玉一方,若大事可成,燕王感激不尽。”说完,燕零雪便打开木盒递到后胜手中。
后胜接过木盒,但见其中一方圆玉静卧盒中,润泽光亮,纹路清晰。青玉外形似一仙女蜷身静休,躺卧成圆,白皙之质像是从天中取水,汇聚凝成。举玉向光,但见一线清幽之亮掠过玉身,浑浊伴着澄澈竟达完美融合。
“相爷可知,这是何种宝物?”夜冥空轻轻一笑。
“是何种宝物?”后胜紧紧重复。
“相爷可曾听闻,辽东之冰宫雪姬?”
“冰宫雪姬冠绝天下,老夫略有耳闻。”
“当年燕国太子为表明七位雪姬的宫廷地位,将一块从秦国觅得的蓝田宝玉一分为七,精琢出七块冰玉。燕丹死后,冰宫雪姬虽一同殉葬,但这七块宝玉却被燕王收下。传延至今,七块冰玉只剩得两方,一方赠予侯爷,另者再予齐王。”
听着夜冥空讲述着冰玉的来历与至奇,后胜来回摸着冰玉其体,爱不释手。
“告齐一事,还望相爷上心,尽早给燕使一个面齐之机。”夜冥空适时一礼,嘴边亦泛起一丝笑意。
“本相自会尽力,自会尽力。”
看着后胜对所受之礼颇为满意,夜冥空对两位副手轻轻挥手,一番辞谢后便退出了相府。
回至客栈,燕零雪与锺离熙一阵欢笑,便饶有兴致地向庄重之讲述起今日面相的种种过程。可她们不会知道,夜冥空说服后胜如此成功,都要归因于七年前的那个即墨令。果然,齐王当日便下达了王命,要在申时之分面见燕使。
“接下来的见王,才是重中之重。”夜冥空沉重一语。“后胜尚可以钱财通融,齐王田建却是从无定见,不好劝服。”
“我定会尽力!”庄重之肩负兴燕使命,得此机会自然格外重视。
午未时分,庄重之便已候在宫外,及至召他入殿,他不知已练习了几遍措辞。
进得殿中,庄重之拱手行礼,并快速环视了大殿一圈。除自己之外,此刻殿中只有三个人,齐王田建,齐相后胜,还有一个盔甲将军。
“燕使此来,谓我何事?”齐王田建今岁已年近花甲,奈何说话时的语气竟还包含些许童稚之音。
“回禀大王,战国之世征伐不断,燕齐两国虽有仇怨,然在这广厦将倾之际,燕王明彻大义愿与大王重修旧好,故此特派我来聊表情意,并与大王商议大计。”说罢庄重之便从袖口掏出一个古色木盒,“为显诚意,燕王特赠大王一宝。”
齐王打开木盒,眉头拧做一団,“这是何物?”
庄重之爽朗一笑:“听闻齐国多慧眼识宝者,不知这朝中之臣能否解之一二?”
齐王遂将宝玉放前,身边的两位朝臣也俯身前望。有倾,坐于齐王左边的那位将军摇了摇头:“这宝玉甚是怪异,末将不知。”
“嗯……”齐相后胜捋着胡须一脸深沉。
“不知丞相可否识得?”庄重之揶揄一笑。
后胜从齐王手中接过玉器,拿在手里仔细斟酌:“此玉光亮有泽,浑内清外,似深藏地下久处**,其质当是秦国蓝田宝玉。又观其外形似一女者舞动,翩翩兮,楚楚兮……此玉,可是燕国之北地冰玉?”后胜撩起眼皮一脸的谦恭待教。
“丞相好眼力,此宝正是冰玉!”庄重之拍手称快。
齐王又接过宝玉,随手放置一旁。“不知燕王有何大计?”
“敢问齐王,秦若攻楚得胜,下步将取何地?”庄重之正襟而立豪气勃发。
“将取何地?”齐王微微忖度,“关我甚事。”
庄重之一个惊震,又赶忙掩饰起来:“秦若胜楚,下一个兵锋便会指向临淄。”
“燕使差矣!”齐王傲气打断,“秦王与我已定下盟约,互不相犯平和共立。”
“此乃秦国痹齐之计,大王切莫中其阴谋。目下三晋余魂尚在,燕代势力盘踞北地随时可下,倘若齐国能与燕代,在这秦楚交战之时果断出击,则必可于四面夹困之中大败秦军。到时三晋复国,秦退关内,齐王便是天下共主!”
“秦不攻我,反让我转而攻秦,于秦背义于我多损,如此建言,将军何其滑稽也。”齐王转着脑袋平调道来,犹如孩童背经一般。
庄重之又是惊异百出,却又不得不再次搁置:“此次合纵,出于奇谋,出于不测,定可一战而封秦。倘若失此良机楚国被灭,秦再加兵于齐,则齐尽失援手,不日则灭矣!”
