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都市小说 > 商海沉浮 > 正文 自惭愧终获自由身
    李鹤年笑道:“为什么这么说?”

    丁嗣中摇头又道:“不当家不知当家的苦,如今我做了这个董事长,不敢说日理万机,夙夜在公,至少整天没个闲空,公司,厂里,各地的经销点,到处都是麻烦事,还要时不时的跑跑机关衙门,磕头烧香的求爷爷告奶奶,姐夫,你可把我害苦了。”李鹤年不禁莞尔,笑道:“合着你是来向我诉苦的呀?”丁嗣中叹道:“我也不是诉苦,我就是觉得没意思,挂着个董事长的虚名,却比奴隶还要累,实在没意思,还不如我以前呆在地产公司呢,所以我现在很后悔,那时候真不该跟你犯浑,这也算是我的肺腑之言吧。”李鹤年并不置可否,呵呵笑道:“嗣中啊,既然坐上这个位置,那就好好干,新华美的全体员工,还都指望着你吃饭呢,不过殷总明年就要退休了,就算返聘做个顾问,可能也帮不了你什么,你是得物色几个得力助手,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嘛,你自己再厉害,总是不行的。”

    丁嗣中连连点头,说道:“你说的是啊,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哦,对了,姐夫,我还有件事情,想要问问你,我去公司的研发部调查过,关于传感器项目的资料,怎么都不完整,重要的数据都有缺漏,你是不是”李鹤年盯着他,笑道:“我是不是什么?我是不是做过手脚?”丁嗣中忙道:“不不不,姐夫,我没这个意思。”李鹤年笑道:“有这个意思也没关系,嗣中啊,你说我现在这个样子,还能活几天,我都不知道,全看老天的脸色,何苦再做什么手脚呢,我实话告诉你吧,传感器项目本来就很不成熟,我之所以对外宣称,研发进展顺利,攻关接近尾声,还不是为了多拉点资金回来?”

    丁嗣中不禁愣住了,问道:“姐夫,你是说,传感器项目根本就是假的?”

    李鹤年摇头笑道:“怎么会是假的呢,我只是没有想到,传感器项目的研发周期,以及研发资金的需求量,远远超出我的预估值,所以才会弄得进退两难,举步维艰,我这个人的性格,你是知道的,从来不肯认输,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没有办不到,只有想不到,哪怕遇到再大的困难,我都相信,我能咬着牙齿撑过去,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不过这次我是真的输了,输得彻彻底底,老天也不肯再给我机会。”丁嗣中半信半疑的望着他,不禁眉头紧锁,说道:“那按你的意思,传感器就是搞不下去喽!”李鹤年无奈的叹道:“我又何尝不想搞下去,实在是时不与我,我在新华美干了一辈子,可能太过顺风顺水,以前我所做的每个决策,事后看来都是正确的,唯独这一次,我成了新华美的罪人,浪费掉那么多的人力物力,最后还是事与愿违,可见人是不可能胜天的,当然,如果再给我十年时间,我还是会继续,我始终认为,我努力的方向没有错,错的是我太自信,太盲目,没有提前做好充分的准备工作,更没有充分考虑到,这个项目的技术难度。”

    丁嗣中思忖片刻,缓缓的点头,笑道:“姐夫,不管怎么说,你对新华美的贡献,咱们每个新华美的员工,都是不会忘记的,所谓瑕不掩瑜嘛,再说你那也不是什么错误,上头的那些老爷们,就喜欢小题大作,你别往心里去,好好的养病,有什么需要,就叫李倩打电话给我,只要我能办到的,绝对没有问题。”

    这么一番你来我往的暗斗,终以李鹤年的巧舌如簧,自惭自愧而结束,无论丁嗣中相不相信,他至少已经给出一个合理明确的答复,看着丁嗣中走出房门,李鹤年的心里,不由得松下一口气,他扭过头望着窗外枯萎的枝丫,在寒风中不住的瑟瑟发抖,面色平静而冷峻,就像这个冬天一样,虽然万物凋敝,春天的希望,却在不远处悄悄走来。

