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逐渐升起,万丈光芒下,
晨间清露洗去昨夜的黑暗与鲜血。
但浇不熄,
青城山满门被灭,劫后余生的众人心上,
那熊熊燃烧的复仇之火。
机关巨鸟上,谧一声不发,任凭眼角泪珠滑落,独自望向前方。
而一旁的陆真更是有苦难言,仿佛认识到一切错都在自己,恨自己不该引狼入室,恨自己不该为情所困。
昨夜青城山掌教赤炎真人为护全自己牺牲,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跟自己师兄解释,说一声对不起。
可是,陆真一想到解青衣的音容笑貌,一时两情难全。心下一急,提剑上手,似要自尽。
“师叔!你在干什么!”谧转头看见,一时惊愕。
“我…我没脸…让你叫我师叔。出家以前就不够手段得到王位。现在救自己亲生女儿不成,还搭上了智骁,玄远,和师兄,眼看着整个青城山满门被灭…我…我真是个懦夫!”
陆真不再掩饰自己情绪,满脸涨得通红,剑刃已在脖子上划出血来。
“师叔!你可还记得掌教生前曾说;他日重回此地,降妖伏魔,光复本门?”
“记…记得”
“那听好了,从今日起,我以玄门青城山第十九代掌门的身份。命你为我玄彦掌教的左护法,直到重回青城山的那一天。终身护我左右,不得寻死!”
此刻,谧拿着掌门令牌,脸上泪痕可见。心中一阵翻涌,生怕师叔会就此了断。
“得令!”陆真再难压抑,扶剑跪地,老泪纵横。
正准备告知昨日殿中真相,事情的来龙去脉。话到了嘴边,又收了回去。
“起来吧!”
谧将令牌收好,系在腰间。
谧自从家道中落后,父母便双双因病去世。加之时局动荡,天下战乱不断。
幸老天垂怜,从北方避难而来,被青城山掌教赤炎收入门下,才得以温饱。一派的师兄弟,情同手足,慈师如父。
如今,
他心知从此天地间,再无他容身之所。
留给他的,唯有血海深仇。
不再犹豫,咬破指间。一时鲜血直流,滴在谧得到的新旧两只自在袱上。
陆真见此举,不禁疑惑道:
“掌教,你这是…”
“我要学道修仙!”
谧收起悲伤面容,口中满是坚定。
只见两只自在袱,吸入谧手指上滴落的精血后,华光大作,袋口扩大至锅盆大小,可其下的袋身依旧如寻常钱袋,十分玄妙。
谧在外伸手探之。在诸葛给他得袋中,摸到了一封书信和一本看上去古老泛黄的残册。
打开书信,一行清秀字体映入眼帘。突然,蓝光一闪,直入谧的脑内,眼冒金星,昏了过去。
“小友,你若是决心打开了此袋。吾便要告诉你,这上古之战的秘密。”
谧醒来,发现自己,已身在一处四周都是黄色光芒的空间中。
眼前说话的,正是诸葛卧龙的一道残影。
“不用惊慌,我已化一缕分魂寄予在给你的书信上。此刻你正在你的神识空间内。”
谧有些茫然,问道:
“上古之战…秘密是什么?”
“世间皆知黄帝大败蚩尤,赶走了这一群蛮夷——九黎族。可知千百年来世间,未曾见过九黎族之人是为何?”
“不知。”谧有些好奇。
“蚩尤分身一百零八,并非全被消灭。座下魔将,皆被黄帝轩辕用以十二只神兽血祭练成的十二件宝物,镇压封印在神州各地。封印之威,将整个九黎族赶入边陲之野。从此,人间与九黎族分离开来。”
“那…五雷…”谧,似乎有些明白了。
“你想的没错,青城山的镇山之宝,五雷镇神封正是这十二件宝物中的——辰之印。”
诸葛卧龙毫不掩饰自己对谧表现出孺子可教的态度,眼中满是赞许。
“不过,既是封印,便迟早就有松动的一天。”诸葛卧龙,抚须轻叹。
“为避神界降杀,奇门之人无奈破空逃亡上界,遁世而去。离开之前,将宝物化名,交托于世间武林。并许诺,若有一日,门派大难,持物接引天雷,上界自会收到传信,前来搭救。”
“只是…”诸葛卧龙看上去,有些于心不忍。
“只是什么?”
“你难道不觉得,派一介凡人去自愿承接天雷,只是用来报信,要上界仙人搭救。这样做,显得实在愚不可及吗?甚至残忍得有些可笑。”诸葛卧龙反问。
“所以…”谧当下,觉得另有隐情。
“为了强化封印。无论武功多么深厚的凡人,在接引五道天雷后,皆会雷击火焚而亡。这如同将人等生生活祭,强化封印之力。”
“那你说的仙人和杀你们仙人的神,有何区别?”
谧有些生气,原来诸葛说的上界的仙和神,虽是世仇。但用起手段来,却好像是一丘之貉。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而奉有余。吾之所以说了这么多秘辛,就是让你决定,究竟想不想成为本仙我们?”
诸葛卧龙一脸轻松,仿佛仙人本该自私一样。
“我要…”
谧,强压着眉间怒气。
“我要成为你们,…然后…复仇!”
这个声音,不断在沸腾的心中回荡…
诸葛卧龙随即缓步向前。伸出指尖向谧眉间一点,磅礴灵力灌入。
“上丹田——泥丸宫,开!”
“中丹田——膻中,开!”
“下丹田——气海,开!”
