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才贵吹胡子瞪眼睛的发了一通火,黄永泰深知自己这位老领导的脾气秉性,如果将他惹毛,敢把天都捅了,不免有些忐忑,可是转念又想,孟彪口口声声的说,杜慎言有份参与贩毒集团的运作,倘若这件事是真的,恐怕老连长想保他也保不了,倘若不是真的,自己也无需与之绝情绝义,痛下狠手,所以归根结底,关键还在杜慎言那里,只要自己诱导杜慎言吐露实情,真相自能大白,于是笑道:“老连长,此一时彼一时,我现在反正已经这样了,孟彪再怎么要挟我,我也不会买他的账。”
杜慎言笑道:“你现在还不错啊,从分局调到市局,官运亨通,心想事成!”
关于孟彪和陆景之间的瓜葛,杜慎言心知肚明,黄永泰未必十分清楚,虽然隐隐约约的有些怀疑,这二人是否同为朋党,但是毕竟摸不着底细,摇头叹道:“我是听天由命,好在陆市长出面替我说情,这次才能幸免于难,否则朱汉成还能放过我?不过话说回来,我知道刘沁肯定恨我,也确实是我对不住她,所以,就算朱汉成把我踢出公安系统,我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大不了守着那间小酒吧过日子,起码能够图个安稳,不至于受冻挨饿,可是我真的没想到,眼下这种状况,张市长居然还能提拔我,看来我的运气不算差,哈哈!”说着话,那边已经有人推门进来,何才贵连忙摆手,说道:“好了,好了,都别说了,咱们舒舒服服的按个摩,然后再找个地方喝酒去。”
夜幕下的西安城,古典的气息与现代化的潮流,完美的融合在一起,三个人洗完了澡,重新寻了一处繁华市集,稍稍逛了一逛,便自走进一家酒楼,酒楼内座无虚席,人声鼎沸,铿锵高昂的秦腔不绝于耳,何才贵与老板有识,刚刚打了个照面,老板立刻满脸堆笑的迎上前来,亲自将三人送进楼上的雅座,何才贵笑呵呵的挥挥手,说道:“老规矩,挑你这儿最得意的上桌,酒就不用了,我们自己带着呢。”
过不多时,酒菜上齐,三人各自坐定,何才贵启着手里的飞天茅台,睨眼瞧瞧杜慎言和黄永泰,不禁微微一笑,说道:“怎么样,你们两个还能喝多少?”黄永泰笑道:“老连长说多少就是多少,咱们都是你的兵,服从命令听指挥!”杜慎言并不作声,笑着点了点头,何才贵斟着酒又笑:“那好,我这里就剩下两瓶茅台,估摸着也差不多了,咱们喝完拉倒,永泰啊,不是我要骂你,你也知道你是我带出来的兵,你憋不住自己的卵蛋,搞搞婚外情,我都不说什么,男人嘛,有几个不馋嘴的,不瞒你们说,我们家那口子,也曾为了这种事,跟我大闹过几场,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咱们男人也得扛得住,站得稳,别被人瞧得扁了,你拿刘沁的三十万,补贴给司晓曼,这就很不厚道,杜慎言啐你唾沫,我说啐得好,啐得有道理,你最好反省反省,早点儿想办法把钱还给刘沁,免得人家再戳你的脊梁骨。”
黄永泰点头笑道:“是是是,晓曼也是这么劝我的。”
何才贵说道:“嗯,这个小女子还算识得大体,懂得分寸,慎言啊,我也要说你几句,你的毛病就是太软,遇事总喜欢躲,毛主席教导过我们,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俗话说得好,柿子专挑软的捏,你越是退让,别人就越是嚣张,妥协不可能求得和平,只有勇敢的斗争,才能求得和平,就拿那个孟彪说吧,他这种江湖混混,向来是吃硬不吃软,你怕他什么呀,砍掉脑袋不过碗大一个疤,真把咱们惹急了,咱们就跟他拼到底,拼个你死我活,鱼死网破,他也是人,不是三头六臂的哪吒三太子,我的脾气你知道,我不惹事,但是我也不怕事,这两年,他整过你不少吧,他要是还敢来,我看你也不用再想别的什么了,干脆我替你出头,弄死这个王八蛋。”
黄永泰笑了一笑,说道:“老连长,还是我来说两句吧,慎言的事情呢,从头至尾我都清楚,孟彪在咱们路州,确实很有点势力,也很有头脑,不是那种江湖莽汉,他能轻而易举的搞掉李鹤年,就足以说明问题,所以,慎言不是他的对手,对付这种人,急是急不来的,而且孟彪这次的目标,其实并不是慎言,或者说,不完全是慎言。”
何才贵问道:“不是慎言还有谁?”