“大胆燕使!”一直聆听的将军大声呵斥,“齐国有甲士四十余万,财富数不胜数,纵秦兵来战亦叫他有去无回,何来尔等危言,扰我王心!”
“大王……”庄重之再行拱手。
“好啦!”田建懒散的一挥大袖,“兹事体大,容我与群臣再行商议,燕使先行退下吧!”
得闻逐令,庄重之瞬时清醒。结束了,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好快,哪怕是相比于来齐一路的种种险境。
庄重之呆鄂木然,久久未能恢复。良久,庄重之伸手一拱,独自退出了大殿。
走在殿前石阶,庄重之径自踏步,望着周围泱泱楼顶朱红殿角,俯瞰齐国富贵地貌,仰视齐地邈远深空,庄重之不禁大笑开来,洒脱,明白,无奈。
“非秦灭六国者,六国自灭也!”庄重之大声舒畅,对天,对地。
*
“燕使懵懂,不若杀之以结秦好。”庄重之退出后,齐王身边的那位将军随即劝谏。
“嗯,将军所言极是。”齐王微微点头,“丞相以为如何?”
“这……”后胜随即干笑几声,“燕使无策,未可献于大计。然若杀之激怒燕王,孰知恩怨分明的燕人会不会渡海南下,与我做一次拼死相抗。我看不若驱逐燕使就此作罢,一来不得罪燕国,二来又可不给秦国落下话柄,如此两全岂不美哉!”
“嗯,丞相言之有理。”齐王一拍坐案,“传我王命,着燕使两日之内撤出临淄,否则定斩不赦!”田建大袖一挥,径自退出大殿。
庄重之回至客栈,都已是傍晚时分。大体讲述了一遍见王过程,他便呆坐桌前低头不语了。
“不要气馁嘛,”燕零雪一脸微笑,“要是说齐之路道道平坦,那凌楠姐还派你来做甚。”
“是啊,肩负的使命有多重,付出的努力就有多沉。”锺离熙亦走至庄重之身旁,轻轻抚慰。
“既然后胜已被笼络,不若你便从他下手。”燕零雪扬眉提醒,眼神坚定。
“是的,再没有其它破口了。”夜冥空亦赞同此法,随即附和一句。
“呦呵,这可是我想出来的。”燕零雪一脸得意,不过能博得别人赞同,心里自是乐不可支。
“好,那我便访次相府!”庄重之一拳砸桌,灯火下的他甚是威严庄重。
明日一早,庄重之便起身奔赴相府。燕零雪奈不得枯燥,非要夜冥空领着去街市上一转。为获同意,她还拽上锺离熙一起。
庄重之来到相府时,朱红大门却是威严紧闭,正值他暗自惊异之时,一个年少男仆向他走来。
“这位可是燕国特使?”
庄重之微微点头:“在下正是。”
“这是我家老爷给您的信,并嘱托说阅完后定要焚毁。”男仆说完便转身去了,庄重之回神儿后赶紧打开布绢,只见其上密布着两行燕国文字:
合纵之策,齐王不予;
为保全身,君速离去。
庄重之止息,凝望……
*
“哎呀,快点儿嘛!”喧闹的集市上,燕零雪的声音几被湮没。
估计两人还真没怎么见过世面,夜冥空陪着她们转这看那,早已是头晕目眩身心俱疲。
“锺离,快看!”燕零雪望着两方丝巾炯炯有神,绣丝其上的花饰一为兰草,一为灵芝。锺离熙接过来捏在手里轻轻一抚,便也目光炯聚即刻动心。
夜冥空却是毫无兴致,随即四下观望起来。只觉一丝熟悉闪过,她的目光定格在一张女子的脸庞。
清白的脸,浓黑的发,还有那红边纯黑的衣领。是她!燕山脚下,雾灵阁宇后院的那名女子!