随着诸葛卧龙的灵气导引,谧片刻间就打通了小周天,此时已经至练气期中层境界。
不料,就在诸葛卧龙想再往四肢百骸导引,帮其打通大周天之时。谧周身穴位内,血液鼓动,化作万道血针,似乎要与灌注而来的灵气相抗衡。强行导引,必要爆体而亡。
“果然这小子有医宗血脉…也罢…”
诸葛暗道,就此停手。
“今日至此,你并非吾等上界山宗能招收为徒的五行灵根体质,较为特殊。本仙留给你的那本五灵仙诀,只怕也是于你无用。”
诸葛没有多说什么,这在他得意料之中。
“这是资质差的意思吗?”谧有些黯然。
“呵呵,医宗血脉资质差?修炼方式不同罢了,只待日后机缘。”诸葛有些不以为然。
“吾貌似有一本名叫“八脉至天诀”的功法。是早年上界仙斗之试上,君策邪给老夫下毒,医宗无解楼送来的歉礼。不过山宗弟子平日里练气吐纳,哪会修习练体术?被吾扔在自在袱的深层了,你要想取,得破除吾所下禁制。另外癸之卷和五雷镇神封,皆被吾放在袋中更深的地方。”
谧有些吃惊,诸葛卧龙居然把所有宝物都留给了他。
“小子,本仙全部身家皆在你处。切记,辰之印断然不能落入外人手中。否则九黎破封,天下必将大乱!”
说罢,手一挥,谧突然惊醒。一团蓝光又飞入袋中,消失不见了。
眼看谧苏醒了过来,陆真由忧转喜。
“掌门可有不适?”陆真在一旁关心道。
“无碍。谢师叔关心。”谧一边应答着,一边正准备翻掌教给他的那只看起来十分破旧的自在袱。
不料,手一伸,只摸得一叠叠,一张张。
往外拉时,惊了在场二人。只见掌教赤炎使用的玄炎咒,用细线缠着,拉扯时,无穷无尽。最后谧只得从外往里看,只见符咒叠满了自在袱的整个空间。
“这有几十万…阿不…几百万张。”谧大概数了数,身后背脊有些发凉。
随即掏了一张符咒,注入灵力,抛向前方小山坡上。只听轰然一声,山坡裂开,落石纷纷。
假如百张可以炸碎半座山,那么万张可以炸碎整个青城山地界。那这里所有的百万张符咒,岂不是整个蜀地,不,是半个中原。都要寸草不生,沦为一片火海。
谧笑了笑,就算有滔天之威,就凭自己丁点的灵力,断然是不可能同时引爆这么多的玄炎咒的。
机关木鸟依旧往前飞着,谧缓缓打开了那本泛黄残卷——五灵仙诀。
嘴里嘀咕道:“医宗…血脉么?”
半晌,谧正看得入迷,陆真也在一旁打坐疗伤。
一阵女声,从身后传来:
“流光华彩千帐灯,故梧是秋声。分明春常在,清雨覆离尘,亦幻亦真?”
回过神来,机关木鸟已落入铺天盖地的紫纱罗帐当中。再抬头看,紫纱上滑下一道妖媚倩影,柔情似水地说道:
“奴家柳依依。二位公子,请随奴家走一趟,可好?”
陆真见此女衣着暴露,一身紫衣,妆容邪魅。加之,腰间身佩白玉短箫,心下便已知来历。
虽隔十数米,提剑一抛,内劲大赞。手上铁剑倏出,急速旋转,向女子攻去。
“哎呀,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女子娇嗔,紫纱从手中抛出,缠住机关木鸟。自行身法挪动,轻盈地避开了铁剑。
机关木鸟一时身形受制,木鸟上二人摇晃不已,眼看就要跌落百米半空。
“呵呵。”谧心中冷笑。随即五张玄炎咒已被注入了灵力。就在女子躲过陆真之剑时,悄悄地贴在了女子所抛紫纱之下。
谧沉吟片刻,下丹田提起一股灵力,张口就吐火喷在紫纱上。
谧刚从五灵仙诀上学来的神通道法,虽然对根基修炼无用。但此书上仍记载了威力大小不同的神通道术。
此术正是火系低阶神通——嘘火术。
女子蔑然一笑,似乎颇为有些得意:
“星星之火,也妄图同日月争辉?”
看上去,女子不怕谧口中所吐之火分毫。
不料,陆真手上不知何时,出现镶着精美宝石的七把匕首。看着这七把匕首,眼中颇有些怜惜。倘若此时并非生死交关,定又陷入无限回忆中去了。
当机立断,将七把匕首齐齐抛出,纷纷袭向紫衣女子身上要害。
紫衣女子,见躲闪不及。便抽回缠住木鸟的紫纱,往身前一挡。
“中计了!”谧心中暗爽。
连忙掐诀:
“爆!”
火光四射,一阵霹雳雷霆,紫衣女子被惊得脸色惨白。
轰然爆裂,灰烟弥漫。尘埃被风吹散,此地只剩褴褛的紫纱罗帐中,一道孤零零的人影。
半空中的紫衣女子,
全身焦黑,鲜血淋漓。
下颌以上的一半的花容月貌不存,
半张俏脸已被炸得骨肉可见,眼珠外露,
玉肌上,烧伤疮疤,瘢痕累累。
“敢毁我容!不管上天入地。我柳依依,一定要将你二人,抽筋扒皮不可!”
怨毒之声,穿天彻地,久久回荡在山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