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东暖阁中,身穿明黄龙袍的李玄炽正在批阅奏章。
这位大顺帝国的中兴之主,即便已经年过半百,也依旧是日日操劳到深夜,为了将大顺帝国这巨轮永远的开下去,李玄炽殚精竭虑,努力的为大顺帝国填补漏洞,排水续航。
然而大顺开国已经两百年了,似乎每天都有填不完的漏洞,批不完的奏章。
年轻的时候诛杀权臣,剿灭前明余孽,征准格尔,战女真猪蛮,整顿吏治,励精图治,每天仿佛有用不完的劲。
然而再圣明的君主也会衰老,年过五十,已经再也没有那么多精力。
最近不顺心的事一件接着一件。
准格尔金帐狼王屡次兴兵犯境,辽东女真猪蛮扬言如果不以公主和亲就南下攻击山海关,黄河大水连当地县令都为了守护堤坝被大水冲走生死不知,云贵前明余孽杀之不尽,可太子却妇人之仁……
哎!
值得高兴的,也就只有今日的殿试选拔出几个不错的人才,刚刚才勾点了前三甲。
“皇上,聂少傅求见,说是带来了今日皇子的试卷。”正当李玄炽思绪万千感叹人生的时候,内侍首领太监云英入门禀报。
“呈上来吧。”李玄炽无论再如何疲惫,在任何人面前,都是一副威严的样子,即便自己的贴身太监也不例外。
云英“喏”了一声,领命退了出去。
养心殿外,聂成显忐忑不安的候在门外,心里已经下定决心,今天就是他告老还乡之日。
这时内侍首领太监云英走出来,轻声道:“聂少傅,皇上叫你进去呐。”
“谢公公。”聂成显躬身施了一礼道。
云英有些诧异,聂少傅先帝爷钦点的探花郎,两朝老臣,官居太傅,跟他三天两头碰面,算是宫里的老熟人了,怎么这回这么客气呢?
这种状态,云英有些似曾相识,谨小慎微的当了那么久的内侍首领太监,早就心细如发。
很多即将倒霉的官员,在贬官罢职之前,都是这样,对周围的人忽然客气起来,尤其是越嚣张的人,即将倒霉的时候变得越客气,甚至用温和来形容也不为过。
难道说,聂少傅也……真是世事无常啊。
云英没有说什么,身为内侍首领在陛下身边伺候多年,有些事他不敢管也无能为力,只是低头如常道:“聂少傅客气了,里面请。”
“好。”
……
皇子住所里的书房中抄书抄得正happy的李静铿忽然心头一跳。
“叮!收到来自聂成显的怨念值104”
李静铿挠了挠头:这是怎么回事?我现在又没气他,怨念我干嘛?
……
聂成显走进东暖阁,跪下行君臣大礼:“臣,聂成显,参见陛下。”
“起来吧。”李玄炽很随意的道。
这位聂成显聂少傅是两朝老臣,李玄炽没摆什么架子。
“这是今日几位皇子试卷,请皇上御览。”聂成显虽然心中忐忑,却也不敢君前失仪道。
接过云英转递的皇子试卷,李玄炽随手拿起第一份试卷。
皇子们的试卷,按照未出阁辟府的皇子的序齿排序,李玄炽拿起的第一份试卷是十皇子李静让的答卷。
翻开李静让的答卷,第一眼看到李静让的殿试诗,就眼前一亮,尤其是最后一句“笔下百姓事,纸上论关天”,不错啊!
今天值得高兴的事又有了一件。
“静让的这首诗写得好,对仗工整,起笔有神。”李玄炽赞赏的点了点头,紧接着就翻到了第二页的策论。
看了一会之后,又再次点点头:“嗯……在青海到大同一线沿线筑堡,做到十里一堡就可以有效防御准格尔的犯边,主意是不错,可惜太耗费钱粮,真这么做恐怕消耗掉金山银海都未必能建成……唔……不过以能想到这一层就不错了。”
“好!”李玄炽看完,赞了一声就把李静让的试卷放一边,紧接着,拿起下一份答卷翻阅了起来。
李玄炽知道,第二份答卷是皇十一子李静铿的答卷。
对于这个儿子,李玄炽一直不抱什么希望,这个儿子从小就只知道吃,前段时间还听说别人给他选银子,这傻小子只选一两银子的事,不过李玄炽忙于朝政军务,也没时间思考这个事,只是下意识觉得这个儿子还是笨,便把这事丢弃到一边没放在心上。
对于这个儿子的试卷,李玄炽没抱什么希望。
只不过翻到了,就随意翻一下。
但是当李玄炽翻到李静铿的答卷的第一页的时候,顿时就被一首诗惊到了。
“九州风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
这首诗的诗句李玄炽看在眼里,诗中的意境在心中一闪而过。
无论是气势、意境、深度,都比刚才看到的那首诗高上一节,十皇子李静让的诗绘情绘景下笔有神,但只是局限于殿试情景,而皇十一子李静铿的诗,则当仁不让的把整个格调拔高到了家国天下的高度。
九州便是天下,天公就是大顺朝,不拘一格降人才,这是在希望大顺朝多出几个人才,把大顺这艘千疮百孔的大船开得更远吗?
不对……天公是朕,这是在说朕应该仔细选拔人才,告诫朕忠言逆耳利于行,脚踏实地不拘泥于形式……
好几个念头在皇帝的心中不断闪过,当他忍不住想赞扬一句的时候,这才想起来,写这首诗的不是自己的草包儿子,皇十一子李静铿吗?
“这……嘶……”原本几欲出口的赞扬之声被摁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充满疑惑的“嗯?”
这小子怎么可能写得出这么好的诗?
对于这个儿子,皇帝平常虽然不怎么关心,可毕竟是自己下的种,成长情况还是知道的,五岁才会说话,七岁才会用筷子,平常就知道吃零嘴,能写出格调这么高诗词?
可是提前泄题又不可能啊。
因为这题是今天早上皇帝自己想出来的,出完了题就直接让皇子教习所的人送去给几个皇子考试了,就算泄密,从南书房到皇子教习所这点路程一炷香多一点的时间,不可能有机会通风报信,并找人替写,再背下来。