夜冥空挤开人群,猛然冲去。锺离熙在身后极力呼喊,他未听见。
一定是她!那夜绝不是幻觉,因为幻觉不可能在毫无酝酿之下连现两次。这次决不能再让她逃脱,一定要问个究竟。
“站住!”夜冥空大声疾呼,双腿飞一般急速追去。
奈何那名女子却鬼魅般时隐时现,连连出现在街市的角落。更诡异的是,她的方向竟是人烟越来越少的地方,对于逃者这无疑是自找麻恼,可夜冥空已顾不得那么多,因为他知道,留一个人在暗处盯着自己,将是多么不甘又多么危险的一件事。
终于到了空寂无人的街道,夜冥空加紧速度,越来越能看清那人的全身。堪堪将近之处,夜冥空拔剑便是一斩,那女子却轻脚一点,凌空躲过,同时掷出两枚星镖直逼咽喉,夜冥空收敛脚步,仰首蹲身翻腾侧过。就在如此一个分心躲命之机,等夜冥空立身再看,那名女子又已逃开十步之遥。夜冥空再次翻转腾空,并从高地投下封饮蓝泓,但见蓝光一闪便朝黑衣女子猛然射去,女子见状又点脚尖,蓝剑射地之时她已飞身腾于街旁屋顶,剑身之上只留下她的一丝后裙衣角。
女子冷望,转身,消失在蓝空当中。
夜冥空也止步了,因为他已知晓,自己根本无法追上。
*
与夜冥空走失后,锺离熙和燕零雪赶忙回了客栈,没想到庄重之已然在这里等待。
“不是去见后胜了吗,怎么,现在就回了?”锺离熙一脸疑惑。
庄重之却甚话没说,递过来一方布绢。
锺离熙和燕零雪眼睛一扫,顿时沉下脸来。
“要不,再见次齐王。说不定后胜是在帮秦国谋划。”锺离熙看得,庄重之此刻很是需要支持。
“算了。”庄重之平静一语。
算了?竟是一句算了。锺离熙心里一阵翻涌,此次使齐,庄重之是肩负使命最重的一个,使齐若成,他那一心报国的愿望便能就此实现,天下格局也可能会再度改变。现在从他口中说出一句算了,那将需要多大的勇气。
庄重之掌灯,将那方布绢燃起。冉冉雄起的肆虐火焰,顷刻便烧尽了那方布绢,也烧尽了一个赤子的心,如那黑色翻涌的灰烬,在屋内起腾,上升,最后消失不见。
“我们得赶紧离开!”庄重之猛然站起,却又突然觉察到了什么,“夜冥空呢?”
“他,他……”燕零雪期期艾艾,“他在街上看到了什么人,一下子就追去了,我们都没来得及喊住。”
“什么!”庄重之略微沉吟,“不好,可能是陷阱,得赶紧去找他!”
“不用了。”庄重之刚要出门,却听门外一语,紧接着便出现了夜冥空的身影,“我回来了。”
庄重之猛然止步,渐渐恢复了平静:“回来就好,所追何人?”
“认错人了。”夜冥空随口一语。凭直觉他感到那名女子只是针对自己,况且自己也没抓到人,告诉他们徒添烦扰,索性敷衍了事。
“收拾行装,离开这里。”
“如何,离开?”夜冥空惊讶异常,然看到屋内三人竟是一样的脸色,他似乎感到了什么,也便没再多问。
千里越境,奔至临淄,奈何在这终结之地,竟不得多留几日。遥想出行之时,意气风发满腔热血,此刻终行而归一无所得,却弄了个人憔马悴。
临淄西行,马车中死寂一般,将近夜晚,他们终于驾车到了约好的地点,鞍地山脚下的一座茅草小屋。
入齐见王,多有不测。为防全身入齐孤死无音,庄重之一行人,在到达离临淄尚有百里的鞍地之时,便将闻晓留在那里。并约定一月期限,倘若一月未归,闻晓便要奔赴辽东,以入齐死国之名报于燕王。
“咚,咚。”庄重之按约定信号击打格窗,“离者归来!”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走出了一个黑衣女子,“你们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一言难尽。”燕零雪沉重一叹,“总之齐行失败了。”
“先进来再说吧。”闻晓一拉布帘,众人便都走进了旷野小屋。
*
灯火夤夜,屋墙上投落的身影倍显亲昵。
“闻晓,你知道吗,他已经当上燕国将军了。”
“哦?是吗。”闻晓又低下头看起土黄的地面,“我知道他一定行的。”
“哼哼……”燕零雪拂嘴一笑,“看你乐的,又低下头去偷笑。”
“哪有?”
“还骗我,你的脸都已经红透了。”燕零雪依然欢笑**。
“火光映的!”闻晓下意识的捂住侧脸,别过头去。
燕零雪一脸得意:“才不信呢!”
“嘘!”闻晓突然转过身,手指放在唇间示意小声,然后指指隔壁屋子,便走出门去,燕零雪见状也赶紧跟出。
“齐王若此,我看也别指望齐国做甚了。不出五年,你我脚下的这片土地,便要归于秦国!”庄重之言罢举杯,一仰而尽。
“北燕东齐,陌路共殇。”良久,夜冥空闭眼沉寂。“鞍地再行,便要北上,我想与诸君就此别过,由此西进。”
“你不和我们一同回燕?”庄重之撂下酒杯,眼中满是落寞。
夜冥空沉默许久,屋里的人都绷紧了心弦。“我想回趟封印谷。”
一时间,庄重之沉静下来,屋里的其他人也沉静下来。
“我和你一起!”燕零雪见夜冥空满目悲怆,不时一阵心冷。
“你还是跟我们走,让夜冥空一个人去吧。”锺离熙走了过来,扯了下正欲再说的燕零雪。
是夜,东风冷,秋霜降。
明日拂晓,山下的官道岔口,众人遥相而立。
“就此留步吧。”夜冥空马上拱手,“诸位珍重!”
“我们在蓟城等你,你尽早赶来!”夜冥空驾马奔去,只听燕零雪的呼喊飘过耳旁,随风而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