黄永泰瞧了瞧杜慎言,欲言又止,杜慎言明白他的意思,接着说道:“无论孟彪的目标是谁,我都不能置身事外,他怀疑我拿了资料也好,怀疑我叫人杀死崔得望也罢,我都不想解释,也没什么好解释的,老连长说的对,我以前就是太软弱,所以才一再被人欺负,现在不会了,他要想来就来吧,我会等着他的。”何才贵拍掌大笑,说道:“好好好,这才是我的好兄弟,来来来,咱们先干一杯。”喝掉第一杯酒,何才贵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往嘴里塞,嚼着又道:“那个叫什么崔得望的,到底怎么死的,我听新闻上说,几十个特警,愣是被人耍得团团转,这个杀人凶手,真是不简单啊!”黄永泰连忙接上话茬,笑道:“何止是被人耍得团团转,直到今天为止,所有关于凶手的线索,可谓少之又少,只知道是个女的,咱们局刑侦支队的张波,是唯一一个见过凶手的,三招之内,就被人家撂倒在地。”
“女的?”何才贵惊道:“这么厉害?”
黄永泰笑道:“根据刑侦支队分析的结果,这个女的不是一般人,很有可能是境外潜入的专业杀手,杀人手法残暴凶悍,而且精通易容伪装,非常狡猾,。”说着,他又瞄了一眼杜慎言,掏出香烟散了一圈,继续说道:“为了这件案子,刑侦支队的老关,只好引咎提前退休,现在朱局逼得没法子,就把原来禁毒支队的陈队调过来,不过,我看他也没什么辙,接了个烫手山芋慢慢捂着呗。”何才贵点头说道:“就因为崔得望害过杜慎言,所以孟彪才怀疑到慎言身上?要说这个想法也没错,可惜行不通啊,就算慎言想找人对付崔得望,以泄心中之愤,他那会儿还呆在号子里呢,跟外界根本无法联系,去哪儿找来这样的专业杀手,而且还是个女的,嘿嘿,慎言,你莫不是瞒着我们俩,在外头勾搭上什么女人吧,所以人家对你情深义重,甚至不惜以身犯险,也要帮你出出这口窝囊气?哈哈哈!”
何才贵的一句玩笑话,自己笑得前仰后合,黄永泰和杜慎言却都是不置可否,端着酒杯各想各的心事,何才贵觉出蹊跷,收敛笑容,问道:“怎么,不会被我说中了吧!”杜慎言摇着头苦笑道:“我有那个本事,还会这么倒霉吗?”黄永泰略作思量,说道:“不过孟彪可是认定你了,据我所知,有人告诉孟彪说,你跟俄罗斯方面有联系。”杜慎言大惊失色,问道:“谁说的?什么俄罗斯鸭罗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黄永泰瞧着他的脸色,心中更是笃定几分,何才贵不明就里,忙道:“怎么又扯上俄罗斯了?”黄永泰叹道:“说这话的人,就是你好朋友的二叔,那位金广金老爷子,慎言,我不明白你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敢肯定,以金广这样的身份,他不可能信口雌黄,而且你与金安生又是至交,从他那里得来的讯息,你说孟彪能不怀疑你吗?”