    蒋淑云的庭审终于如期而至,法庭上,谭香媛声情并茂,侃侃而谈,直把蒋淑云描绘成一位贪慕虚荣,头脑简单的弱质女流,加之她身怀六甲,且推翻之前的所有供词,又有渡边正一的遗孀,竹下月为之求情恕免,控方更是缺乏足够有力的证据,能够证明是蒋淑云亲自下药毒死渡边正一,基于谁主张谁举证,疑点利益归于被告的原则,所以,法院终审裁决,蒋淑云无罪释放,审判长读完判决书的那一刻,杜慎行情不自禁的拍手欢呼,久保美惠亦是长吁一声,上前握住谭香媛的手,连连致谢,蒋淑云端坐在被告席上,却是久久没有反应,直到久保美惠走至她的身前,她才露出一丝极其疲惫的笑容,久保美惠看着她的眼睛,然后抱了抱她,轻声说道:“好了,好了,都已经过去了,欢迎你回来。”

    对于久保美惠来说,蒋淑云能够成功获释,无疑都是件值得开心的事情,不论蒋淑云与渡边正一过往如何,又有着什么样的恩怨纠葛,正如她说的那样,都已经过去了,现在需要面对的是未来,屡遭磨难的久保公司,在赖长喜和杜慎行等人的携手共建下,总算有了一些起色,如果再加入蒋淑云这个生力军,久保公司必定再次扬帆,奔向更远的前方。

    久保美惠陪着蒋淑云回到家中,杜慎行则紧随其后,打开家门,蒋淑云站在门边,目光缓缓扫过,屋中所有摆布,都与她离去时一般无二,只是蒙了一层厚厚的积灰,并且散发着一股尘封已久的霉味,往日的情形,不由得再度闪过脑海,王希耀、渡边正一,这两个她曾深深爱过的男人,如今都已成为不堪回首的旧梦,实在令人不胜唏嘘,蒋淑云低下头,摸着高高隆起的腹部,情绪再度低落,杜慎行放下她的随身物件,连忙找来一块抹布,蘸着水,四处擦将起来,久保美惠搀着蒋淑云的胳膊,将她扶至沙发坐下,然后拉开窗帘,让窗外的阳光投射进来,才算有了些许生气。

    蒋淑云静静坐了一会儿,看着久保美惠和杜慎行,都在张罗着打扫房间,不禁笑了笑,说道:“董事长,你们别忙了,我自己会打扫的。”久保美惠擦着茶几,笑道:“没关系,你现在怀着孩子,应该多休息,我平时也没什么机会干活,偶尔做做运动,还能锻炼锻炼,嗯,另外我还为你找了一位保姆,大概明后两天就能过来,总之你什么都不要做,好好在家休养一段时间,家里有什么需要,我会叫杜慎行给你送来。”蒋淑云说道:“董事长,这让我怎么好意思呢,其实我没那么娇贵的,很多事情自己都能做,用不着请保姆!”久保美惠坐到她的身边,说道:“这不是我的意思,这是月夫人的意思,月夫人对我说,你肚子里的孩子,是属于渡边家的血脉,所以请你务必接受她的安排。”

    蒋淑云微微皱眉,叹道:“董事长,我”

    久保美惠拍拍她的手,又道:“你不用多说,我都明白,关于你和渡边君的事,杜慎行都已经告诉我了,我也是女人,我能够体谅你的难处,也知道你为什么会干出那样的傻事,爱一个人很难,恨一个人更难,有时候,咱们女人的命,就是这么苦。”蒋淑云不禁一愣,看看正在收拾冰箱的杜慎行,斟酌着说道:“董事长,我是个罪人,都是因为我,才会弄出那么多的事情,你不该对我这么好的。”久保美惠摇头说道:“咱们每个人都有罪孽,没有人是完美圣洁的,以前无论发生过什么,咱们最好谁也别再提起,我希望你能尽快恢复精神状态,回到久保公司来,我需要你的帮助,再过几个月,咱们新的生产线,就要正式投产,我相信你能为我担起一份责任。”蒋淑云还是有些犹豫,说道:“我行吗?”久保美惠微微笑道:“为什么不行?咱们公司的人才实在不多,除了杜慎行和赖长喜,也就是你可以独当一面,如果你愿意,我会把新产品的渠道推广,全部交到你的手里,多多拜托了。”