杜慎言倒是没有料到,黄永泰居然如此坦诚,竟把金广暗自勾结孟彪的秘密,全都抖露出来,正自思忖,又听何才贵说道:“等等,等等,永泰,这个金广金老爷子,是不是麋林金家的金老二?”黄永泰说道:“就是此人,金广有个侄子叫金安生,他和慎言是好兄弟,前年底的时候,高斌雇用徐黎华,将慎言打成重伤住院,也是金安生主动出面调和,当然,徐黎华死在高斌家里,应该与金安生无关,而是另有其人所为。”何才贵说道:“你说另有其人是指谁?”黄永泰摇头笑道:“我不知道,不过,杀死徐黎华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杀死崔得望的凶手,因为两件案子统统都跟慎言有联系,当时,路州这边派人去麋林做过调查,那天我也在场,我认为慎言是清白的,可是别人未必这么想。”
何才贵把目光转向杜慎言,问道:“慎言,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杜慎言喝了一口酒,笑道:“我还能说什么?说我确实请人杀了徐黎华和崔得望?你们觉得可能吗?如果真是那样,我何必这么麻烦,干脆请人直接杀死孟彪和高斌,岂不爽快?老连长,说句心里话,如果换个角度,我或许也有这种怀疑,毕竟徐黎华和崔得望两个人,都跟我有过不小的过节,所以我不怪你们这么想,但是我真没做过这种事,你让我怎么说?比如这次新华美的项目资料丢失,无端端的又栽到我这里,我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说都说不清楚,我比那六月飞雪的窦娥还冤。”
何才贵摆手说道:“不不不,我没这个意思。”
杜慎言同样摆手,说道:“老连长,我和金安生的关系不错,这一点无需否认,金安生跟他二叔说过些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可以对天发誓,如果是我杜慎言雇用凶手杀人,我将来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我也希望公安局早日抓住杀人凶手,还我一个清白,至于孟彪究竟怎么想,那我管不着,他爱怎么想怎么想,我连解释都不解释,最好他主动现身,跟我当面锣对面鼓的掰扯清楚,如果道理讲不通,我就干他娘的。”黄永泰忙道:“你不要着急嘛,我倒有个想法,可以供你参考,既然这事是从金广老爷子那里传来的风声,那你就请金安生出面,咱们找个适当的场合,把孟彪和金老爷子约在一起,大家坐下来当面对质,到底什么情况,请他老人家说清楚,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是非黑白总有个底限,如果你觉得发怵,我和老连长都可以陪着你去,谅他孟彪再蛮横,也不能太不讲道理。”
杜慎言沉默半晌,起身说道:“我去上个厕所,你们先聊!”
他这边刚刚出门,黄永泰想了想,然后抬手夹菜,一不小心将酒杯打翻,淋得前襟一片狼藉,一边拿来毛巾擦手,一边笑道:“老连长,你先坐会儿,我也得去趟厕所。”何才贵瞧着他点点头,端着酒杯兀自思索,黄永泰走出房间,问明厕所的方位,来至门口,却没有急着推门,环顾四周无人,于是静心屏气凝听,果然,里面传来杜慎言的窃窃低语,却不十分真切,正自犹豫不决,忽听杜慎言急躁的大声叫道:“我知道是我不好,可我也想不到,金安生会把咱们的那些事情,全都告诉他二叔呢,好好好,行行行,你再骂我也没用,反正现在已经这样了,孟彪随时可能找到我,你说怎么办嗯嗯嗯”说着,声音再次低沉,黄永泰心中全然明了,看来孟彪所言确实不假,霎时间,情绪又变得矛盾之极,如果说之前摇摆不定,吃不准杜慎言到底如何,所以萌发大义灭亲的疯狂念头,现在水落石出,他反而有点儿忐忑起来,心道,杜慎言的胆子真是大到没边,竟连贩毒集团都敢往来,对方既然肯为他连续杀人,他们之间的交情,估计绝非寻常,自己如果轻举妄动,若有不慎,难保不会招来杀身之祸,但是,胆怯之心稍纵即逝,咬咬牙齿又想,杜慎言故作深沉半天,实际已经阵脚大乱,可谓是既无知又愚蠢,竖子不足与谋,落入法网只是早晚的事情,自己与其受其连累,坐以待毙,沦为他的陪葬品,不如破釜沉舟,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闯过去这道关隘,将来就是一马平川,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杜慎言,别怪我无情,是你太糊涂,自己非要作死,我都是被你逼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