    杜慎行捏着鼻子,一边清理冰箱里的污秽,一边笑道:“蒋姐,久保董事长都把话说到这儿了,你还要推辞吗?说实话,跑渠道,搞营销,在咱们公司里头,你如果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的,像你这样的高端人才,做个副总经理都没问题!”蒋淑云被他夸得脸上一红,说道:“你别瞎说,我做副总经理,赖长喜做什么?他还是我的领导呢。”杜慎行攥着抹布走过来,嘿嘿笑道:“你别谦虚才是真的,赖哥的长处在管理,而不在市场营销,公司里谁不知道,当初要不是你主动让贤,渠道部部长的位置,早就是你的了,嗯,好好好,我不说这些了,总之蒋姐,如今你能顺利归来,那就是天大的喜事,董事长说得对,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养好身子最重要,有什么话,咱们以后再说。”

    蒋淑云点点头,说道:“董事长,我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所以,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没有意见,我就只有一个要求,等这个孩子生出来,他可以姓渡边,也可以入日本籍,但是不能让他离开我身边。”久保美惠怔了一怔,想着说道:“蒋淑云,这件事我恐怕暂时不能答应你,我必须征求月夫人的意见!”蒋淑云忽然“扑通”一声,跪在久保美惠面前,悲声说道:“董事长,董事长,我求求你,你无论如何要帮我,我不能没有这个孩子,他是我的骨肉,要是月夫人非要带他走,我宁可不要他。”久保美惠一惊,忙不迭的扶她起身,说道:“你别这样,你千万不要再做傻事,蒋淑云,不管怎么说,孩子都是无辜的,你不是说过,你想让他睁眼看看这个世界,所以才会绝了轻生的念头,怎么现在又糊涂了?”

    杜慎行同样所惊非小,跟着说道:“是啊,蒋姐,你不要着急,没什么事情不能商量,你可别拿孩子开玩笑。”蒋淑云摇着头,垂泪说道:“我没有开玩笑,你们也不要安慰我,我心里都明白,月夫人肯为我求情,完全是看在这个孩子的份上,倘若孩子生出来,她一定会把孩子带去日本的。”杜慎行看了一眼久保美惠,说道:“蒋姐,你是孩子的亲妈,孩子出世以后,不跟你在一起,还能跟谁在一起,你不要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蒋淑云双目紧盯久保美惠,就想从她那里得到一句承诺,久保美惠思忖片刻,叹道:“蒋淑云,我无法对你保证什么,事实上,月夫人确实曾经说过,她希望孩子回到日本,接受最正规的教育,不可否认,这个孩子身上流着的,就是渡边君的血脉,或者换句话说,他将来作为渡边家的唯一男丁,很有可能要继承相当部分的家族产业,如果真是这样,我觉得你不能太过自私,为了所谓的亲情,从而断送孩子的前途。”

    蒋淑云满含着眼泪,抚摸着自己的腹部,半天都没有说话,似乎是在斟酌,又似乎是在进行无声的抗争,作为一个即将成为母亲的女人,眼看着孩子出世之时,就是他们母子离散之日,这样的痛楚和折磨,外人是无法体会的,杜慎行刚要再劝,却被久保美惠用眼神制止住了,她摆摆手,又道:“我知道,这对你肯定不太公平,但是你换个角度想想,你非常爱你的孩子,你是不是也希望,他以后能像他的父亲那样杰出,在我们日本国内,具备着世界最一流的学校,同时他也能拥有最优越的成长环境,无论是我还是月夫人,都不会亏待他,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问题,蒋淑云,你今年才三十二岁,你的人生路还很长,这个孩子如果留在你的身边,那算是什么呢?他将来长大成人,你又该如何向他介绍他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